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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一點零三分。
天極大廈88層，整座江城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陸行川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著腳下這座沉睡的城市。
從這個高度往下看，所有的燈火都變成了微不足道的光點，所有的人都渺小得如同塵埃。他可以清晰地看到長江在夜色中蜿蜒流淌，看到那些永不停歇的貨輪在江麵上劃出細長的光帶。
這座城市很大，有一千多萬人。
但對他來說，這些人的存在，不過是一組又一組的數字——消費資料、使用者畫像、市場份額。
冷漠嗎？
也許吧。
但當你站在食物鏈的頂端足夠久，就會發現，所有的溫情脈脈都隻是弱者的自我安慰。這個世界運轉的真正法則，從來都是叢林法則——要麼不爭，要麼全拿。雖然，他早已經對眼前的生活產生了強烈的厭倦感，但是隻要一朝他還在這個位置上，就沒有權利對眼前的這一切說NO。
陸行川把手裡的叔本華隨手丟在沙發上，走向辦公桌。
他的辦公室極大，卻空曠得近乎冷清。沒有家庭合照，沒有獎盃榮譽，甚至沒有一盆綠植。隻有一整麵牆的書架，和書架對麵那幅價值不菲的當代藝術品——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狼，正用冷峻的眼神注視著畫外的世界。
很多人問過他，為什麼要掛這樣一幅畫。
他從來不回答。
因為答案太簡單了——那隻狼，就是他自己。
\"老闆，查到了。\"
顧深的聲音從藍芽耳機裡傳來，打斷了他的思緒。
\"說。\"
\"沈葭依，26歲，江城大學傳播學碩士，本科也是江城大學，一路保研上來的。履歷很乾凈，在校期間拿過國家獎學金、省級優秀畢業生，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榮譽證書，也發表了一大堆論文。\"
顧深頓了頓，繼續道：\"畢業後在一家叫銳視文化隸屬於電視台的本地公司幹了兩年，從行政助理做到策劃主管，上個月剛跳槽到咱們子公司——天極文化。\"
\"兩年從行政助理到策劃主管。\"陸行川的聲音淡淡的，\"升得很快。\"
\"確實。我查了一下她在前公司的業績，有幾個案子做得挺漂亮的，但這個升遷速度……\"顧深意味深長地停頓了一下，\"在職場上，能力隻是入場券，光靠能力是爬不了這麼快的。\"
\"你的意思是？\"
\"她很會來事兒。\"顧深的語氣裡帶著幾分欣賞，\"懂得借力，知道什麼時候該出頭、什麼時候該低調。背調的時候，前公司老闆對她評價很高，說她是難得的聰明人。\"
\"聰明人。\"陸行川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他見過太多聰明人了。聰明人通常有兩種下場——要麼因為太聰明而爬得更高，要麼因為太聰明而死得更快。區別在於，他們把這份聰明用在了什麼地方。
\"繼續。\"
\"家庭背景普通，父親是中學老師，母親是一家社羣醫院的護士長。獨生女，從小到大都是別人家的孩子那種型別。目前是單身。\"顧深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玩味。
陸行川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還有呢？\"
\"沒了。就是一個努力往上爬的普通女孩。\"顧深頓了一下，說，\"如果非要說有什麼特別的……\"
“什麼？”
他頓了頓：\"這個月她加班超過120個小時，幾乎天天都是最後一個離開辦公室的。\"
120小時。
陸行川在心裡算了一下。
22個工作日，平均每天加班5個小時以上。
換句話說，她每天的工作時間超過13個小時。
難怪會在淩晨跑到天台上喝咖啡，難怪腳後跟會磨出那麼大一片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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