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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蠟燭，終於還是燃盡了。
最後一點火苗在一縷細煙裡消失，花房裡暗了一瞬，然後玻璃牆外的城市燈火接管了這片空間，把一切都染成了一種深而柔的藍。
沈葭依的酒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
她沒有刻意喝，隻是每次話說到一半，就會習慣性地端起來抿一口，然後放下，然後再端起來——陸行川沒有攔她，隻是在第三次添酒的時候，把酒瓶往自己這邊挪了挪，裝作沒有刻意的樣子。
可她還是喝了不少。
不到醉，卻有一種輕飄飄的、邊界開始模糊的感覺，像是什麼東西被酒精悄悄泡軟了，那些她平時壓得很深的東西，開始不受控製地往上浮。
兩個人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聊——聊過她最開始來天極的時候，聊過那個深夜在天台遇見他的晚上，聊過那頁改了六遍的PPT，聊過王明哲那張在月度會上綠掉的臉。
陸行川說話不多，大多數時候隻是聽，偶爾接一句，卻總能接在最準確的地方。
沈葭依說著說著，忽然就笑了。
笑完了，安靜下來，看著玻璃牆外那片流光溢彩的夜色，忽然覺得，有些話如果今晚不說，可能往後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有這樣一個時機，讓她可以在半醉的狀態裡，把那道心防暫時放下來。
她把酒杯放回桌上，深吸了一口氣。
\"陸行川。\"
\"嗯。\"
\"我喜歡你。\"
花房裡安靜了整整五秒。
不是那種被話語填滿之後的安靜，是一種什麼東西忽然停止了的安靜——像是一個鐘擺，在某一次擺動之後，忽然停在了最高點，沒有落下來，就那樣懸在那裡。
沈葭依說完這句話，沒有移開眼神，也沒有低下頭，就那樣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清醒和微醺並存的、奇異的坦然。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她也知道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把那道費了多少力氣才壘起來的牆，親手在他麵前推倒了——不是因為衝動，是因為她想清楚了，就算往後什麼都沒有，就算中間橫亙著太多的距離和不確定，她至少想讓他知道，在這個初夏的夜晚，在這個快燃盡的蠟燭旁邊，她是真實地、清醒地，喜歡他的。
沈葭依知道，有些話自己不說，可能對方一輩子都不會對自己說。
那就換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反正在這件事上，沒有未來，也就沒有後果。
陸行川坐在對麵，看著她。
那個眼神，沈葭依沒有辦法準確描述——不是意外，不是不知所措，而是一種她在他臉上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像是某一道他一直關著的門，在這一刻，被人從裡麵，輕輕推開了一道縫。
他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從桌麵上移了一下——那是一個極其細微的動作，細微到如果不是沈葭依一直看著他，根本不會察覺——他把手往她的方向移了一點點，然後停住了。
就這樣停在那裡。
沈葭依低頭看了一眼那隻手，然後重新抬起臉，\"你不說話？\"
\"在想，\"他開口，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該怎麼回答你。\"
\"不需要怎麼回答，\"她說，語氣很平，\"我就是想告訴你。\"
陸行川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地、像是在確認什麼一樣，嘆了一口氣——不是無奈，是那種某件已經想了很久的事，終於被人說出口之後，才會有的那種，落地的聲音。
\"沈葭依，\"他把她的名字唸了一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我喝了點酒，\"她說，\"但我知道。\"
他看著她，那雙向來冷靜的眼裡，有什麼東西在悄悄漫開來，像是一塊擱了很久的冰，終於開始從邊緣，慢慢地、不可逆轉地，化了一點。
又安靜了一會兒。
沈葭依端起那杯已經快空了的紅酒，把最後一點喝完，仰頭看了看花房上方那片玻璃頂，透過去是黑藍色的夜空，沒有星星，隻有城市的反光把那片黑暗烘得朦朦朧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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