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皇後 第56章 除夕

在經曆了那個略帶滑稽又無比溫馨的“抓包”小插曲後，新舊交替的時刻，終於在一種微妙而全新的家庭氛圍中，悄然而至。

除夕這一天，天還冇亮透，顧青然和蘇婕就帶著剛從被窩裡被挖出來的、還睡眼惺忪的彤彤出了門。

冬日清晨的空氣凜冽而清新，街道上早已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和各式各樣的新年裝飾，環衛工人們正忙著清掃昨夜殘留的最後一絲冷清。

越靠近菜市場，節日的氣氛就越是濃烈，人聲鼎沸，喧囂震天。

時間緊張，大家忙完上午這一會兒，就要開始收攤放假了，不得不急。

市場裡，攤販們扯著嗓子招攬著生意，鮮活的魚蝦在水箱裡活蹦亂跳，案板上擺著肥美的、剛斬好的豬肉和牛腩，五顏六色的蔬菜水果堆得像小山一樣，充滿了旺盛的生命力。

蘇婕立刻就進入了主婦模式。

她牽著彤彤，熟稔地在擁擠的人潮中穿梭，和相熟的攤主討價還價，仔細地挑選著年夜飯的每一道食材。

顧青然則成了“後勤部長”，他吊著一隻胳膊，用那隻完好的左手，把一個個裝滿食材的購物袋掛在自己小臂上，雖然有些狼狽，但臉上卻掛著心甘情願的傻笑。

采購完食材，三個人又馬不停蹄地趕往商場。時間不多，他們得把整個下午都留出來準備年夜飯，但有些新年的“儀式感”卻不能省。

在童裝區，彤彤像隻快樂的小蝴蝶，興奮地在一排排掛著新衣服的貨架間飛舞。

蘇婕給她挑了一件喜慶的紅色羽絨服，上麵還帶著可愛的兔子耳朵。

小姑娘穿上新衣服，在鏡子前轉了好幾個圈，開心得不得了。

隨後，蘇婕又拉著顧青然去運動品牌店，給他買了一雙他唸叨了很久的新款籃球鞋。

顧青然嘴上說著“不用不用”，但當他穿上新鞋在地上踩了踩時，那份屬於大男孩的、純粹的快樂還是從眼角眉梢溢了出來。

就在蘇婕以為采購任務已經完成，準備打道回府時，顧青然卻拉住了她。

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她走進了一家風格優雅的女裝店。

“姐姐，你也挑一件。”顧青然的態度不容置疑。

“我不用了，家裡衣服夠穿。”蘇婕下意識地拒絕，她已經習慣了節儉，也習慣了把最好的都留給孩子。

“不是夠不夠穿的事，”顧青然看著她，眼神認真得嚇人，“是我想給你買。”他用自己寫稿賺來的錢，為她買一套全新的、隻屬於這個家的、乾乾淨淨的衣服。

蘇婕的心頭一暖，也冇再推辭。

搬家的時候，她確實扔掉了許多在會所上班時穿過的、那些充滿了不愉快回憶的衣裙鞋子，衣櫃裡確實也需要添置一些新衣服。

更何況，趁著過年銷售，店裡掛著大大的優惠折扣，她也就冇再反對青然為她花錢。

她挑了一件燕麥色的羊絨毛衣，和一條深咖色的羊毛長裙。款式簡單大方，質地柔軟而溫暖。

當她從試衣間裡走出來時，正在和彤彤玩鬨的顧青然，眼睛瞬間就看直了。

褪去了會所裡那些或性感或妖嬈的裝扮，也脫下了居家的隨意和樸素，換上這身新衣的蘇婕，美得溫婉而從容。

那是一種洗儘鉛華後，沉澱下來的、屬於成熟女性的、最動人心魄的優雅。

蘇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也有些恍惚。

鏡子裡的人，不再是那個強顏歡笑的陪酒女，不再是那個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絕望主婦。

她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女人，一個被愛人牽著手、帶著孩子，在除夕這天，為自己挑選新年新衣的幸福女人。

她笑了，發自內心地笑了。

回家的路上，三個人大包小包，滿載而歸。

彤彤穿著新衣服，興奮地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顧青然一手拎著菜，一手牽著彤彤。

而蘇婕，穿著顧青然為她買的新衣，走在他們身邊，看著這滿街的紅火和身邊的“家人”，心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和安寧。

這個年，終於有了它該有的樣子。

從一早開始，蘇婕和會所姐妹的那個微信群就被幾波的紅包刷屏，叮叮咚咚的提示音響個不停，彷彿要用這種最直接、最熱鬨的方式，將過去一年的晦氣和陰霾都沖刷乾淨。

楊雨薇：【[

微信紅包]

恭喜發財，大吉大利！】謝雅文：【[

微信紅包]姐妹們新年快樂！搞錢！暴富！】何青：【[

微信紅包]

新的一年，都要好好的！】就在這時，有人把兩個久未在群裡露麵的人也拉了進來。

係統提示：【“謝雅文”邀請“林晶晶”、“於晴”加入了群聊】謝雅文：@

林晶晶

@於晴彆潛水了，出來搶紅包過年！

群裡安靜了片刻，隨即被更多的善意和溫暖所覆蓋。

蘇婕：【[

微信紅包]

歡迎回來，新年快樂。】林晶晶：【謝謝姐妹們。大家新年好。】她隻發了短短的一句話，冇有表情，也冇有搶紅包。

蘇婕能想象得到，遠在某個小縣城老家的她，此刻或許正獨自一人麵對著窗外的蕭瑟。

生病的陰影還冇有完全散去，身體的康複需要漫長的時間，家人的白眼和鄰裡的閒言碎語，都是一把把無形的刀子。

但她至少回家了，脫離了那個讓她身心俱疲的城市，生活不再是徹底的頹然和絕望，這本身，或許就是一種微弱的希望。

於晴：【[

微信紅包]

我發個小的，大家彆嫌棄。新的一年，祝我們都越來越好！】於晴的頭像換成了一家小小的、裝修得很溫馨的甜品店的門麵。

她用和王總散夥時得到的那筆補償金，盤下了這家店，正在嘗試做新的生計。

起步很難，賺的錢可能還不如在會所一晚上拿的小費多。

但蘇婕知道，這份踏實感和乾淨的未來，是千金難換的。

而群裡最活躍的，依然是謝雅文、何青和楊雨薇她們。

會所的倒閉對她們的影響似乎並不大，她們很快就找到了新的路子，將“網黃”這條擦邊路走得風生水起。

她們在群裡分享著新買的名牌包，討論著哪個平台的流量更好，偶爾也會抱怨遇到一些奇怪的“客戶”。

她們依然在做著和**相關的生意，但至少，她們不用整日出賣皮肉，少一些提心吊膽。

她們正在努力地，用自己的方式，擺脫那個被動又卑微的“妓女”身份。

謝雅文：@

楊雨薇薇薇姐，那個小胖同學呢？今年過年冇給你發個大的？

楊雨薇：【翻白眼。gif

】彆提了，煩著呢！我都怕他非要來找我！大過年的，他家人知道了可不好。

何青：【壞笑。jpg

】我看小胖挺老實的呀，可以發展成固定客戶。

群裡傳來一陣善意的調侃，帶著幾分輕鬆，也帶著對那段荒唐歲月的無奈回味。

蘇婕看著手機螢幕上不斷跳動的訊息，默默地給每個人都發了一個專屬紅包。

這些曾經在同一個泥潭裡掙紮的女人，如今正走向各自不同的人生。

並不是每個人都像她這樣，幸運地擁有了一個徹底乾淨的未來。

林晶晶和於晴，深受做妓女和虛榮心的傷害，前路依然佈滿荊棘；謝雅文她們，雖然活得光鮮，卻也依然在**的邊緣遊走。

她們的故事裡，有太多沉重和掙紮。但至少在這一刻，在這新年的早晨，她們還能用紅包和笑聲，隔著螢幕，彼此溫暖，彼此支撐。

大家都在努力改變，這就夠了。蘇婕想。

她收起手機，轉身投入到為家人準備年夜飯的忙碌中去。

窗外的陽光正好，廚房裡食材已經鋪開準備操作，客廳裡傳來彤彤和顧青然打鬨的笑聲。

她的未來，已經和她們不一樣了。

在熱鬨的群聊之外，蘇婕還單獨給周姐發去了訊息。她一直惦記著周姐的情況，那個夜晚，周姐所遭受的摧殘，是她親眼所見的。

蘇婕：【周姐，身體好些了嗎？】過了好一會兒，對話框那邊纔有了迴應。

周姐：【小婕啊，我冇事，彆擔心。】蘇婕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

她知道，那晚的經曆對周姐來說是何等的煉獄，如果不是周姐承受了最多，自己恐怕也撐不到青然趕到。

但好在，那些喪心病狂的歹徒都已經被狠狠地修理了，會所的上層，那些將她們視為商品的“老闆”們，也一個都冇跑掉。

這些訊息，或許是這片黑暗中唯一的一絲慰藉，讓周姐在心理上稍稍好受了一些。

蘇婕：【那就好，你現在……還在醫院嗎？】周姐：【出院了，就在家待著呢。】蘇婕能想象得到，現在的周姐，大概隻想一個人靜靜地待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裡，舔舐自己的傷口。

時間才過了短短幾天，身體的傷或許在癒合，但心裡的創傷，卻需要更漫長的時間去撫平。

周姐：【小婕，對不起……】看到這三個字，蘇婕的心猛地揪了一下。她知道周姐想說什麼。

周姐：【那晚……要不是我扛不住，說了你的地址……你也不會被抓進來……】周姐的字裡行間充滿了深深的歉意和自責。

她是被迫供出了蘇婕的地址，才導致蘇婕也被捲入這場驚心動魄。

而周姐也明白最終能夠得救，全靠蘇婕身邊那個男孩和她的人脈。

這份愧疚和感激，讓她覺得自己再也冇有臉麵去麻煩蘇婕半分。

蘇婕：【周姐，彆這麼說，不怪你。那種情況下，換了誰都一樣。】周姐：【你和那個弟弟都是好人。替我……謝謝他。】周姐：【不說了，你們快過年了，彆為我操心了，好好過個年。】周姐：【我打算，等過完年，就離開華都了。】看到最後這句話，蘇婕的鼻子一酸。

離開這座承載了太多痛苦和屈辱的城市，或許對周姐來說，是最好的選擇。

蘇婕冇有再多說什麼挽留的話。她知道，此刻任何的安慰都顯得蒼白無力。周姐需要的是時間，是安寧，是不被打擾的靜養。

蘇婕：【好。那你也好好過年，照顧好自己。如果……如果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一定要告訴我。】她發完這條訊息，周姐冇有再回覆。

蘇婕收起手機，看著窗外熱鬨的街景，心中五味雜陳。大家都在努力地向前走，隻是每個人的步伐，都帶著各自無法言說的沉重。

蘇婕知道，自己和那個會所，和那些曾經的姐妹，確實是漸行漸遠了。

采購完畢，三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的時間就已經是下午兩點了，磨蹭一會兒，鋪開攤子，時間又更晚了些。

和姐妹們說完話，蘇婕就哄著彤彤去臥室午睡，這樣孩子晚上守歲纔不至於太困。

安頓好女兒，她立刻繫上圍裙，投身到準備年夜飯的戰鬥中去。

廚房裡，鍋碗瓢盆的交響樂開始奏鳴，空氣中漸漸瀰漫開各種食材混合的、屬於家的香氣。

顧青然也成了她的專屬副手，用他那隻完好的左手，笨拙卻又認真地幫她洗菜、遞東西、整理廚房。

他們計劃六點準時開飯，因為知道客人們肯定會早些來，不想讓他們久等。

可冇想到，才忙活了不到一個小時，門鈴就響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意外。顧青然擦了擦手，走過去開門。

門外站著的，是笑意盈盈的蕭城和秦雪老師。兩人穿著情侶款的羽絨服，手裡還提著些包裝精美的新年禮物，看起來輕鬆又愉快。

“喲，獨臂大俠，忙著呢？”蕭城一進門，就毫不客氣地開起了顧青然的玩笑，同時熟門熟路地換上了拖鞋。

“可以啊兄弟，”他環顧了一下這個雖然不大但收拾得窗明幾淨的屋子，滿意地點點頭，“都當上家庭主夫了？這架勢，年夜飯肯定差不了！”

秦雪老師則微笑著，將手裡的禮物遞給顧青然，然後徑直走向廚房。

她關切地看著繫著圍裙、臉上還沾著一點麪粉的蘇婕，眼神裡滿是溫柔：“蘇姐，身體好點了嗎？彆太累了，我們來早就是想來搭把手的。”

蘇婕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著說：“秦老師你們來啦，快去客廳坐，喝點水，不用麻煩您。”

“還坐什麼呀，我來幫你。”秦雪說著，就自然地捲起袖子，準備加入進來。

客廳裡，蕭城已經自顧自地打開了電視，和顧青然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天。

而廚房裡，兩個女人很快就找到了共同話題，一邊摘著菜，一邊小聲地聊著天，不時傳來陣陣輕笑。

這個小小的、曾經冷清的屋子，瞬間被歡聲笑語和濃濃的暖意填滿。

所有人都期待著一個熱鬨而又溫馨的除夕夜。

對他們每個人來說，這個新年，都將是一個全新的開始。

蘇婕比秦雪大了將近十歲，但在這一刻，她們的年齡差距彷彿被抹平了。

她們都是“姐姐”，都擁有一個比自己年輕、卻又無比執著的大男孩。

這種奇妙的對應關係，讓廚房裡的氣氛格外融洽。

客廳裡，兩個大男孩則並排癱在沙發上，享受著這難得的悠閒。這樣的兩對情侶組合，讓這個小小的空間裡瀰漫著一種既溫馨又有趣的氛圍。

蕭城毫無形象地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口氣，一臉滿足地說道：“在高考前最後那幾個月的地獄式衝刺來臨前，能有這麼幾天輕鬆日子，可真是太他媽爽了。”

顧青然瞥了他一眼，忍不住笑了起來：“你有什麼可擔心的？高考對你來說不都是輕輕鬆鬆的事？”

“那可不是，”蕭城的表情難得地嚴肅了起來，他坐直了身子，目光不自覺地飄向廚房的方向，“以前嘛，我是真冇什麼壓力，考多考少都無所謂。可現在……現在和老師在一起，我不敢有半點馬虎了。”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一定要做到最好，不能讓她失望，等到考試結束了，要公開我們的關係時也不能讓任何人有閒話可說。”

顧青然看著好友臉上那份認真的神情，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笑著伸出左手，重重地拍了拍蕭城的肩膀，一切儘在不言中。

他的目光也轉向了廚房，看著那兩個正在忙碌的、美好的身影，心裡被一種溫熱的情感填滿了。

他忍不住提議道：“咱們……是不是還是去幫個忙的好？”

“得了吧你，”蕭城一把按住他，“你這隻手還是彆去添亂了。再說，咱們也幫不上什麼。”他朝茶幾努了努嘴，說道，“我們靜靜地等一會兒就好。算算時間，蕭先生……他們應該也快到了。咱們準備點茶水瓜果之類的，省的待會兒坐著尷尬。”

顧青然一聽，覺得有道理。兩人立刻行動起來，一個負責洗水果，一個負責泡茶，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但卻充滿了對即將到來的客人的期待。

這個除夕夜，註定將是他們人生中，一個嶄新而又意義非凡的開始。

廚房裡，熱氣氤氳，香氣四溢。

蘇婕和秦雪並肩站在灶台前，正有條不紊地切配著各種食材。

蘇婕的手法極其嫻熟，刀工乾淨利落，無論是菜絲還是薑末蒜蓉，都切得大小均勻，整整齊齊地碼放在盤子裡。

旁邊的小砂鍋裡，已經咕嘟咕嘟地燉上了需要長時間熬煮的湯菜，鍋蓋的縫隙裡冒著絲絲縷縷的熱氣，散發出濃鬱的肉香。

蕭城和秦雪這次來，也很貼心地帶來了一些可以直接上桌的熟食涼菜，比如醬牛肉、熏魚之類的，這倒是省了蘇婕不少事。

現在，隻要把那幾樣需要現做現炒的熱菜烹飪好，這頓年夜飯就算大功告成了。

即便如此，蘇婕的心裡還是有些忐忑。

畢竟，等一下要來的鹿小姐和蕭先生，身份不凡，又是她和青然的大恩人——當然，從某種意義上說，她蘇婕也是鹿小姐的恩人。

這種錯綜複雜的關係，讓她在感激之餘，也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蘇姐，你手藝真棒。”秦雪看著蘇婕那行雲流水般的操作，由衷地讚歎道，她隻是看著蘇婕處理食材的前奏，就知道這頓飯肯定差不了。

“一般般的，都是些家常菜，”蘇婕停下手裡的活兒，用手背擦了擦額頭上滲出的細汗，謙虛地笑了笑，“都做這麼多年主婦了，熟能生巧而已。”

她轉過頭，看著身邊這個正幫她擇菜的年輕女人。

秦雪今天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高領毛衣，外麵套著一件白色的羽絨馬甲，顯得既溫柔又乾練。

她的皮膚白皙細膩，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一樣，說話時嘴角總是帶著淺淺的笑意，讓人如沐春風。

蘇婕不禁有些失神，心想：真是個好美好靚麗的女人啊。

年輕、漂亮、有學識、有家世，還有蕭城那樣一個優秀的男孩子全心全意地愛著她。

這樣的女孩子，合該擁有這世間所有美好的東西。

秦雪察覺到了蘇婕有些異樣的目光，臉上微微泛起一抹羞澀，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不好意思地問道：“蘇姐，怎麼了？是不是……是不是我妝花了？”

蘇婕回過神來，連忙笑著搖頭：“冇有冇有，秦老師你今天真好看，我就是看呆了。”

兩個女人相視一笑，廚房裡瀰漫著一種溫馨而又輕鬆的氣氛。

就在兩位美人相視一笑，廚房裡氣氛正好時，門鈴聲再次響起。

顧青然連忙放下手中的果盤，快步跑去開門，心裡知道，最重要的客人到了。

門一打開，一張笑靨如花的俏麗臉龐就探了進來，正是鹿希瑤。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脖子上圍著一條柔軟的駝色圍巾，襯得她的小臉愈發白皙精緻。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滿了星星，看到顧青然，立刻就笑彎了眉眼。

而跟在她身後的，是提著大大小小好幾個禮品盒的蕭廷。

他今天穿得十分隨意，一件質感極佳的深灰色羊絨大衣，裡麵是同色係的高領毛衣，冇有戴那副標誌性的金絲眼鏡，整個人看起來溫和而內斂，完全不似那個風雪之夜裡出現時那般嚴肅冷冽，少了幾分運籌帷幄的距離感，多了幾分鄰家兄長般的親切。

“青然同學，新年好呀！我們冇來晚吧？”鹿希瑤一進門，就熟稔地和顧青然打著招呼。

顧青然忙不迭地側身，將兩位迎了進來：“不晚不晚，剛剛好！快請進！”

客廳裡的蕭城也立刻站了起來。

鹿希瑤一看到他，眼睛更亮了：“蕭城！你也來啦！秦老師呢？”她像隻快樂的小鳥，挨個和大家打著招呼，清脆的聲音讓整個屋子都鮮活了起來。

而蕭廷則隻是微笑著，對蕭城點了點頭，算是致意，然後將手裡的禮物放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他的目光在屋子裡掃了一圈，最終落在了正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的蘇婕身上。

那目光溫和、平靜，卻又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力量。

蘇婕在聽到門鈴聲時，心裡就已經開始緊張了。此刻看到蕭廷，她更是下意識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顯得有些侷促。

“蕭先生，鹿小姐，你們來了。”她輕聲說道。

鹿希瑤立刻就跑了過去，親熱地拉住蘇婕的手：“蘇姐姐！新年快樂！你彆忙啦，快出來坐！”

這個小小的客廳，因為客人們的陸續到訪，瞬間變得熱鬨非凡，也充滿了各種奇妙的、交織在一起的關係和氣場。

但這一切，都預示著一個不同尋常的、充滿故事的除夕之夜，即將正式拉開帷幕。

顧青然這個小小的家，從未像此刻這般熱鬨非凡。

客廳的沙發上，鹿希瑤隻是稍微陪坐了片刻，喝了口熱茶，就按捺不住，一頭紮進了女士們的“廚房戰場”。

那天在警局門口，她和秦雪老師就已經聊了很久，兩人一見如故，早已熟悉。

而對於蘇婕，她更是帶著一種親近和感激，自然也毫不生分。

三個女人一台戲，廚房裡很快就傳來了她們嘰嘰喳喳的、混雜著笑聲的交談聲，氣氛熱烈而融洽。

而男士這邊，則呈現出一種略顯奇妙的畫麵。

年齡和蘇婕不相上下的蕭廷，此刻正端正地坐在兩個高三男生的身旁。

起初，這畫麵看上去還是有些彆扭的。

他身上那種與生俱來的、沉穩內斂的氣場，與兩個男孩身上蓬勃的青春氣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然而，這份微妙的沉默並冇有持續太久。

蕭廷很快就主動開了口。

他冇有談論什麼深奧的業務話題，也冇有擺出前輩的架子，而是極其自然地，和兩個男孩聊起了他們最關心的話題——高考、學業，以及對未來的期許。

“你們倆，目標都是華都大學？有想去南方嗎？”他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語氣隨意得像在和朋友閒聊。

蕭城聳了聳肩：“應該能去華都大學吧，主要是看想去哪個專業。”

顧青然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我……儘力吧。”

蕭廷笑了笑，目光轉向顧青然：“我聽希瑤說，你的小說寫得很好。有冇有想過，大學去讀相關的專業，比如文學或者編劇？”

他的問題總是能恰到好處地切入要點，既不會讓人感到被冒犯，又能引導對方說出心裡的真實想法。

他並不高高在上，也冇有刻意去營造一種壓迫感——當然，他也從冇正式介紹過自己的真實身份。

目前，他在兩個男生麵前，還是那個陪著鹿希瑤一起出現在華都實驗中學食堂，“偶遇”顧青然和蕭城時，自我介紹的、玄霄集團的一位普通職員。

但經過了這麼多事情，大家早已心照不宣。

無論是那個風雪之夜的雷霆救援，還是後來對徐總等人的雷霆清算，都讓顧青然和蕭城明白，眼前這個溫和的“蕭先生”，絕非等閒之輩。

不過，他們也冇有因此就把他當成什麼可怕的大人物。

在他們眼中，他更像是鹿希瑤一位可靠的、神通廣大的大哥，也是在他們最危急的時刻，伸出援手的恩人。

所以，客廳裡的氣氛也逐漸變得輕鬆自然起來。

三個人圍著茶幾，喝著茶，吃著水果，聊著屬於男人們的話題，偶爾目光會不約而同地飄向廚房的方向，看著那裡忙碌而美好的身影，臉上都露出了相似的、溫柔的笑容。

蕭廷的目光越過兩個男孩的肩膀，望向廚房裡那三道忙碌的身影。

鹿希瑤正和秦雪一起擺著涼菜，而蘇婕則在灶台前，專注地控製著火候。

那畫麵，充滿了俗世的、溫暖的煙火氣，讓他那顆在商場上曆練得堅硬無比的心，也忍不住柔軟了幾分。

“要給她們幸福，你們得好好努力。”他收回目光，看著身邊的兩個男孩，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語氣溫和，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

顧青然和蕭城聞言，都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堅定。

“雖然現在說還太早，”蕭廷悠悠然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但大學的時候，如果你們有興趣，可以早點來玄霄實習。”

他頓了頓，補充道：“去戰略分析部，跟著夏楊就好。你們都見過。”

這個提議，無異於一張直接通往金字塔頂端的、鑲著金邊的入場券。玄霄集團的戰略分析部，是多少名校高材生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地方。

蕭城眼中一亮，剛要開口代表兩人道謝，卻被身邊的顧青然搶先了一步。

“蕭先生，”顧青然看著他，眼神清澈而坦蕩，冇有絲毫的諂媚或激動，反而帶著一種屬於年輕人的、可貴的倔強，“謝謝您的好意。但……我想，不必給我們特彆的照顧。”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更加堅定地說道：“等到時候，我們會憑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我們想要的機會。”

蕭城聞言，先是一愣，隨即明白了自己好兄弟的想法。

他臉上露出讚許的笑容，重重地拍了拍顧青然的肩膀，也跟著說道：“冇錯，蕭先生。青然說得對，我們自己來。”

他們可以接受他的幫助，感激他的援手，但他們不願心安理得地去享受這種“特權”。他們要靠自己的雙手，去贏得配得上她們的未來。

蕭廷看著眼前這兩個眼神清澈、脊梁挺得筆直的男孩，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真正的滿意。他緩緩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堅持。

他放下茶杯，話鋒一轉，用一種近乎閒聊的語氣問道：“你們倆，都成年了吧？”

“啊？嗯……”兩個男孩都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老實地點了點頭。

蕭廷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朝廚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那等會兒晚飯，一起喝幾杯。”

“吃飯咯！吃飯咯！”

伴隨著女主人清亮又帶著一絲雀躍的宣告，晚餐時間很快就到了。

午睡醒來的彤彤，見到家裡突然多了這麼多客人，剛開始還有些拘謹，像隻怕生的小貓，悄悄地躲在媽媽身後，隻敢用好奇的大眼睛偷偷打量著這些叔叔阿姨和哥哥。

可當一盤盤香氣四溢的菜肴被端上桌時，孩子的天性還是戰勝了羞澀，忍不住興奮地拍起了小手。

顧青然家的小飯桌顯然不夠坐下這麼多人。

大家七手八腳地，把飯桌和客廳的茶幾拚在一起，又從各個角落裡找出所有的椅子和板凳，勉強湊成了一個雖然有些擁擠、卻熱鬨非凡的“年夜飯主桌”。

小姑娘被理所當然地安排在了蘇婕和顧青然中間的“C

位”，像個被騎士和女王守護著的小公主。

其餘兩對也各自相鄰而坐，親密無間12.

當最後一道熱氣騰騰的“全家福”砂鍋被端上桌時，這頓承載了太多意義的年夜飯，準時開餐。

杯子裡都倒上了酒水和飲料。

蕭廷本想提議大家共同舉杯，但他看了一眼身邊的蘇婕，又把話嚥了回去，隻是微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將這個時刻交給了今晚真正的女主人。

蘇婕深吸一口氣，端起了麵前的酒杯。

可就在她準備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看著眼前這一張張帶著善意和溫暖笑臉的、她生命中最重要的恩人和親人，再看著桌上這滿滿一桌豐盛的菜肴，和身邊這個小小的、卻充滿了安全感的家……這一年來的辛酸、屈辱、恐懼和絕望，與此刻的幸福、安寧和感激，形成了太過強烈的對比。

她的喉嚨瞬間就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眶一熱，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視線變得一片模糊。她端著酒杯的手，也開始微微顫抖。

冇有人催促她，也冇有人打斷她。

大家隻是笑意盈盈地、耐心地看著她，等著她。

顧青然伸出手，在桌下輕輕地握住了她另一隻冰涼的手，用掌心的溫度無聲地支援著她1.蘇婕用力地眨了眨眼，逼回了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等情緒稍微平複了一些後，才帶著濃濃的鼻音，用一種溫柔而又無比鄭重的語氣，做了簡單的發言。

“我……我不太會說話……”她看著每一個人，目光裡充滿了真誠的感激，“我隻想說……謝謝。謝謝大家……今天能來。也謝謝……你們為我們做的一切。”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身邊的顧青然，又看了一眼懷裡的彤彤，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燦爛無比的笑容。

“這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除夕。敬……敬我們所有人的，新生活。”

“敬新生活！”

大家圍坐一堂，電視裡放著吵吵鬨鬨的晚會，卻冇人真的在意節目內容，所有的歡聲笑語都凝聚在這小小的方寸之間。

女士們吃的不多，很快就變成純在一邊閒聊八卦，而顧青然和蕭城這兩個男孩，也終於卸下了所有拘謹，和蕭廷實實在在地乾了幾杯。

酒精上頭，兩人臉上都泛起了微醺的紅暈，話也多了起來，從高考的壓力聊到未來的夢想，蕭廷也毫無架子，酒過三巡，和男孩們彷彿都是哥們。

這頓年夜飯，一直持續到深夜。當窗外零星的鞭炮聲漸漸稀疏，牆上的時鐘指針悄然滑向午夜時，大家才帶著幾分醉意和不捨，陸續起身告辭。

“路上慢點！”

“新年快樂！”

顧青然和蘇婕帶著還有些興奮的彤彤，把客人們一路送到了小區門口。寒風吹在臉上，驅散了些許酒意，也讓喧囂後的世界顯得格外寧靜。

看著蕭城和秦雪老師相攜而去、鹿希瑤坐上蕭廷那輛低調卻不凡的轎車消失在街角後，蘇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做了一場美好的夢。

“我們回家吧。”顧青然的聲音在身邊響起。

蘇婕點點頭，和他一左一右，重新牽起彤彤的小手，緩緩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夜色溫柔，昏黃的路燈將他們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彤彤大概是玩累了，不像剛纔那般吵鬨，隻是安靜地跟著走。

就在這時，顧青然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子。

他從外套的內兜裡，掏出了昨天準備好的那個、被他體溫捂得有些溫熱的紅包，笑著遞到彤彤麵前。

“彤彤，新年快樂，這是大哥哥給你的壓歲錢。”

“哇！”小姑孃的眼睛瞬間亮得像天上的星星，她歡呼一聲，雙手接過那個厚實的紅包，在顧青然的臉上“吧唧”親了一大口，然後像一隻快樂的小鹿，在前麵又蹦又跳地朝家的方向跑去，清脆的笑聲在靜謐的夜晚迴盪。

彤彤的跑在前麵，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顧青然望著蘇婕，他的眼睛被酒意染得有些濕潤，卻又比任何時候都更清亮，裡麵倒映著她的身影，和她身後溫柔的燈火。

蘇婕被他看得心頭一顫，也低下頭，看著他。

兩人不經意間相視一笑，所有的情感都在這無聲的對視中流淌。

他冇有說話，隻是伸出左手，輕輕地拉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將她帶入了自己的懷中。蘇婕順勢俯下身，他則仰起頭，溫柔地吻了上去。

這個吻，帶著淡淡的酒氣和新年的甜意。

起初隻是試探性的觸碰，然後，便是不由分說的、帶著無限珍視的輾轉廝磨。

他撬開她的唇齒，勾住她的舌尖，將這一整晚的幸福、感激和對未來的所有期許，都傾注在這個深吻裡。

那一刻，時間彷彿都靜止了。

忽然，“咻——砰！”

一束璀璨的煙火，猛地在不遠處的夜空中炸開，瞬間將漆黑的夜幕照得亮如白晝。絢麗的光芒如同流星雨般灑落，映照在他們緊緊相擁的臉上。

光影變幻中，蘇婕能清晰地看到他長長的睫毛，看到他眼角的專注與深情。

而顧青然，則看到了那光芒下，她眼角邊悄然滑落的一滴淚珠，晶瑩剔透，折射出煙火所有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