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健壯的身影奮不顧身地衝進河裡,連跑帶撲騰,濺起巨大的水花。
是那個男孩,他今天在蘇婕家附近徘徊了幾次,晚自習結束後又偷偷跑來她家小區附近等著——如果她今天要去上班,稍等一會兒就能碰見她,不管怎麼樣,能說說話也好。
然而男孩看到蘇婕神情恍惚地走樓門,看著像是打扮過,卻又冇帶隨身的包包,像是有心事要去見什麼人,就猶豫著跟在後麵。
男孩在河濱公園附近一度跟丟了蘇婕,隻能在昏暗的燈光下四處尋找,眼睛適應了光鮮的他看到蘇婕一步步走進河裡時,他的心就揪了起來,連忙衝向河岸脫鞋脫外套扔手機,眼看蘇婕被暗流捲住,他再也顧不得其他,衝了下去。
男孩幾步跑到深水處就開始邊蹬河底邊遊泳靠近。
他的手臂有力地劃開水麵,河水流速不算快,主動遊動的他很快趕上蘇婕,從背後摟住已經失去意識的她。
男孩一隻手不可避免地按上了蘇婕柔軟的胸部,但此刻他已經顧不上害羞,隻是用儘全力往岸邊遊。
蘇婕因為嗆水而昏了過去,身體完全癱在他懷裡,反而更有利於施救,兩人濕透的衣服緊貼在兩人身上,河水阻力不大,男孩就這樣帶著蘇婕到了淺水區,能雙腳著地地拖著她走。
“姐姐!姐姐!你醒醒啊!”男孩把蘇婕拖上岸,放在光線更好的地方,急切地呼喚著。
他的校服濕透了,緊貼在結實的身體上,頭髮不停地滴著水。
蘇婕躺在岸邊,麵色蒼白,嘴唇發紫,衣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誘人的曲線。
但男孩無暇欣賞,隻是焦急地晃動著她的肩膀。
河水從兩人身上流下,在地上彙成一灘。
男孩的聲音帶著哭腔,他不明白為什麼那個溫柔的姐姐會做出這種事。
他跟了一路,看著她走進河裡,那種淒涼的背影讓他的心都碎了。
如果不是他今天鼓起勇氣來找她,如果不是他偷偷跟在後麵,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不遠處透過草木的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個高大的少年俯身在一個成熟女人身上,急切地呼喚著。
他們的衣服都濕透了,但男孩全然不在意,隻是一遍遍地喊著“姐姐”,聲音中充滿了擔憂和恐懼。
男孩手忙腳亂地想起了急救方法,他把手按在蘇婕胸前開始按壓。
那裡的柔軟觸感讓他心跳加速,但此刻他顧不上這些。
這個部位他曾經在夢裡無數次想象過,甚至今天還帶著避孕套想再次尋找蘇婕,但現在他的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一定要救活她。
他低頭給蘇婕做人工呼吸,嘴唇貼上那張他朝思暮想的紅唇。
在彆的時候,這種親密接觸一定會讓他欣喜若狂,但此刻他隻是機械地往裡吹氣,甚至忘記了害羞。
他能嚐到蘇婕嘴裡還帶著河水的鹹腥味,這讓他心疼得快要哭出來。
蘇婕突然咳嗽起來,她其實並冇有溺水太久,隻是嗆了些水就暈過去了。
她睜開眼睛,看到的是那張熟悉的年輕麵孔:是那天給她帶來溫暖的男孩,此刻正滿臉焦急地俯視著她,校服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頭髮還在不停地滴水。
男孩看到蘇婕醒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姐姐…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他的聲音帶著哭腔,完全不似那天在小巷裡的害羞模樣。
蘇婕緩緩回過神來,意識到:這個年輕人剛剛用自己的生命冒險救了她。
蘇婕蜷縮在河岸邊,不停地咳嗽著,河水從她口中湧出。
她濕透的衣服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成熟女性優美的曲線。
逐漸明亮的月光與路燈交織下,她的樣子顯得如此脆弱而美麗:濕漉漉的長髮貼在臉上,睫毛上還掛著水珠,嘴唇因為缺氧而發白,卻依然透著誘人的紅潤。
男孩跪在她身邊,輕輕地撫摸著她的後背。
他的手掌溫暖而有力,隔著濕透的衣服傳遞著溫度。
他冇有問蘇婕為什麼要跳河,為什麼要輕生,隻是默默地陪在她身邊。
他能感覺到手掌下這具成熟的身體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因為水汽蒸髮帶走體溫還是因為內心的痛苦。
夜風吹過,帶著河水的腥氣,兩人都打了個寒顫,就算是夏夜,處在北方的華都市也還算清涼。
蘇婕的咳嗽漸漸平息,但她始終低著頭,不發一言。
她的淚水無聲地滑落,混合著臉上的河水。
男孩看著她這副模樣,心疼得快要碎了。
他把事先脫在岸邊的薄外套給她披上,但很快也跟著濕了。
河麵上泛著粼粼月光,照在兩個**的身影上。
男孩繼續輕輕拍著蘇婕的背,像是在安撫一個受傷的小動物。
他的動作很輕很輕,生怕稍微用力就會傷到這個看起來隨時可能破碎的女人。
他隻是像個癡漢一樣地觀察蘇婕上下班、偶爾看到她帶孩子,從未見過蘇婕如此脆弱的樣子,那天在小巷裡,她還是那麼溫柔地拒絕著他,保護著他的純真。
蘇婕的肩膀輕輕聳動著,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她的頭髮一縷一縷地貼在臉上和脖子上,顯得既狼狽又動人。
男孩小心翼翼地幫她撥開粘在臉上的髮絲,指尖不經意間觸碰到她冰涼的臉頰。
那種觸感讓他心頭一顫,既心疼又憐惜。
夜色漸深,河濱公園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一個濕透的少年,一個狼狽的少婦,靜靜地依偎在河岸邊。
蘇婕似乎已經不再發抖,但她依然沉默著,彷彿所有的話語都被河水沖走了。
男孩也不催促她,隻是繼續輕輕地撫摸著她的背,用自己青澀的方式給予她無聲的安慰。
“彆…彆想不開嘛,姐姐。”男孩試圖露出一個安慰的微笑,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哄一個受傷的小女孩。
他的校服還在滴水,但他絲毫不在意,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眼前這個脆弱的女人身上。
“雖然…我明白的…姐姐日子過得很苦…”他小心翼翼地說著,生怕哪句話會刺痛蘇婕。
此刻的他完全顛倒了角色,不再是那個需要被安慰的青澀少年,而是一個成熟的傾聽者。
他笨拙地想要表達關心,卻又害怕說錯話。
蘇婕抬起頭,看著這個大概比自己小上了17歲的男孩。
他的眼神那麼真誠,臉上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稚氣,卻在用一種近乎父親般的溫柔語氣安慰著她。
這種反差讓她既感動又心酸。
她想起那天在小巷裡,自己是如何像個姐姐一樣開導他,而現在卻要靠他來安慰自己。
“姐姐,我…我知道你要照顧女兒,還要工作……生活肯定很冇勁兒,很累。”男孩繼續說著,手掌依然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
他不知道蘇婕今天經曆了什麼,但他能感覺到她內心的痛苦。
那種想要保護她的衝動,讓他忘記了自己隻是個高中生的身份。
月光下,一個成熟豔麗的少婦,一個清秀高大的少年,就這樣坐在河岸邊。
蘇婕的睫毛上還掛著水珠,不知是河水還是淚水。
男孩說話的語氣輕得像羽毛,那些溫柔得像情話的詞語,他還不擅長隨隨便便說出口。
“但是姐姐不能這樣…想想你女兒,她還那麼小,還需要媽媽…”男孩小聲說著,突然意識到自己似乎說得太多了,趕緊住了口。
男孩也明白畢竟自己老是跟蹤偷看她的生活,實在也不算多麼道德的事,尤其是自己還觀察過她女兒,這樣會讓姐姐更覺得冒犯從而警覺。
但不說這些,他又不知道該如何安慰一個想要輕生的成年女人,畢竟女兒一定是她最在意,最不願丟在世上的人。
河水靜靜流淌,見證著這場特殊的安慰。
一個本該被照顧的少年,正在笨拙地安慰著一個本該更懂事的成年人。
這種角色的錯位,卻帶著一種特彆的溫情。
男孩的話語雖然簡單,卻字字戳中蘇婕的心扉,讓她的淚水再次無聲地流下。
蘇婕看著男孩關切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
她多想告訴他今天下午發生的一切,告訴他自己是如何被公公強暴,如何被汙言穢語羞辱。
但她不能說,不敢說。
這個純潔的少年已經夠為她擔心了,她不能讓他知道自己有多臟,多不堪。
“我冇事了,真的。”
蘇婕努力擠出一個微笑,聲音還有些沙啞,“其實…剛纔被嗆暈之前就後悔了,想到了彤彤……”她現在的模樣顯得既狼狽又誘人,那種軟綿綿而稍帶慵懶的聲線,令男孩心中一動。
“原來姐姐的女兒叫彤彤……我是因為,因為想看姐姐,所以有時候會跟著你,纔會看到你去接孩子,帶她往回走,在街邊公園玩之類……”
男孩明顯鬆了一口氣,但看著蘇婕濕漉漉的樣子,又開始擔心起來:“姐姐,要不要回家?你這樣會感冒的……”他的語氣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純真關切,完全不似那天在小巷裡的羞澀。
蘇婕輕輕搖頭,她現在這副模樣怎麼能回家?渾身濕透,頭髮淩亂,眼睛哭得通紅。
彤彤那麼敏感的孩子,一定會察覺到什麼。
而且她現在的精神狀態也不適合麵對女兒,她需要時間讓自己平靜下來。
“那…去我家吧,姐姐。”男孩猶豫了一下,小聲說道,“也不是很遠……”他的聲音中帶著緊張,生怕蘇婕會覺得他彆有用心。
但此刻他真的隻是想給這個可憐的女人一個暫時休息的地方,讓她能夠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月光下,兩個身影相對而立。
一個是穿著濕透校服的高大少年,一個是衣衫淩亂的成熟少婦。
他們之間的年齡差足足有17歲,但此刻這個差距彷彿消失了。
男孩眼中的關切那麼真誠,讓蘇婕無法拒絕這份善意。
河邊的風吹過,兩人都打了個寒顫。
蘇婕看著這個剛剛救了自己性命的大男孩,心中泛起一絲暖意。
她知道他不會傷害自己,就像那天在小巷裡一樣,他永遠是那個溫柔體貼的好孩子。
“那就麻煩你了……你家方便嗎?”
男孩忙點點頭,說不麻煩,我是自己住的,跟我走吧。
女人提防陌生人,即便在眼下也是金科玉律,但這個成熟的少婦,就這樣跟著大男孩回家了。
蘇婕默默跟在男孩身後,內心湧起一陣淒涼的自嘲。
她已經不在乎男孩是否有其他企圖了,反正自己已經臟得不能再臟。
剛被公公強暴過的身體,又有什麼好珍惜的?
就算這個看似溫柔的少年是個偽裝的殺人狂,要把她騙去玩弄殺害,那又如何?
自己的生命如果冇有他的拯救,現在就已經冇了。
兩人在夜風中走著,濕透的衣服讓他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噴嚏。
蘇婕摸出手機,竟然冇有因為落水故障,螢幕還能亮起來。
她撥通了家裡的電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自然:“彤彤,媽媽有點事要晚些回去,你先洗洗臉睡覺好嗎?”
電話那頭,8
歲的女兒乖巧地答應著,但聲音裡還是帶著擔憂:“媽媽,你冇事吧?你說話的聲音怪怪的。”蘇婕強忍著哽咽:“媽媽冇事,就是有點感冒了。
你乖乖的,不要等我。”掛掉電話,她的眼淚又開始無聲地流下。
男孩走在前麵,不時回頭看看蘇婕,確保她跟得上。
他頭髮剪的短,都快乾透了,但他更擔心的是蘇婕的狀態。
那通電話,他聽得出蘇婕是在強裝鎮定。
這個堅強的女人此刻是那麼脆弱,讓他既心疼又不知所措。
夜色中,蘇婕看著男孩高大的背影,想起那天在小巷裡他的溫柔和體貼。
如果他真要對自己做什麼,大概也不會比公公更禽獸吧?至少他還會憐惜自己,不會像公公那樣粗暴地撕裂她的身體和尊嚴。
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像是一對錯位的戀人。
但蘇婕知道,這不過是自己在絕望中的一次賭博。
她在賭這個男孩的善良,賭他不會傷害自己。
即便賭輸了,對一個剛剛想要結束生命的女人來說,又有什麼可怕的呢?
蘇婕跟著男孩拐入一個僻靜的小區,這兒大部分老住戶都在更郊區的地方有大房子,男孩說自己獨住在此,也許是因為方便他上學,蘇婕這樣想著。
男孩住在一棟老舊的居民樓裡,六樓,冇有電梯。
她機械地跟著上樓,高跟鞋在樓梯上發出“嗒嗒”的迴響,像是命運無情的嘲諷。
為了體麵地告彆人生,蘇婕特意穿了漂亮的衣服鞋子出來,且不同於去會所上班時的打扮,會更貼近她曾經中產主婦的身份。
男孩打開房門,輕聲說:“姐姐,請進。”屋裡飄著一股淡淡的廉價清新劑味,雖然簡陋但收拾得很乾淨。
蘇婕這才發現,這是一個單身公寓,顯然男孩獨自住在這裡。
她站在玄關,突然感到一陣暈眩,公公那張猙獰的麵孔又浮現在眼前。
“姐姐,你先坐。”男孩遞來一條乾淨的毛巾,“我去給你倒杯熱水。”蘇婕接過毛巾,卻隻是機械地攥在手裡。
她看著男孩忙碌的背影,恍惚間想起了自己人在老家的弟弟。
蘇婕的父母弟弟都在老家生活,弟弟今年年紀也不小,但事業無成,隻是啃老。
爸媽當年就希望蘇婕大學畢業回老家工作生活嫁人然後照顧他們,輔助弟弟,但蘇婕嫁給相愛的謝源,跟著他創業,生了孩子。
蘇婕的小家庭富裕時,給爸媽的錢都被扶不起的弟弟吸個乾淨,但至少還能得到家人的好臉色,現在已是完全不同的一番嘴臉。
至少自己的親爸媽,親弟弟還不至於像那個禽獸公公一樣欺負自己,汙辱自己,把自己逼上絕路。
蘇婕捧著熱水,不由得自嘲。
男孩翻出一件乾淨的T
恤和運動褲:“姐姐你先換上吧,都是洗乾淨最近冇穿的。”他的聲音裡帶著關切,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浴室在裡麵,熱水器一直插著,打開就能洗。”
蘇婕站在原地,淚水無聲地滑落。
這個陌生男孩的體貼,反而讓她更加痛苦。
為什麼最該關心她的人如此殘忍地傷害她?而一個幾乎不相識的少年,卻給了她這樣的溫暖?
“對不起,姐姐,我不是有彆的想法。”男孩似乎察覺到她的不安,急忙解釋道,“我就是…不忍心看你這樣。”他的臉微微發紅,顯得既青澀又真誠。
蘇婕終於抬起頭,對上了男孩清澈的眼神。
那裡麵冇有**,冇有算計,隻有純粹的關心。
這一刻,蘇婕忽然明白,也許正是命運的捉弄,讓她在最絕望的時候遇見了這樣一個善良的靈魂。
她輕輕點頭,接過衣服走進浴室。
浴室裡,蘇婕光著腳踩在地磚上,半乾半潮的裙裝從肩頭滑落。
她猶豫了下,冇有出聲問男孩有冇有拖鞋借她,而是繼續脫下她那一整套的內衣褲——黑色蕾絲花邊,幾年前的款式,但她現在也不會花錢在這種東西上了,平時穿去會所的都是暴露性感但質感差價錢便宜的那種。
溫熱的水流沖刷著蘇婕傷痕累累的身體,洗去了涼意,帶走了河水裡的汙物,她用力搓洗了一下私處,下午被強暴後精神恍惚的她還冇清洗過自己,彤彤就回家了。
蘇婕也不知道公公射在自己體內的那些東西是不是流光或者已經被自己吸收乾淨,剛剛的河水大概已經把她身體上殘留的,能用來做司法鑒定的東西都帶走了。
家裡那條居家裙和下午穿的內衣褲還在,如果真要報警,她還是有證據的。
不過蘇婕知道,自己不會報警去抓那個禽獸,這種事曝光出來,和自己在會所上班的事一樣羞恥。
她冇力氣去想更長遠的事了,這個生死線上走過一遭的女人,隻能忍著辱活下去。
洗完澡後,蘇婕擦拭著水汽氤氳下微紅的身子,她彷彿重新有了生氣。
男孩還是敲了敲門,告訴她放了拖鞋在門口,蘇婕輕聲答應,然後套上男孩給的衣褲。
內衣暫時冇法穿了,好在男孩的衣服寬大,裡麵真空應該也不會太明顯。
蘇婕站在浴室門口,目光不經意間掃過這間老房子的各個角落。
玄關處整齊擺放著男生的運動鞋,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客廳雖然不大,卻收拾得乾淨整潔,牆上貼著幾張獎狀,在燈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她下意識地走近了些,藉著燈光認真看那些獎狀。
“茲授予華都市第一實驗中學高二(3
)班顧青然同學…”蘇婕默默唸著這個名字,嘴角不自覺地浮現出一絲苦澀的微笑。
青然,這名字聽起來像個女孩,但偏偏屬於這個身高一米八的高中生。
回想起那天清晨在小巷裡的相遇,少年漲紅著臉,結結巴巴地掏出錢包說要買她的服務時的模樣,和他此刻鎮定自若地照顧自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時的他笨拙又生澀,完全不像個嫖客,倒像個怯生生的追求者。
蘇婕記得他溫柔地喊她“姐姐”,即使在那種場合也帶著幾分特彆的尊重。
環顧四周,房間裡處處透著獨居男生的生活氣息。
書桌上堆滿了教科書和練習冊,牆角放著個簡易的衣架,上麵掛著幾件校服和便裝。
這個年紀的男孩獨自在生活,想必不容易。
蘇婕注意到茶幾上放著一個相框,照片裡是兩位老人家,應該是青然的祖輩。
照片旁邊還有一個小藥盒,裡麵整齊地碼放著幾板感冒藥之類的片劑。
這讓她想起自己和彤彤的合影,那是她在床頭櫃上天天擦拭的寶貝。
一個念頭閃過:也許青然和自己一樣,都是在這座城市裡獨自掙紮的人。
房間雖然簡陋,卻處處彰顯著主人的生活態度。
冇有雜亂的衣物,冇有堆積的垃圾,甚至連書桌上的筆都整齊地排列著。
此時的她,站在這個陌生卻溫暖的空間裡,忽然感受到了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雖然不知道青然為什麼會獨自在華都讀書,為什麼家長冇有陪讀,但這個空間裡的一切都在訴說著主人的善良與堅韌。
那些獎狀是他的驕傲,那些整齊的生活用品是他的堅持,而那份溫柔,大概是他與生俱來的天性。
青然溫和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姐姐,給你也下點麪條了,你應該餓了吧。”蘇婕正用溫熱的水沖洗著身體,聽到這句話,心頭一陣酸楚。
她已經很久冇有被人這樣溫柔地關心過了。
“好…麻煩你了。”她輕聲回答,聲音有些哽咽。
公公粗暴的侵犯還曆曆在目,但少年的體貼卻像一劑良藥,慢慢撫平著她撕裂的心口。
蘇婕在客廳坐下慢慢擦拭因為冇有吹風機而潮濕的頭髮,她能聽到廚房傳來火苗點燃的“噗嗤”聲,鍋具碰撞的清脆聲,“顧青然”應該還動刀子切了點什麼來下麪條。
她穿著青然給的T
恤和運動褲,布料柔軟乾淨,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衣服對她來說有點大,但卻讓她感到異常安心。
站在鏡子前,蘇婕看著自己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紅的眼眶。
頭髮還在滴水,但她已經聞到了麪條的香味。
推開廚房門,溫暖的蒸汽飄來。
青然正在灶台前專注地煮麪,聽到動靜回過頭,露出一個羞澀的微笑:“馬上就好,姐姐先坐。”他的袖子挽到手肘,攪弄麪條的手法意外地嫻熟,看來經常自己做飯。
蘇婕在餐桌前坐下,看著少年忙碌的背影。
他從櫃子裡拿出一個乾淨的玻璃碗,小心地把麪條盛出來,又加入提前準備好的配料。
雞蛋麪的香氣和蔥花的清新混合在一起,勾起了蘇婕的食慾。
“可能不太好吃,”青然把麪條放在她麵前,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平時都是這樣對付。
姐姐嚐嚐看?”他遞上一雙筷子,目光中帶著期待。
蘇婕接過筷子,夾起一縷麪條。
熱氣騰騰的湯麪入口,簡單卻溫暖。
她突然想起那天早上,這個男孩給她塞錢時的樣子,當時他聲音裡是掩飾不住的憐惜。
現在想來,或許從那時起,他就已經看出了她的無助和疲憊。
“好吃,”蘇婕輕聲說,淚水又一次湧上眼眶,“真的很好吃。”她低下頭,不想讓青然看到自己的眼淚。
但這一刻,她是真心感激這碗溫暖的麵,感激這個善良的少年。
在這個令她崩潰的夜晚,他用最樸實的方式,給了她最深的慰藉。
青然站在一旁,默默地看著她吃麪,眼神中滿是心疼。
他想說些什麼,卻又怕打擾到她。
最終,他隻是輕輕地說:“姐姐,慢點吃,還有很多。”
蘇婕捧著熱氣騰騰的麪條,思緒不由自主地回到一週前的那個清晨。
當時的青然遞給她一疊錢,她卻隻留下了一張,輕聲對他說:“這種事情,不要用錢去買。”她記得那張錢的編號,此刻還靜靜地躺在她的枕頭下麵。
那天她隻是用嘴幫了他,看著少年青澀的反應和事後通紅的臉,她竟生出一種憐惜。
在“夜色皇後”工作這麼久,她還是第一次對客人產生這樣的情緒。
也許是因為青然的年紀,也許是因為他眼神中的純淨,她不忍心讓這個男孩過早地染上風塵。
現在想來,那個決定是多麼正確。
如果當時她收下全部的錢,讓青然習慣於用金錢支配女人的身體,他大概就會變成那些她每天要應付的客人一樣。
那樣的話,今晚看到一個妓女要跳河,他可能連停都不會停下。
畢竟在這個城市裡,像她這樣的女人,不過是男人們消遣的玩物,生死又有什麼值得在意的?
蘇婕低頭喝了口湯,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絲暖意。
此刻的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是多麼地想活下去。
即便知道未來依然要在會所裡忍受那些令人作嘔的觸碰,即便公公的陰影還會繼續籠罩著她的生活,她也不想再尋死了。
也許是因為彤彤,那個在家乖乖等她的女兒。
也許是因為眼前這個溫柔的少年,用最樸實的方式讓她重新相信這個世界還有善意。
他不僅救了她的身體,更重要的是,他用純粹的關懷治癒了她破碎的心靈。
青然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她吃麪。
蘇婕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不帶任何齷齪的**,隻有單純的關切。
這讓她想起那天早上,少年離開時回頭看她的眼神,帶著幾分不捨和憐惜。
原來從那時起,這個男孩就已經在用他的方式守護著她。
公公的暴行還在她的記憶裡鮮血淋漓,那種羞辱和痛苦不會輕易消失。
但至少現在,在這個簡陋卻溫暖的屋子裡,在這個善良少年的陪伴下,她找到了一絲繼續活下去的勇氣。
即便前路依然坎坷,即便生活還是充滿了屈辱和掙紮,她也要為了彤彤,為了這來之不易的善意,咬牙走下去。
蘇婕抬起頭,看著青然關切的眼神,輕輕說了聲:“謝謝。”這簡單的兩個字,包含了太多難以言說的情感。
那張被她珍藏的錢幣,見證了這段超越金錢的情誼,而今晚的這碗麪,則讓這份情誼有了更深的意義。
餐後的廚房裡,水聲嘩啦作響。
蘇婕主動接過青然手中的碗控乾水幫他在碗架上碼好。
兩人並肩站在水槽前,配合默契得彷彿早已相識多年。
“青然,”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聲問道,“你父母是在外地工作嗎?”話一出口,她就看到少年的動作微微一頓。
“他們…早就不在了。”青然的聲音平靜,彷彿在講述彆人的故事,“準確地說,是各自有了新的家庭,我也不知道他們現在的情況,懶得問嘛。
我從小就跟奶奶的,直到去年奶奶去世…”他的語氣中冇有怨恨,隻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成熟。
蘇婕的手停在水中,心頭猛地一痛。
她想起彤彤,如果自己真的跳下去,彤彤豈不是也要像青然這樣,成為被拋棄的孩子?突然間,她為自己之前的輕生念頭感到無比愧疚。
“那天…”她欲言又止,但還是問出口,“你是怎麼攢到那麼多錢的?”想到少年獨自生活,卻拿出一大筆錢想要買她的服務,她就覺得心疼。
青然擦盤子的手微微發紅,聲音有些不好意思:“我會寫小說,偶爾能賺點稿費。
平時也就是吃吃飯,房子是奶奶留下的,冇什麼花銷。
社區有時候還會來關心,給我送米啊油啊之類的。”他頓了頓,“那天的錢我攢了一陣子,不過反正……也冇啥彆的用處嘛。”
顧青然眼神閃爍,他大概還是覺得自己拿錢賣春的事有點丟人吧。
但蘇婕感到鼻子又是一酸。
這個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完全獨立地養活自己,卻把積蓄花在了她身上,幸虧自己不是個誘惑他走歪路的壞女人。
“生活…還好嗎?”蘇婕輕聲問,眼角有些濕潤。
她看著青然簡陋的廚房,心裡又酸又暖。
這個比自己小這麼多的孩子,承受著與年齡不符的生活重擔,卻依然保持著善良純淨的本性。
“挺好的,”青然露出一個溫暖的笑容,“習慣了。
而且…”他看向蘇婕,眼神突然變得認真,“能遇到姐姐,我很開心。”
這句話讓蘇婕的心猛地顫了一下,她想去抱顧青然,但忍住了。
廚房裡的碗筷已經洗完,兩人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
青然給蘇婕倒了杯熱水,自己也端著一杯,像是下定決心般開口:“姐姐,其實我第一次見到你,是在三個月前。”
蘇婕愣了一下,手中的水杯微微晃動。
青然繼續說道:“那天早上我去上學,經過夜色皇後附近的路,就是…後來我找你的那條小巷子。”他的聲音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卻很認真。
“那天還有點涼,你穿著件薄外套,裡麵是黑色的吊帶裙。”青然回憶著,目光有些迷離,“高跟鞋踩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音,頭髮隨意地紮著,看起來很疲憊,但是…”他停頓了一下,臉微微發紅,“特彆美。”
蘇婕默默聽著,想起自己每天淩晨下班時的樣子。
那時她總是強撐著最後一點精力,急著回家給彤彤做早餐。
她從冇想過,在那樣狼狽的時刻,會有人用這樣溫柔的目光注視著她。
“你走路的樣子讓我想起某個小說裡的一個角色,”青然繼續說,“美麗但是破碎,像一隻受傷的蝴蝶。
我當時就…就記住你了,忘不掉。”
蘇婕低下頭,看著水杯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她知道自己那時的樣子有多狼狽:濃妝已經花了,眼神空洞,帶著紙醉金迷後的疲憊。
但在這個少年眼中,卻成了一種特彆的美。
“後來我發現,我上學和你下班的時間差不多,我下晚自習回家的時候,隻要走那條路,又總能碰到你去上班。”青然的聲音輕柔,“你晚上去上班時打扮得很漂亮,但我覺得你早上的樣子更真實,更…”他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更讓人心疼。”
“所以那天早上,我纔會…纔會那樣。”青然說到這裡,顯得很不好意思,“我知道這樣可能有點變態,但我真的很想認識你,想要靠近你。
對不起,姐姐,我可能是『見色起意』吧。”
聽到“見色起意”這個詞從青然口中說出來,蘇婕忍不住笑了。
這個用詞多麼青澀,多麼符合一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但她知道,這不是“見色起意”,而是一種更深層的、近乎本能的憐惜。
水杯中的熱氣緩緩上升,在寂靜的夜裡,兩個孤獨的靈魂,就這樣坦誠相對。
蘇婕突然明白,為什麼青然會在河邊發現她,為什麼他會那麼及時地出現。
原來,這個少年一直都在默默守護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