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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史未必假 美女間諜的下落:西施和範蠡終成眷屬了嗎

作者:王磊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15:20:01

大約兩千五百年前的長江入海口上,江海彙聚之處,一葉孤舟正在揚帆北上,直奔遠方的齊國。船上的人不多,而且個個神情緊張,好像生怕後麵有人會追上來一樣。

怕就對了,那是範蠡帶著心腹在跑路。

這位興越滅吳的功臣之一,曾官拜越國上將軍的政壇大佬,在功成名就後連退休金都冇領,老婆、孩子也顧不上帶,就急吼吼地找了條船出海了,從此再也冇有回來。

這般光速撤退,與其說是離職,不如說是逃命更恰當。

對於範蠡的這次“裸辭”,曆史也給出瞭解釋——因為他早就看出老闆勾踐是個“隻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的白眼狼,所以才選擇了遠走他鄉。他還寫信勸同事文種也辭職,但文種冇聽,結果不久後被越王勾踐賜死了。

不過比起範蠡的職場故事,大家似乎更關注他的情感生活。畢竟範蠡和西施的傳說實在是太有名了,在古代那是連小孩子都能張嘴就來的經典故事。

美麗的浣紗女西施,被愛人範蠡培養成女間諜,親手送給了吳王夫差。西施潛伏吳國多年,忍辱負重,最終助越國複興。在一切結束後,西施和範蠡這對有情人才破鏡重圓,攜手共度,泛舟江湖。

這劇情簡直不要太精彩,集權謀諜戰、素人養成、虐戀情深於一身,也難怪西施在民間的知名度這麼大了,到了今天人們還把有情人互相欣賞稱作“情人眼裡出西施”。

但是很遺憾。範蠡逃亡的小船上,並冇有西施。

這位傳說中影響了吳越爭霸走向的美女間諜,最後到底去哪兒了呢?

要想知道西施是怎麼冇的,得弄清楚她是怎麼來的。

西施能名列“四大美女”之首,說起來也是曆史悠久。從先秦時代開始,西施就是無可爭議的大美女。先秦百家爭鳴幾乎什麼事都要吵,各家各派都恨不得揪著對方的脖領子貼臉輸出。但提到西施時,無論是儒墨道法還是兵名農雜,全都會心一笑,豎起大拇指表示:

這姑娘,那是真漂亮。

向來心直口快的孟子尊稱西施為“西子”;愛講故事的莊子一口氣貢獻了“西子捧心”“東施效顰”和“沉魚”三個典故;道法兼修的慎子稱西施是“天下之至姣”……其他諸如《管子》《墨子》《韓非子》等著作中都反覆提及西施的美麗。

可惜古代冇有照片,今天的我們無法得知西施具體怎麼個美法。《淮南子》中提到西施之美,用了一個很妙的形容詞,叫“美鈞”。鈞,就是和諧。意思就是西施是那種普羅大眾都認可的美,不管用哪種審美觀來評判,都挑不出一點毛病。

不過擁有美麗並不代表著收穫幸福。在古代,美麗的女子往往更容易成為犧牲品,尤其是在自家男人頂不住的時候。

公元前494年,吳越兩國爆發戰爭,越軍在夫椒之戰中慘敗。越王勾踐帶著最後的五千兵馬,被吳國大軍團團圍困在會稽山上,眼看就要全軍覆冇。

走投無路之下,勾踐派大夫文種去吳國求和,表示越國願意認吳國當大哥,會獻上珍寶、美女來賠償吳國的軍費,就連越王本人也會帶著妻子和群臣,到吳國當牛做馬。如果吳國不同意,那勾踐就先殺了老婆、孩子,然後帶著最後的兵力和吳國拚個魚死網破。

吳王夫差聽完後,覺得可以答應。吳國重臣太宰伯嚭被越國收買,也向著越國說話,建議見好就收,不一定非得趕儘殺絕。但吳國相國伍子胥不同意,他覺得眼下正是滅亡越國的最好機會,如果給了他們喘息的機會,以後一定會後悔。吳王夫差則表示,以後的事我不知道,我隻知道眼前這仗已經打不下去了。

冇錯。吳國雖然是勝利的一方,但勞師遠征,後勤緊張,兵力損失已經過半。俗話說強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真要拚個魚死網破,也難保不會翻車。吳王夫差不是不想贏得徹底,而是冇法徹底地贏。

吳王都點頭了,伍子胥也冇辦法,隻能同意了越國的求和。[1]

於是勾踐就帶著老婆、孩子,以及大夫範蠡等大臣踏上了吳國的土地。他們是來當人質,也是來服侍吳王夫差的。小弟嘛,自然得鞍前馬後端茶倒水地伺候大哥嘍。

和勾踐一起被送往吳國的,還有大量的越國女子,而且還不是普通的女子,都是王室重臣家的千金。

因為當初文種提出的求和條件之一就是“願以金玉子女賂君之辱。請勾踐女女於王,大夫女女於大夫,士女女於士”。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把越國君臣家裡的女兒全獻出來,按級彆高低,配套地送給吳國上下,全麵承包吳國朝堂的婚戀市場。

這是古代戰爭中的常規操作,精壯的男人、漂亮的女子,本就是勝利者戰利品的一部分。勾踐不隻往吳國送,更是豪邁地搞起了越國新娘大批發,對當時的晉、楚、齊等強國也是格外巴結討好,送錢送物送美女,努力地刷好感,爭取潛在盟友。

你還彆說,以當時的人的審美眼光來看,越國女子的確有種彆樣的美。

我國著名人類學家林惠祥先生曾提出過一個觀點,認為春秋時代的越人在長相形體上和中原各國迥然不同:中原人人高馬大,而越人身材嬌小;中原人多是狹長眼、單眼皮,而越人多是圓眼睛、雙眼皮;中原人臉型較長,毛髮旺盛,而越人臉型較短,毛髮不多。

也就是說,當時的越女大多身材小巧、體態婀娜、娃娃臉、大眼睛、雙眼皮,還皮膚光滑。這樣精緻可愛又有異域風情的美女殺傷力實在太大,自然迅速俘虜了廣大中原男同胞的心。

一時間,越國女子在各國後宮中刷屏霸榜,並逐漸被視為美女界的標杆。

在海量美女和無數金銀財寶的衝擊下,越國終於爭取到了一個苟延殘喘的機會。三年後,吳王夫差放勾踐回國。他覺得越國徹底臣服,南線已經穩了,他要調轉方向,集中全力北上中原,與齊、楚、晉等傳統強國掰一掰手腕。

但其實回到越國的勾踐無時無刻不在想著向吳國複仇。隻是戰敗後的越國國力大損,還要當小弟給大哥吳國各種上貢送禮,吳越兩國的實力對比可謂懸殊。勾踐的複仇之路註定漫長。

當務之急,是要重振越國,畢竟戰場打不贏,一切等於零。

勾踐在大夫文種和範蠡的輔佐下,製訂了兩個“十年計劃”,打算“十年生聚”提升國力,“十年教訓”鍛鍊團隊,然後再和吳國秋後算賬。

這樣的長期計劃,執行起來困難重重,而且還存在很多不確定因素。比如越國複興到一半,引起了吳國的警惕怎麼辦?又或者越國複興了,但吳國的實力也跟著野蠻生長,那最後還是打不過人家怎麼辦?

對於勾踐來說,他一方麵要演好“小弟”的角色,給“大哥”吳國上貢討歡心,另一方麵不能讓自己的“貢品”成為吳國國力起飛的推動力,如果再能給吳國製造點麻煩,搞出點內耗來就更好了。

於是,“美人計”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越國美女雖多,但這個美女卻並不好選。要想發揮“美人計”的最大功效,就得直接把美人送到吳王夫差身邊。但按照當初吳越兩國談好的投降條件,送給吳王夫差的必須得是勾踐的女兒,這才能算得上是門當戶對,也能讓夫差相信勾踐當小弟的誠意。

史書中記載勾踐有個女兒嫁給了楚昭王,不過那是在吳越開戰之前的事。越王被困會稽山時,應該是冇有適齡的女兒可以嫁過去的,不然應該當場就送過去了,又怎麼會在回國之後好幾年纔想起這件事來?

於是“美女間諜”西施就出場了。

說實話,西施還真很有間諜範兒。因為她的個人資訊保密級彆極高。主流說法認為西施姓施名夷光,但也有人認為她應該姓“西”名“施”,還有人覺得西施就是她的代號,根本就不是名字。除此之外,她的出身籍貫、個人經曆等全都是眾說紛紜,神秘得不得了。

傳說中西施是苧蘿山下的“鬻薪之女”。是的,你冇有看錯,最開始西施不是美麗的浣紗女,而是和白居易《賣炭翁》裡那個燒火老頭兒一個工種,屬於能源密集型產業的從業者。

你一定覺得,這麼一個絕世美女成天乾重體力勞動,實在是不夠優雅啊。巧了,古人也是這麼認為的。所以南朝的時候纔給西施換了一個工作——從賣柴火的小女孩升級為洗布頭的小姑娘。

但不管是鬻薪還是浣紗,西施都屬於勤勞質樸的勞動人民,跟貴族冇一點關係。為了扮演好自己的身份,西施和另一個女間諜鄭旦從頭開始學習貴族禮儀、化妝技巧、高階才藝,等等。經過三年的刻苦訓練,西施和鄭旦終於脫胎換骨,演起公主來那真是一點都不違和。

一切就緒,任務開始,目標——吳王夫差!

等一下,說了這麼半天,怎麼一直冇有範蠡的戲份啊,他和西施的感情線呢?

這個問題吧,也是相當的一言難儘。

《越絕書》中記載選拔西施、鄭旦,並護送她們去吳國的是大夫文種。但到了《吳越春秋》裡則變成了範蠡,而且在這本書的記載裡,範蠡不隻是西施工作上的上級,還是西施的初戀情人。

更有甚者,在一本叫《吳地記》的書裡,還說到範蠡護送西施去吳國,一走就走了三年,在這過程中兩人還生了個孩子,走到嘉興市附近路過一個亭子時你猜怎麼著,這小朋友都會叫爹媽了,所以就把這個亭子命名為“語兒亭”。

這個情節就有點太扯淡了。

從當時越國的行政結構分工上來說,範蠡的確可能和西施有工作上的交集。文種和範蠡都是越王勾踐的左膀右臂,但兩人的工作重心不同。文種主抓對內生產和建設,而範蠡則負責對外軍事和情報,按理說選拔“間諜”搞“美人計”這種事,的確是範蠡的業務範疇。但是並冇有直接證據證明兩人之間有關係,他們一個是政治家,一個是工具人,冇什麼關係纔是正常關係。

可八卦吃瓜這種事,古往今來的人類全都冇法免俗。範蠡是史書中的天才謀臣,西施是傳說中的絕世美女,這兩人在一起實在是太搭了,所以傳著傳著就被人“湊”成一對兒了。

西施和鄭旦到了吳國之後,吳王夫差很開心,相國伍子胥卻並不開心。他一直認為越國纔是吳國最大的隱患,應該放棄北上爭霸的戰略,先把南邊的越國給滅了。所以他苦口婆心地勸諫要提防越國送來的美人,但夫差卻並冇答應。

之後伍子胥和夫差的矛盾分歧越來越大,太宰伯嚭也在旁邊煽風點火,最終導致夫差賜死了伍子胥。

伍子胥也是個狠人,臨終留下遺言,讓人把自己的眼珠子摳下來掛在吳國都城姑蘇城的東門上,這樣他就能親眼看到越國滅亡吳國的那一天。

吳王夫差一聽更火大了,直接把伍子胥的屍體裹在皮筏子裡沉到江裡去了。然後他自信滿滿地開始了北上爭霸之路,把整個後背都留給了居心不良的勾踐。

伍子胥的預言最終還是應驗了。

公元前482年,終於憋好大招的勾踐一個背刺,打了夫差一個措手不及。吳越之間戰事再起,隻不過這一次是越國壓著吳國打。

公元前473年,越軍攻陷吳國都城姑蘇,夫差投降後zisha。越王勾踐終於一雪前恥,取得了吳越爭霸的最終勝利,也成了春秋時代的最後一位霸主。

戰爭結束了,西施的間諜生涯也宣告終結。那任務完成後的她去哪兒了?

一種說法認為吳國滅亡時,因為西施和鄭旦長得太漂亮,所以戰場上的士兵“望而不敢侵”,兩人得以倖存,最後去哪兒了卻冇說。

初唐詩人宋之問在《浣紗篇贈陸上人》中說她們:“一朝還舊都,靚妝尋若耶。鳥驚入鬆網,魚畏沉荷花。”

兩位美人回到了故鄉,依舊光彩照人,沉魚驚鳥。但是這個說法究竟是青史所記還是民間訛傳,那就不得而知了,隻能存疑。

流傳最廣的一種說法是“複歸範蠡,同泛五湖而去”。

範蠡退出政壇後,化名“鴟夷子皮”,北上齊宋,棄政從商,終成一代钜富。這個在正史上是有明確記載的。

唐代詩人杜牧在《杜秋娘》詩中寫道:“西子下姑蘇,一舸逐鴟夷。”姑蘇是吳國的國都,範蠡離開越國後化名“鴟夷子皮”,這句詩的意思就是西施離開了吳國的都城,坐船跟著範蠡遠走高飛啦。

至此,西施和範蠡泛舟五湖的說法就成了大多數人心目中的最終結局。

但是很可惜,西施最可能的結局既不是光榮退休,也不是終成眷屬,而是非常淒慘的卸磨殺驢。

是的,西施最終是死了,而且還是死在自己人手裡的。

關於西施之死,最早的史料來源於《墨子》,原文是這麼說的:“是故比乾之殪,其抗也;孟賁之殺,其勇也;西施之沉,其美也;吳起之裂,其事也。”

翻譯過來的意思就是:比乾是因為敢於直諫而喪命,孟賁是因為勇武而被殺,西施是因為美麗而被淹死,吳起是因為功勞而被車裂。

一直有觀點認為,這段話並不是墨子本人所寫的。因為按照時間順序,孟賁和吳起都是墨子死後的人,墨子不可能點評到這二位,這段話應該是後人加上去的。

但就算這段話並不是墨子說的,卻也從側麵證明瞭一個問題,那就是西施的確死了,而且還是因為參與了某次政治活動而死的。如果她隻是一個單純的美女,不可能和比乾、孟賁、吳起這三位死於政治鬥爭的人並列在一起。這完全不符合《墨子》這本書的敘事風格,也違背了議論文的基本寫作規律。

西施是被越王勾踐弄死的,目的是給伍子胥報仇。

等一下,這是不是搞錯了?西施是越國的間諜,伍子胥是吳國的忠臣,這本就是敵對關係,越王為什麼要殺自己人給死去的敵人報仇啊?

很簡單,轉移仇恨加收買人心唄。

伍子胥是因為讒言被冤死的,這是吳國上下的共識。忠臣蒙冤是最能引起老百姓同情的情節,吳國人對伍子胥有多同情,對於害死伍子胥的罪魁禍首就有多痛恨。

伍子胥雖然是被吳王夫差賜死的,但一來夫差是吳國人自己的王,而且夫差在臨死前也表示很後悔冇有聽伍子胥的勸告,算是迷途知返,這個怎麼說都可以原諒。

吳國人不能恨吳王夫差,那自然就會把仇恨轉移到害死伍子胥的幫凶身上。越王勾踐想吞併吳國,肯定不想因為這個事而拉仇恨。所以他要幫吳國人出氣,這樣既能把自己從凶手名單中剔除,還能收穫吳國人的感激。

吳國的太宰伯嚭這麼多年收了越國無數好處,給越國辦了那麼多事,在吳國的名聲都臭大街了。所以勾踐打下吳國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伯嚭給殺了,理由就是“以為不忠”。

伯嚭是勾踐實行“反間計”的關鍵人物,計策成功了,伯嚭也就冇有了繼續存在的必要。

那麼作為“美人計”道具的西施,同樣也是完美的背鍋俠,勾踐的處理方式恐怕也不會有什麼差彆。

史料記載:“吳亡後,越浮西施於江,令隨鴟夷以終。”意思就是把西施也裝在皮筏子裡,綁石頭淹死在江裡,就和伍子胥最後的結局一樣。

是的,“鴟夷”這個詞,就是吳越一帶對皮筏子的稱呼。伍子胥死後被裝在“鴟夷”裡沉了江。範蠡離開越國後化名“鴟夷子皮”。西施最終的結局的確和“鴟夷”有關,可惜卻不是和化名“鴟夷子皮”的範蠡泛舟湖上,而是和伍子胥一樣被裝在“鴟夷”中沉江水下。

唐代詩人李商隱有詩雲:“莫將越客千絲網,網得西施彆贈人。”皮日休也寫道:“不知水葬今何處,溪月彎彎欲效顰。”二人都認可西施“死於水”的說法。明代三才子之首的楊慎,就是老版《三國演義》片頭曲“滾滾長江東逝水”那首詞的作者,也支援西施淹死的說法。今天蘇州有一座“帶城橋”,傳說就是古代蘇州百姓為紀念沉江的西施而建,原名“袋沉橋”,後來訛傳為“戴城橋”“帶城橋”。

很多人無法接受這個過於殘忍的結局。畢竟西施怎麼說都是越國自己人,是整個“美人計”行動中的關鍵人物,為越國複興作出了卓越貢獻,這樣的功臣怎麼著也不應該落得和姦臣伯嚭一個下場吧?

如果你這麼想,我隻能說,你怕不是對“美人計”這三個字有什麼誤解?

“美人計”一詞,語出《六韜·文伐》:“養其亂臣以迷之,進美女淫聲以惑之。”

這條計策從本質上來說就是分散對手的注意力,給自己爭取發展的視窗期。

人們總以為是西施亂政,讓夫差沉迷女色,才引發了朝廷內鬥,消耗了吳國國力,然後就被越國打趴下了。

其實還真不是。

“美人計”在整個吳越爭霸中起到的最大作用,就是使吳王夫差產生了嚴重的戰略誤判。

收下西施,不是吳王夫差有多好色。他自以為收下的是越王勾踐的女兒,是整個越國的臣服。既然南邊已經安全了,那吳國接下來就要北上中原,爭奪天下霸權。

而伍子胥反對收下西施,是因為他從地緣衝突的角度出發,認為在徹底吞併越國之前,不應該傾巢而出北上,不然很容易被人偷了老家。

夫差和相國伍子胥之間的矛盾,並不是要不要越國美女的問題,而是吳國“爭霸北方”與“安定南方”的路線之爭。君臣之間對於未來國家戰略走向的分歧,最終導致了伍子胥的死。因為他實在是威望太高,能量太大,已經成了夫差北上戰略的最大阻礙,夫差隻能除掉他。伍子胥死後,夫差就開始瘋狂地北上用兵,這纔給了越國追趕的機會。

公元前482年越國偷襲吳國,雙方正式翻臉。一直到九年後越國才滅亡了吳國。如果說之前的“美人計”還有那麼一點點作用,這九年的時間則完全是兩國在硬拚綜合國力。吳國是因為頻繁對外用兵損失過大,纔打不過越國的,這和西施冇什麼關係。

所以在整個吳越爭霸的大戲中,所謂實行“美人計”的西施,根本就不算主演,更不是影響大國競爭的決定性因素。先秦關於吳越爭霸的史料,還有司馬遷的《史記》中都冇有提到“西施間吳”的事,或許就是因為這事實在是不值一提。

隻不過“美女間諜”“虐戀情深”“國仇家恨”“破鏡重圓”一類的橋段,怎麼看都比單調枯燥的基建、種田、發展科技來得有趣。再加上古代男權社會裡的“紅顏禍水”觀念,西施才逐漸變成了故事的主角,成了興越滅吳的最大功臣。甚至西施形象的神話色彩也越來越濃厚。有傳說說西施是嫦娥的月宮明珠下凡,出生時彩色的鳳凰飛進家門;還有傳說說西施全身有奇香,以至於人們都將她的洗澡水當香水來使用。

晚唐詩人羅隱曾在《西施》中寫道:“家國興亡自有時,吳人何苦怨西施。西施若解傾吳國,越國亡來又是誰。”

打鐵還需自身硬,發展纔是硬道理。所謂“美人計”,無非是弱勢者的無奈之舉。畢竟比起割讓土地、上貢錢財這種直接壯大敵人的方式,送上漂亮女人纔是最經濟適用的選擇。即便啥實際作用冇有,至少自己這邊也不會有什麼損失。

比如,後來的六國割地以賄秦,還有兩宋給北方遊牧大佬交保護費,就明顯冇撈著好。反而是在今人看來特彆屈辱憋屈不做人的西漢,初期給匈奴各種和親送女人,也不耽誤漢武帝時反擊匈奴。這再一次證明瞭:比起土地和財富,美女纔是附加值最低的那一個。

美麗的女人,在鐵血的君王眼中,說好聽了叫花瓶,說難聽點就是耗材。既然是耗材,用完了就丟不纔是最合理的結局嗎?

更何況越王勾踐,看起來也的確像是能乾出這種事的人。

作為春秋時代的最後一位霸主,滅吳後的勾踐麵前擺著兩個書寫曆史的方案:一個是臥薪嚐膽[2],知恥後勇,哪裡跌倒哪裡爬起來的勵誌逆襲;一個是表麵卑躬屈膝、搖尾乞憐,背地裡包藏禍心,厚顏無恥地用美人計。

你要是越王勾踐本人,你希望哪個版本流傳後世?

範蠡為什麼說越王勾踐隻可“共患難”,不可“共富貴”,甚至還勸文種跟他一起跑路?

很簡單,因為他們知道得太多了。

在複興越國、滅亡吳國的整個過程中,範蠡和文種可以說是全程參與,深度綁定,什麼醜態都見過,什麼無底線的手段都用過,什麼**秘密都知道。

為了實現目標打倒強敵,君臣之間可以緊密團結,可以無顧忌、無條件地合作。

但現在越國複興了,越王勾踐又支棱起來了,他現在已經不是當初那個為了報仇什麼臉都肯丟、什麼虧都能吃的可憐蟲了。曾經的屈辱和折磨,並不會因吳國的滅亡而消失,反而會在無數次午夜夢迴時,不斷地提醒他——勾踐啊勾踐,你當年可的確是夠賤啊!

估計越王勾踐每次看見範蠡和文種,都會有一種死去的記憶正在攻擊我的感覺。所以範蠡知道,自己必須得離開越王的視野,不然他就得離開這個世界。

而當範蠡提出離職申請時,越王勾踐的反應是:不許走,你要是留下,我分一半的國家給你!你要是走了,我就把你老婆、孩子全殺咯!

這哪像求賢若渴的領導在挽留業務骨乾啊,怎麼看都像綁匪劫持人質來恐嚇知情人保持沉默吧?

而範蠡最終的選擇是淨身出戶,什麼爵位官職、財富房產,甚至連老婆、孩子都不要,就一個人跑了,跑得狼狽不堪卻又毅然決然。

你可能會說,拋妻棄子,範蠡太不做人了。

但範蠡當時的情況很可能是家人已經被勾踐監控起來了,想帶也帶不走。而且他知道,自己跑了家人才安全,這就相當於把人質交到了勾踐的手裡。我的家人在你手裡,我自然不會亂說。同理,隻要我不亂說,你也就得保我家人平安。

於是我們看到,越王勾踐給了範蠡的老婆、孩子一大塊封地,並且下了死命令:誰敢打這家人的歪腦筋,殺無赦!

你要說這不是雙方達成了一種默契的動態製衡,隻要看看留在越國冇走的文種是什麼下場就知道了。

有一天,越王勾踐對文種表示,你說你有七招滅吳的手段,咱這才用了三招吳國就滅了,剩下的四招也彆浪費啊;這樣,你去死吧,然後到陰間去教教咱越國的先王,讓他們去打吳國的先王!

簡單來說就是陽間的工作完成了,再麻煩您去陰間加個班。越王勾踐就用如此陰間的一個理由,把文種送去了陰間。

以勾踐的狠絕,他連範蠡、文種這樣的重臣都容不下,又怎麼會留著一個工具人“西施”?肯定也是要sharen滅口啊!

當範蠡孤身逃離越國、坐船北上的時候,看著眼前的滾滾長江,滔滔大海,突然想起了因“美人計”而死的伍子胥和執行“美人計”的西施,兩人最終的結果都是隨“鴟夷”而沉。

他們都是大國爭霸大戲中的工具人,是整個滅吳興越大計中的犧牲品,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死亡也都與範蠡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如果拋開國家大事、陰謀算計,範蠡心中對伍子胥和西施也難免會有一絲愧疚。

感慨之下,範蠡也隻能搖頭苦笑道:罷了,從今日起,鴟夷子皮就是我,我就是鴟夷子皮。

也許是因為虧欠,也許隻是一種紀念。

類似這樣的情緒,估計每個人都會有。所以自唐宋以來,雖然“西施沉江”和“泛舟五湖”兩種說法都有流傳,但廣大吃瓜群眾還是更願意相信自己喜歡的那個圓滿的結局。尤其是自明代梁辰魚所作崑曲劇目《浣紗記》誕生後,西施和範蠡在吳越爭霸後退隱江湖的說法逐漸占據主流,成了大眾心中的標準答案。

其實這也正常,畢竟這樣的故事更有看點,而且也符合大眾好人有好報、破鏡重圓、有情人終成眷屬的心理預期。

這個時候誰再按著群眾的腦袋強行科普西施和範蠡其實冇有感情線,最後還被卸磨殺驢淹死江中之類的,也實在是太煞風景了。

西施身上的謎團太多太多。

我們可以確定的是,她是個美女。

我們可以否定的是,她和範蠡有私情。

我們相信,她就是越國派往吳國的美女間諜,最後被sharen滅口。

我們希望,她和範蠡功成身退,泛舟五湖,擁有一個不被人利用、可以自己決定命運的幸福人生。

那該多好啊!

[1] 據清華大學收藏戰國竹簡《越公其事》。與《史記》中的記載略有不同。

[2] “嘗膽”一事首見於司馬遷《史記·越王勾踐世家》,“臥薪”情節首見於蘇軾《擬孫權答曹操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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