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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行川的確沒睡，倒不是因為在研究沈葭依。
此時此刻，位於江城頂級富人區——天極雲頂頂樓複式的書房內，冷氣無聲地運轉著，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臣服於腳下的璀璨燈火。
在這個男人的生命排序裡，那點被酒精和夜風催化出來的旖旎心思，還不足以讓他沉醉溫柔鄉。
他此刻正坐在一整麵由六塊極窄邊框顯示器拚接而成的巨大螢幕前，進行著一場劍拔弩張的跨國線上會議。
螢幕上，是天極集團駐法蘭克福分部的幾位德籍和華裔高管。
歐洲那邊正是下午，併購案雖然已經簽約，但後續極其複雜的重組剝離工作才剛剛開始。
麵對幾條常年虧損卻盤根錯節的歐洲本土業務線，會議室裡的爭論正在升級，氣氛壓抑得幾乎快要爆炸。
陸行川已經洗過澡，換上了一件質地極佳的純黑色真絲居家襯衫。領口的釦子隨意地解開了兩顆，露出了一小片極具力量感的冷白膚色。
他把玩著一支昂貴的萬寶龍鋼筆，麵無表情地聽著螢幕裡那位德籍副總裁用略顯激動的語調，陳述著不能立刻裁撤某個部門的“苦衷”。
“說完了嗎？”
當對方終於停下時，陸行川低沉冷冽的嗓音通過頂級收音裝置，清晰無比地傳到了大洋彼岸。
他沒有發火，甚至連音調都沒有拔高，卻讓螢幕那一頭的十幾位高管瞬間噤若寒蟬。
“Mark，我聘請你擔任歐洲區總裁，不是讓你來給我講工會故事和人文關懷的。”陸行川將手裡的鋼筆“嗒”的一聲扔在桌麵上，眼神如冰冷的手術刀般精準剖析，“我要的是ROI（投資回報率）。這條業務線連續三個季度利潤率為負。我不管你在那邊有多少複雜的事要處理，三天後，我要在郵箱裡看到重組裁撤方案。如果下個季度的凈利潤達不到百分之十五，你可以連同整個部門，一起向我遞交辭呈。”
極端理性，殺伐決斷，毫無轉圜的餘地。
雖然他討厭這一切，可是自小接受的教育，從爺爺那一代便傳承下來的行為習慣，都讓陸行川在這個邏輯閉環裡，讓一切不能創造價值的人和事，即刻處決、無處安生。
螢幕那頭的歐洲高管們麵如死灰，連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彷彿連空氣都要凝結的跨國會議中，陸行川的手機，忽然發出一聲極其輕微的“嗡”聲。
螢幕隨之亮起，是微信。
陸行川的微信，知道的人不超過兩隻手。在淩晨兩點這個極其私人的時間段，能有訊息進來，本身就是一件極其罕見的事情。
陸行川微微皺了皺眉。他原本不想理會，但在視線不經意間掃過那塊螢幕時，卻頓住了。
在黑色的鎖屏介麵上，赫然躺著一條極其突兀、甚至帶著幾分滑稽色彩的微信係統提示：
“搞錢機器 1” 拍了拍你
陸行川愣了一秒。
他當然知道微信這個略顯無聊的社交功能觸的發機製是什麼——隻有在聊天介麵，連續快速地雙擊對方的頭像，才會觸發“拍一拍”。
在淩晨兩點半， 在一個她剛剛避之不及、落荒而逃的夜晚。
這個丫頭應該是想要探究一下自己的頭像，從而誤觸了。
陸行川甚至能想象得到，此刻在城市的某個逼仄角落裡，她在看到這行“拍了拍”的係統提示從螢幕上跳出來時，是怎樣一副瞳孔地震、恨不得立刻把手機從窗戶裡扔出去的崩潰表情。
他轉手回了幾個字，“還在想我？”
而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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