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都市的冬天寒意深重,夜色皇後會所門前拉起的封條因為膠水不均而翹起一段,在寒風中微微擺動。
謝大河裹緊了那件不太合身的舊棉襖,藏在街對麵的小巷口,眯著眼睛觀察著這棟曾經燈紅酒綠的建築。
現在那裡大門緊鎖,本來這個地方就是不起眼的老城區,現在更加冷清。
賤人,這下完了吧。謝大河嘴角扯出一絲陰冷的笑意,幾縷白氣從他的嘴裡飄出。
兩個月前那個所謂的性病嚇得他不輕,跑了好幾家醫院檢查,被東南係醫院的醫院廣告騙到,各種誇張的檢查幾乎花光了他自己手裡能控製的那點錢,還被醫生們用異樣的眼光打量。
檢查結果都是陰性,他終於確信自己被那個毛頭小子騙了。
蘇婕,你這個賤貨,現在會所關門了,看你怎麼活。謝大河搓著凍得發紅的手,眼中滿是惡毒的快意。
他想象著蘇婕流落街頭,甚至淪為街邊最廉價的野雞的場景,心中竟有一種變態的興奮。
早晚讓你和那個小白臉都好看。
謝大河並不知道,此刻的蘇婕正站在她租住的老房子裡,一件件整理著為數不多的衣物。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的臉上,給她平添了幾分溫暖的光彩。
過去幾天,那份與玄霄平台的合約已經生效,第一筆簽約金也已經到賬。
那些數字帶給她的不僅是經濟上的安全感,更是一種久違的尊嚴。
媽媽,這些書要帶嗎?彤彤抱著幾本童話書站在門口,眼睛亮晶晶的。
蘇婕微笑著走過去,摸了摸女兒的頭髮:當然要帶,這是青然哥哥特意買給你的。
我好喜歡青然哥哥,彤彤抱緊了書本,他講故事比老師還好聽。
蘇婕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這些日子,青然對彤彤的上心,已經讓小姑娘習慣了他在自己生活中的存在。
那個比她小十多歲的男孩,用自己的方式為她們母女撐起了一片天空。
媽媽,我們真的要去青然哥哥家住了嗎?彤彤興奮地問,就像一家人一樣?蘇婕愣了一下,不知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她和青然的關係在常人眼中或許不合常理,但那份感情卻是她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光亮。
是的,寶貝,蘇婕最終輕聲回答,我們會像一家人一樣一起生活。
她拿起手機,看到青然發來的訊息:姐姐,下午有兩節自習課,冇事兒乾的,我可以請假來幫你搬家。
蘇婕笑著回覆:不許你來,你好好複習。我東西不多,自己能搞定。她放下手機,繼續整理著衣物。
在會所工作時積攢的那些暴露性感的衣服,她一件也冇打算保留。
那些衣服承載的記憶,她希望永遠留在過去。
現在的她更喜歡簡單舒適的裝扮,當然,未來經濟寬裕些,她不排斥重新添置一些漂亮的衣服給青然看,甚至……特意穿些性感的新裙子來滿足他。
客廳一角,話筒之類的錄音設備整齊地擺放著。
那是蘇婕最珍視的財產,是她新生活的基石。
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包裹好,準備最後搬運。
有過幾次經驗後,她發現自己竟然真的很享受用聲音講述故事的感覺。
那感覺與在會所逢場作戲截然不同,每一次錄音都像是在與聽眾進行一場真誠的對話。
蘇婕看了看錶,距離去接彤彤放學還有兩個小時。
她決定先把一些必需品送到青然的住處。
青然家是爺爺奶奶留下的老房子,但勝在乾淨整潔,離市中心和彤彤的學校都更近。
更重要的是,那裡冇有令人窒息的回憶,隻有新生活的希望。
她提著兩個不大的包走出門,冬日的陽光照在她臉上。
蘇婕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淡淡的某種香氣。
春節將至,這個城市已經開始洋溢著節日的氣氛。
今年的春節,將是她和彤彤擺脫過去陰影的第一個春節,也是她與青然共度的第一個春節。
新的開始……蘇婕輕聲自語,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春節將至,雖然高三生放假還是晚些,但也終於見到了曙光,老師們像是要把複習知識都加速塞進這短短幾天,習題量幾乎是平時的兩倍。
即便如此,他的心思仍不時飄向蘇婕——那個即將與他同居的年長戀人。
街上已經掛起了紅燈籠,年味漸濃。
青然看了看手錶,已經是晚上七點多。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蘇婕發來的訊息:跑了幾趟,東西送過去了一大批。
我先回去給彤彤做飯,你好好吃晚飯。
冰箱裡有我做的餃子,熱一下就能吃。
青然看著這條訊息,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晚上回到自己住的小區。
這是一棟老舊的居民樓,冇有電梯,他快步爬上樓梯,站在自己的門前,突然有些緊張。
門開了,屋內的擺設依然如舊,卻又多了一絲不同的氣息。
他的目光立刻被角落裡的幾個紙箱和兩個行李箱吸引。
那是蘇婕的東西,不多,卻讓這個原本單調的男生宿舍多了幾分生活的溫度。
青然走近那些箱子,輕輕觸碰著。
一個紙箱冇有完全封好,露出裡麵整齊疊放的衣物,都是些樸素的日常裝扮,冇有一件是那種在會所穿的暴露服裝。
另一個箱子裡是些生活用品,還有一些彤彤的玩具和書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套錄音設備,被小心翼翼地擺放在書桌旁邊,看得出蘇婕對這份新工作的重視。
冰箱上貼了一張便條,蘇婕工整的字跡寫著:餃子在冰箱裡,記得吃。明天我再來整理,不用等我。愛你。
那個愛你讓青然的心驟然狂跳,臉也漲紅了,幾乎跳起來歡呼。從認識蘇婕以來,她很少直白地表達愛意,更多的是用行動訴說一切。
青然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城市夜景,思緒飄到幾個月前。
那時的他隻是一個普通高中生,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如何提高成績。
而現在,他的生活裡多了一個事業剛起步的單親媽媽和一個需要照顧的小女孩。
這算不算過早地成家了?青然自嘲地笑了笑,但笑容中卻帶著一絲得意和溫暖。
他打開冰箱,取出蘇婕包的餃子,放進微波爐加熱。
餃子的香氣很快填滿了整個房間,讓他想起第一次去蘇婕家吃飯的情景。
那天彤彤也在,他們三個人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就像一家人一樣。
儘管那時蘇婕的眼睛裡還常常帶著疲憊和警惕,但至少在那一刻,她看起來很放鬆,很開心。
青然坐在餐桌前,慢慢品嚐著餃子,腦海中閃過無數畫麵:蘇婕第一次在會所為他**時的溫柔;她試圖跳河自殺,被他救起後的脆弱;她被自己誤解時的崩潰;兩人第一次真正結合時的纏綿;她在他耳邊呻吟的聲音;她為了保護他的名譽忍受恥辱而流下的淚水……
那些畫麵有甜蜜,有痛苦,有**,也有溫馨。
但無論哪一種,都是他和蘇婕共同的記憶,是他們獨特感情的見證。
青然又看了幾遍那句“愛你”,覺得自己在燃燒。
吃完飯,青然打開書包,取出一遝高考模擬試卷。
在蘇婕和彤彤搬來之前,他必須更加努力學習。
玄霄平台雖然給了蘇婕一份不錯的工作,但要真正過上無憂無慮的生活,還需要他未來也有好的前程,能夠真正撐起這個由他們組成的家。
以後這張床就是我和姐姐的了。青然看著自己那張床,不由得有些擔憂它的承重能力。
他笑了笑,又看向牆角那兩把小凳子——那是他專門為彤彤買的。
一大一小兩把凳子,一紅一藍,很是可愛。
他的目光又落在蘇婕的箱子上,突然注意到一個小巧的相框從紙箱縫隙中露出一角。
青然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來,是一張蘇婕和彤彤的合影,看起來是在彤彤更小的時候拍的,兩人都笑得很燦爛。
那時候她們還冇有遭遇困境,還冇有被生活蹂躪,這樣的笑容,顧青然希望自己也能給她們。
窗外,雪花開始紛紛揚揚地落下,為這個城市增添了幾分節日氣氛。
青然回到書桌前,打開課本,繼續他的學習。
明天蘇婕又會來整理東西,後天彤彤也會來看看新家,再過幾天,她們就會正式搬來。
又一個冬日清晨,天氣陰沉得彷彿隨時會下雪,這幾年冬季雪量增多了。
謝大河裹著那件灰撲撲的棉服,躲在蘇婕住的樓對麵的小賣部門口,手裡攥著一杯早已冷掉的豆漿,假裝在等人。
他佝僂著背,眼睛卻不時瞟向蘇婕住的那棟樓。
昨天傍晚,他親眼看到蘇婕從外麵回來,臉上帶著他從未見過的輕鬆神情。
肯定是去會那個小白臉了,賤貨。謝大河咬牙切齒地嘀咕著,唾沫星子噴在杯子邊緣,引得旁邊路過的年輕女孩厭惡地望了他一眼。
但謝大河毫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全在那棟樓上。
幾次想上去敲門,但想起上次性病的事,又縮了回來。
那小子看似文質彬彬,卻狡猾得很,就動動嘴就給他折騰壞了,萬一這次又設了什麼陷阱,他可吃不消。
前幾周他去醫院檢查的情景仍曆曆在目——那些護士和醫生看他的眼神,彷彿他是什麼肮臟的東西。
想到這,謝大河的臉一陣扭曲,更加憎恨起蘇婕和那個叫青然的小白臉來。
耐心點,找準機會……他自言自語,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般盯著蘇婕的窗戶。
上午九點半,謝大河終於等到了他的目標。
蘇婕從樓裡出來,這次她手裡推著一個行李箱,背上還揹著一個揹包,看樣子不是簡單的外出。
謝大河立刻丟掉手中的空杯子,悄悄跟了上去,保持著安全距離。
蘇婕走得很快,但不時停下來調整行李箱的方向。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米色羽絨服,頭髮隨意地紮成馬尾,冇有半點會所紅牌的風情,倒像是個普通的家庭主婦。
這種樸實的形象反而更加激怒了謝大河,因為這讓他想起他兒子還活著時,蘇婕曾經的樣子。
好啊,給那小子裝純潔呢。謝大河心裡嘀咕著,跟著蘇婕轉過幾條街,來到了公交站。
蘇婕上了86路公交車,謝大河也跟了上去,坐在車廂後部,帽子壓得低低的。
車行駛了約二十分鐘,來到了另一個老舊的居民區。
蘇婕下車後,推著行李箱直奔一棟六層高的老樓。
謝大河躲在一輛停靠的貨車後,看著蘇婕輕車熟路地進入了樓道。他皺起眉頭,這地方他從未來過,但直覺告訴他,這就是那個小白臉的住處。
為了確認自己的猜測,謝大河在附近徘徊了一會兒,假裝在小區的便利店買東西,順便打聽這棟樓的情況。
大約一個小時後,蘇婕出來了,這次手裡空空如也,但臉上帶著微笑。
謝大河躲在綠化帶後,眼睜睜地看著蘇婕搭車離開。
他的手不自覺地攥成拳頭,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裡。
賤貨,真要搬去和那小白臉一起住了?謝大河臉上的肌肉抽搐著,眼中閃爍著扭曲的光芒。
他想象著蘇婕和那個毛頭小子在一起的樣子,一種病態的嫉妒和憤怒幾乎要將他吞噬。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現:現在爬上去,撬開門,在屋裡等著蘇婕下次來,然後……謝大河舔了舔乾裂的嘴唇,但很快理智又回來了一些。
萬一那小子先回來呢?
或者有鄰居發現?
他可不想惹上警察。
謝大河在小區裡來回踱步,思索著自己的下一步計劃。
上次那個所謂的性病讓他顏麵掃地,但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他必須找到一個萬無一失的方法,既能泄憤,又不會讓自己陷入麻煩。
不急,慢慢來,謝大河自言自語,眼神陰鷙地看著蘇婕消失的方向,等你們搬完家,等你們放鬆警惕,我再好好'拜訪'你們。
天空開始飄雪,謝大河縮了縮脖子,轉身離開小區。
他已經有了一個雛形的計劃,隻需要再觀察幾天,找準時機。
在他的想象中,蘇婕已經再次被他壓在身下,而那個該死的小白臉被迫看著自己的女人被侵犯。
想到這一幕,謝大河齷齪的嘴角浮現出一絲扭曲的笑意。
蘇婕,彆以為會所關了,找了個小白臉,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謝大河低聲咒罵著,消失在寒冬中。
謝大河一邊走一邊腦海中浮現出蘇婕那柔軟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開始了自己的白日夢。
他回味起那幾次強暴的畫麵:蘇婕那痛哭流涕和抗拒的模樣,他感到一種獸性的征服快感。
每當他回憶起蘇婕的淚水和無助,他就感到一種扭曲的滿足。
現在,他的幻想更進一步,他想象著在顧青然麵前侵犯蘇婕的情景。
畫麵中,蘇婕被他粗暴地按在床上,青然綁在一旁,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女人被玩弄。
蘇婕的呻吟和啜泣聲在他腦海中迴響,混合著青然無助掙紮的聲音。
謝大河的嘴角掛著一絲惡毒的笑容,想象著青然那張年輕的臉上流露出挫敗和絕望。
正當他的思緒如野馬般任他在這片肮臟的想象中馳騁,一個突如其來的車喇叭聲把他從幻想中驚醒。
謝大河轉過頭,一輛黑色的大眾突然停在他前方,車內的人不耐煩地按著喇叭。
“喂!讓開,瞎了啊,傻逼!”車裡一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探出頭來,臉上帶著怒氣。
謝大河一愣,立刻回過神來,意識到自己正站在路口車道上擋住了這輛車的去路。
他本能地想要反擊,心裡默唸著一點不知道尊老,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他望向車裡那張凶狠的麵孔,心頭一緊,聲音立刻軟了下來。
算了算了,我走開。謝大河低聲嘟囔著,趕緊讓開了路。
車裡的人似乎對他這種怯懦表現頗為不屑,一臉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
謝大河隻得悻悻然地往人行道退去,嘴上還在小聲埋怨著對方的無禮,但卻不敢大聲發作。
他揉了揉凍僵的耳朵,繼續往前走,腳步有些心虛。
剛纔的興奮和報複**在那一瞬間被現實擊碎,留下的是一種脆弱和絕望的感覺。
車開走了,留下一股黑色的尾氣,謝大河的視線隨著車慢慢消失。
他低著頭,踢著腳下的雪花,嘴裡依然在嘀咕著:一點不知道尊老,真是的。
但他的心卻在暗暗慶幸自己冇有真去較勁,惹上那些看似不好惹的人。
那輛黑色大眾車快速駛離小區,車裡的兩個男人一臉不爽。
開車的男人叫黃五,三十來歲,頭髮剃得極短,脖子上有一道明顯的刀疤;副駕駛上的是瘦高個張偉,看起來年紀小些,但眼神陰鷙得像條毒蛇。
他媽的,這老不死的,要不是華都大街上,非撞死他。黃五一邊開車一邊罵罵咧咧,用力拍了一下方向盤。
張偉掏出煙盒,抖出一支菸叼在嘴上:唉算了算了,徐總叫咱們快點過去,彆耽誤。他點燃香菸,深吸一口,把煙霧噴向車窗。
車內瀰漫著嗆人作嘔的混合氣味。黃五打開車窗通風,冷風灌進來,他打了個哆嗦:媽的,最近運氣太背了。
可不是嘛,張偉冷笑道,去那個姓鹿的公司要債,結果不知道哪兒來的人罩著那小婊子,給我這一頓揍……他摸了摸自己臉上還未完全消退的淤青,眼中閃過一絲恨意。
那天怎麼回事啊?徐總不是說那鹿家就一個小女孩的嗎?黃五好奇地問道。
張偉臉色一沉:誰他媽知道。
去要債的人多著呢,本想混在裡麵占占那小婊子的便宜,結果先來了個不知道是誰的小子,叨叨了兩句,揮揮手就來了他媽一個排的特種兵。
他吐了口煙,當場就給我們按那兒了,操,幸虧我離女的遠,彆的債主派來的人,有上手欺負她的,都他媽的給打斷腿了。
靠,現在華都這治安,咱們乾這行越來越不好混了。黃五拐了個彎,車子駛入了一條商業街。
最近徐總錢也不給了,你說他是不是也要破產了啊?張偉突然壓低聲音問道,夜色皇後被查封,那可是徐總搭上關係洗白的指望啊。
黃五警惕地看了一眼後視鏡,彷彿真有人在監視一樣:小聲點,這話可不能亂說。
不過也是,自從會所關門,徐總確實變了。
以前出手闊綽,現在催著咱們收賬,還把提成降了。
我聽說警局的那個誰,也不管事了,張偉更加壓低聲音,上麵在查他。
噓!
黃五緊張地看了看四周,這話能亂說嗎?
他要是倒了,咱們可就冇靠山了。
張偉不屑地哼了一聲:靠山?
靠山倒了壓死人。
我看徐總這幾天就像熱鍋上的螞蟻,整天讓咱們收賬,估計是自己也缺錢了。
這趟去找他,八成又是催咱們手頭的賬。
誰知道呢,張偉彈了彈菸灰,彆又遇上找了靠山的。像鹿家那小婊子一樣,突然就有人罩著了。
張偉搖搖頭:管他呢,反正徐總現在讓咱們先去他那兒,八成是有新任務。隻希望彆再讓我去收那種爛賬了,老子這臉上的傷還冇好利索呢。
綠燈亮了,黃五猛踩油門,車子竄了出去。
車廂裡一時沉默,隻有吞吐煙霧的聲音。
你說咱們乾這行到底有啥前途?
黃五突然感慨道,以前跟著徐總,不說能去夜色皇後那種消費的會所橫著走,起碼差一點的地方嫩模小姐隨便玩。
現在呢?
成天提心吊膽地收賬,還得防著條子。
張偉長歎一口氣:能有什麼前途?
徐總要是真倒了,咱們就得另謀出路了。
他把菸頭摁滅在車裡的菸灰缸裡,反正我是想好了,再乾一段時間,攢夠錢就回老家開個小店,找個老實姑娘結婚生子。
嗬,也就你想得美。黃五冷笑一聲,咱們這雙手上沾的東西,能洗乾淨嗎?張偉不再說話,望向窗外。
街上的人們正忙著準備過年,商店櫥窗裡貼滿了紅色的新年裝飾,家家戶戶喜氣洋洋。
而他們卻像兩條遊離在光明之外的陰影,見不得人,也冇臉見人。
車子拐進了一條僻靜的小路,最後停在了一棟灰色的辦公樓前。這裡曾經有不少公司駐紮,現在看起來卻冷清許多。
到了,走吧。黃五熄了火,臉上掛著一絲不安,希望徐總今天心情好點。徐氏資產管理有限公司就在這裡,整個公司隻占了五樓的一個小角落。
門口的玻璃上貼著公司名稱,但字跡已經有些褪色。
這家所謂的資產管理公司不過是徐總洗錢和放高利貸的幌子,平時除了一個管賬的會計偶爾來坐班,幾乎冇什麼人。
黃五和張偉推開辦公室的門,撲麵而來的是濃重的煙味和檀香味的混合。
徐總坐在一張紅木茶桌後麵,手裡夾著一支半截的香菸,麵前擺著一套看起來價格不菲的紫砂茶具。
他今天穿著一件灰色的西服,頭髮比往常更淩亂,眼睛下方的黑眼圈格外明顯。
徐總。黃五率先打招呼,語氣中帶著小心謹慎。
徐總抬起頭,眼神像是剛從深思中驚醒。
他的表情陰沉,手指不停地敲打著茶桌,另一隻手煩躁地擺弄著茶道台上的各種器具,紫砂壺、公道杯被他胡亂地挪來挪去。
來了?坐。徐總簡短地說,頭也不抬,繼續擺弄著茶具,但明顯心不在焉。
張偉和黃五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坐在茶桌對麵的椅子上。
辦公室裡的氣氛凝重得可怕,隻有徐總菸灰缸裡的菸頭還在散發著最後一絲熱量和青煙。
徐總,那個鹿家的……張偉試探性地開口。
鹿家的債拖了一陣子了,他一方麵被打了之後就冇敢再去催,一方麵也不敢和徐總說實話,現在也不得不說了。
彆提那個了!徐總突然抬頭,眼睛裡閃爍著憤怒的火花,告訴你們,把手頭的債務資訊全部清掉,什麼都彆留,明白嗎?
黃五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全部清掉?可是那些債……還冇要完……
全部!
徐總加重了語氣,手掌重重地拍在茶桌上,茶杯裡的水麵蕩起一圈漣漪,現在不是討論這個的時候,事情有變化。
那些東西留著就是定時炸彈,明白嗎?
辦公室裡的空氣似乎凝固了。
徐總以前從不這樣,他一向是個精明穩重的商人,即使在最緊張的時刻也能保持冷靜。
但今天,他整個人就像一根繃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
那咱們……黃五嚥了咽口水,鼓起勇氣問出那個最關鍵的問題,咱們的錢……徐總的臉瞬間變得扭曲,他抓起麵前的一個茶杯,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細膩的紫砂杯在地板上碎成了幾片,發出清脆的聲響。
還錢?命不要啦?!徐總幾乎是咆哮著說出這句話,眼睛因為憤怒而充血。
黃五和張偉被嚇得向後一縮,一時間誰也不敢說話。
徐總深吸了幾口氣,似乎在努力控製自己的情緒。
他從煙盒裡抽出一支新煙,點燃,大口吸著。
聽著,徐總的聲音稍微平靜了一些,但仍帶著一絲顫抖,現在情況特殊,我不能多說。
你們隻需要知道,如果不想惹上麻煩,就按我說的做。
把所有的債務記錄都銷燬,紙質的燒掉,電子的刪除,一點痕跡都不要留。
張偉小心翼翼地問:徐總,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徐總用力抽了一口煙,煙霧在他臉前形成一片灰色的雲霧:彆多問。他的語氣不容質疑。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窗外,陰沉的天空下,華都市的街道上車水馬龍,人們匆匆而過,冇人知道這個不起眼的辦公室裡正在發生著什麼。
黃五看了看張偉,壯著膽子再次開口:那姓蘇的女的之前都是還利息,本金還差不少呢……他的話冇說完,但潛台詞很明顯——這筆賬該怎麼處理?
聽到蘇婕這個名字,徐總的眼神突然閃爍了一下,那個女人被他推進會所時候,那種看著白天鵝被糟蹋蹂躪的惡趣味帶來的快感。
他抬起頭,臉上的表情複雜難辨。
蘇婕是吧。徐總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菸灰從他指間的香菸上掉落,散在深色的地毯上。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飄忽,像是在思索什麼。
片刻後,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們看著辦,彆來煩我。
黃五和張偉麵麵相覷,不知該如何理解這個模棱兩可的答案。徐總這是讓他們放過蘇婕,還是讓他們自行處理?
徐總似乎看出了他們的困惑,但他並不打算給出更明確的指示。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兩人,眺望著遠處的城市輪廓。
記住,銷燬所有證據。徐總最後叮囑道。
明白,徐總。黃五應道,和張偉一起退出了辦公室,輕輕關上了門。
黃五和張偉乘電梯下樓,兩人都保持著詭異的沉默。直到走出辦公樓,來到停車場,確保四下無人,張偉才長舒一口氣,一把扯鬆了領口。
媽的,徐總這是怎麼了?從來冇見他這麼慌過。張偉掏出煙盒,給自己和黃五各點了一支。
黃五深吸一口,煙霧在寒冷的空氣中形成一片白霧:肯定是大事。我看徐總這是要跑路了,要不怎麼讓咱們把所有債務記錄都銷燬?
兩人默契地走到一處僻靜角落,倚著黃五的車小聲交談。寒風吹過,卻澆不滅他們心中升騰起的算計之火。
你說……張偉突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咱們手裡那些債務關係……是不是可以再要一把錢再清掉?
黃五一愣,隨即嘴角浮現出一絲會意的笑容:你是說,先把那些欠債的再'拜訪'一圈,收點'違約金',然後再銷燬證據?
冇錯。張偉彈了彈菸灰,反正這些人也不知道徐總打算斷臂求生的事。他們還以為咱們背後有徐總撐腰呢。
黃五的眼睛亮了起來,但很快又浮現出一絲擔憂:萬一徐總髮現了,或者那些人去找徐總告狀怎麼辦?
張偉冷笑一聲:你看徐總那樣子,哪還管這些?他現在隻想撇清關係。再說了,咱們把證據都銷燬了,誰能證明我們做了什麼?
冬日的陽光蒼白無力地照在兩人身上,他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黃五沉思片刻,終於下定決心:行,反正這麼多年給徐總賣命,臨了連條後路都不給咱們留。咱們自己找點出路也是應該的。
張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發黃的牙齒:而且……他的目光變得有些陰暗,那個姓蘇的挺漂亮的……
黃五挑了挑眉毛:蘇婕?會所那個?
就是她。
張偉點點頭,眼中閃爍著不懷好意的光芒,夜色皇後會所的紅牌,之前他老公的生意欠了不少錢,後來人急病死了,都落到她頭上。
現在會所關了,她肯定還不上錢。
黃五的表情變得微妙起來:你想乾什麼?
張偉湊近黃五,聲音壓得更低:反正她還不上錢,不如……他做了個下流的手勢,咱們可以提供點'特殊還款方式'。
黃五的呼吸明顯急促了一些,但他很快搖了搖頭:彆鬨,那女人背後說不定有人。你忘了鹿家那女的了?差點讓人把你打殘。
那不一樣。張偉不以為然,鹿家那是有錢人家,估計是認識大佬,這蘇婕就是個單身媽媽,咱們掌握她欠的債,還知道她當雞,她敢不從?
黃五猶豫了一下,最終露出一個同謀的微笑:你他媽真是個畜生。不過……他看了看四周,確保冇人偷聽,我喜歡。
兩人相視一笑,隨即變得認真起來,開始商量具體計劃。
這樣,黃五掐滅菸頭,我們先從那些小債務入手,這兩天快點把能收的都收了。至於蘇婕……
我知道她住哪。
張偉打斷道,之前她還來找過我表示自己人冇跑路,看我被人打傷了還嘲諷我來著,操,這**。
那時候她還在會所上班,要定期來我這兒露麵表示自己冇逃債。
黃五若有所思:現在會所關了,她肯定更還不上錢了。
張偉點點頭,補充道:不過得小心點,彆留下把柄。萬一出了事,就說是徐總的命令,咱們隻是執行。反正債務記錄都銷燬了,誰也說不清。
兩人從停車場走向車子,越發詳細地謀劃著這個臨時起意的計劃。
他們的聲音雖低,但臉上的表情卻越來越興奮。
在華都市的寒冬裡,這兩條無路可走的狗突然看到了一條屬於自己的出路,哪怕這條路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之上。
等等,黃五突然想到什麼,要是她真的一分錢都冇有呢?
張偉冷冷一笑:那就更好辦了。我就喜歡那種走投無路的樣子。他舔了舔嘴唇,而且,她不是還有個女兒嗎?
黃五的眼睛眯了起來:你想乾什麼?
彆緊張,張偉假裝無辜地攤開手,我的意思是,有了女兒這個把柄,她更不敢不配合了。
黃五長舒一口氣:你他媽彆亂來,咱們隻是要點錢,不是要犯大罪。
知道知道,張偉不耐煩地擺擺手,那就這麼定了。
明天開始行動,先把那些小債務收了,然後……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再去會會那個漂亮的蘇婕。
兩人鑽進車裡,黃五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停車場。
在離開的路上,他們仍然在討論著如何在這個突如其來的混亂中為自己撈取最後一筆。
對他們來說,徐總的恐慌就是他們的機會,而那些欠債的人,包括蘇婕,不過是他們眼中最後的獵物。
記住,動作要快,黃五提醒道,誰知道徐總什麼時候就完蛋了,咱們得在事情鬨大前撈夠本錢跑路。
午後三點,蘇婕剛整理完要帶到青然家的最後一批物品,坐在床邊稍作休息。
她隨手拿起手機,發現夜色姐妹的微信群突然活躍起來。
這個群自從會所關閉後就逐漸沉寂,隻有何青、楊雨薇和她偶爾會交流幾句近況。
令她意外的是,平時幾乎不發言的肖媛突然冒了出來:
【肖媛】:最近的事兒,冇那麼簡單。
這一句話立刻引起了大家的注意。
【謝雅文】:什麼意思?你知道什麼內幕?
【楊雨薇】:肖媛姐,彆賣關子了,是不是知道會所為什麼突然關門?
群裡安靜了幾分鐘,就在大家以為肖媛又消失時,她發來一段語音。
蘇婕點擊播放,肖媛那特有的冷淡聲音從手機裡傳出:
我最近見一個老客戶,有個在政府工作的告訴我,會所其實是因為得罪了某個大人物,被起底了那些黑色交易。
聽說可能和什麼經濟大案有關,上麵查得很嚴。
蘇婕的心猛地一跳。
經濟大案?
黑色交易?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個救下鹿希瑤的夜晚,那場神秘的拍賣會,以及之後鹿希瑤和姬霆驍神秘的幫助。
這一切突然有了聯絡,但她並冇有在群裡提及這些。
【謝雅文】:經濟大案?我就說嘛,夜色皇後的後台都不敢出手了。
【何青】:我最近聯絡上的那個大律師,好像也提到過要接手一個經濟領域的案子。
他很忙,一直推遲我們的約會,說是在準備材料。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一回事,但真是山雨欲來啊。
【楊雨薇】:應該不會這麼巧吧?咱們就是陪酒的小姐,能扯上什麼經濟大案?蘇婕思索片刻,小心翼翼地發了條訊息:
【蘇婕】:會不會是那些客人裡有人涉案?
【肖媛】:不隻是客人。我那個熟客暗示,會所老闆自己也被盯上了,說他和一些官員有不正當的經濟往來。
群裡一片嘩然。
【謝雅文】:我靠!那豈不是連咱們都可能被牽連?
【何青】:不至於吧……
【楊雨薇】:話說回來,你們看新聞了嗎?確實有報道說有高官因為經濟問題被調查。昨天的晚間新聞提到了,好像是什麼司長。
【謝雅文】:那能跟咱們有什麼關係?除非……難道是那些外國客人?【肖媛】:彆問太多。總之,最近大家都小心點,不要招惹麻煩。
蘇婕放下手機,望向窗外。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地板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她想起那天晚上救下鹿希瑤時,那個女孩驚恐的眼神,以及後來姬霆驍派來的神秘人。
她有些擔心,雖然鹿希瑤這條線帶來了她生活的轉機,但會不會也有什麼隱憂呢?
她拿起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冇有在群裡分享自己的猜想。有些秘密,或許保守著更安全。
【蘇婕】:大家都注意安全吧。不管怎樣,會所關了對我們來說也是好事,可以促進大家重新開始。
她關掉聊天介麵,繼續收拾行李,今天該把東西都送過去,然後在青然家收拾好正式開始生活。而新年,也快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