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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川抬手，輕輕順了順她的頭髮。
她的髮絲很軟，貼著掌心擦過去的時候，帶著一點剛洗過後的清香。
陸行川低頭看著她，不由自主卻發自內心地喃喃了一句：“如果累，我可以養你。”
這並不是一句臨時起意的情話，更像是某種下意識。
是在看著她這麼累、這麼拚、這麼把自己往前推的時候，本能生出來的一點心疼。
他不是供不起。
甚至說得更直白一點，他完全有能力讓她從今往後都不必再這麼辛苦。她想做什麼做什麼，想學什麼學什麼，甚至哪天真的厭了這套職場廝殺，也完全可以被穩穩托住。
以他的身家，別說養一個沈葭依，就算是讓她揮金如土過幾輩子，也隻是九牛一毛。他捨不得看她為了那些在他眼裡不過是數字的業績，把自己逼到這副田地。
可偏偏，懷裡的人在半睡半醒之間，居然很輕地回了一句：“不要。”
聲音很低，像夢囈，卻清晰。
陸行川聽著，竟忍不住笑了。
胸腔的震動讓懷裡的人不滿地輕哼了一聲，他立刻收住笑意，安撫性地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
他當然知道她會說不要。哪怕睡著了，也還是會說不要。
他低頭看著她，眼底的情緒一點點沉下來——真是個倔得要命的女人。
別人拚命找捷徑，她卻一心自我竭盡。
不僅如此，她甚至還會因為別人想替她鋪路而本能警惕，生怕自己哪一步邁得不夠“自己”。
在這個物慾橫流的名利場裡，多少人擠破了頭想攀附他這棵大樹。而他這棵大樹就站在她麵前，她卻視而不見。
這種人，根本不可能安心被誰豢養著。
有時候，他都覺得她這樣活著，實在太累。可更多時候，他又很清楚——正因為她是這樣的，才深深地吸引了他。
在這個靜謐的深夜裡，陸行川看著懷裡熟睡的女人，忽然生出一種奇妙的宿命感。
其實，這幾年天極集團的版圖越擴越大，他站在最高處，早就看厭了商場上的爾虞我詐。他心裡最大的願望，反而是早日培養出合格的接班人，自己好逃離這些繁雜的世俗羈絆。
他想過的日子，不過是能夠每天靜下來研究一下哲學，侍弄一下他那些有趣的藝術收藏，然後做慈善聽禪音，過那種閑雲野鶴的日子。
結果呢？
他偏偏愛上了一個野心勃勃、滿眼都是慾望和事業的女人。
他一心想逃離繁雜。
她偏偏一頭紮進去。
他厭了權力場裡的反覆衡量和角力，她卻在其中越長越快，越活越亮。可也正因為這樣，她像一束極其鋒利的光，照在他原本已經有些灰下去的世界裡，讓他忽然重新覺得——原來往前走，也可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而她大概也正需要他這樣的存在。
不是替她走路，而是在她累到快撐不住的時候，給她一塊可以靠一靠的地方。
電影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放完了。
螢幕暗下去，客廳裡隻剩下角落那盞地燈，和窗外遙遙映進來的夜色。
沈葭依在他懷裡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手還無意識地攥著他襯衫一小角，像是怕一鬆手，人就會走。
陸行川低頭看著她，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然後，他關掉了電視，動作很輕地把人抱了起來。
她在睡夢裡似乎察覺到一點動靜，皺了皺眉，臉在他頸側輕輕蹭了一下，像小動物本能地找舒服的位置。陸行川頓了頓，抱著她往樓上走的時候，腳步竟比平時還要更輕一些。
這一刻，他忽然不再後悔把她送進戰略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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