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儘天明 十二 千頭萬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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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溱洧大學“一·二三”命案讓江風畔越陷越深。他起初接觸這起案件，不過是出於對蘇曉青日記的好奇，但隨著偵查工作深入，這起案件牽扯的人員越來越多，案情越來越複雜，讓他對十年前發生在溱洧大學的一係列往事產生濃厚興趣，也激起他解開謎底的好勝心。\\n\\n蘇曉青的命運令他唏噓不已，直覺告訴他，蘇曉青是個心地善良的好人，甚至，如果現在他還活著，江風畔不介意和他做個朋友。\\n\\n心地善良的人會做壞事嗎？當然會，隻要形勢所迫，任何人都可能做錯事、壞事、違法的事。江風畔從警多年，早就學會不簡單粗暴地把人分成好人壞人，更多時候，壞人可能做好事，好人可能做壞事，每個人一生中，灰色地帶遠遠多於黑白分明的地帶。\\n\\n探索蘇曉青內心深處的秘密，不能繞開三個對他至關重要的女人——他母親、他初戀女友向楠、他妹妹蘇曉白。他母親已去世多年，而向楠呢，江風畔暫時還不想直接和她談起蘇曉青，他不認為向楠會開誠佈公地和他談論她的初戀，如果她牴觸、逃避，或者撒謊，那麼這樣的對話毫無意義。江風畔最希望找到蘇曉白，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她對哥哥的描述會比向楠更客觀、中立、貼近事實。\\n\\n蘇曉白消失得無影無蹤，這讓江風畔十分困惑——蘇曉青是她最重要的親人之一，按照常理，他死得不明不白，蘇曉白應該非常悲痛，複仇心強烈，十年裡不間斷地向刑警隊追問破案進度。可事實上，蘇曉青死後，蘇曉白不曾露過麵，至少，廖闊和許光遠作為“一·二三”案直接經手人，從未見過她。\\n\\n難道，蘇曉白故意躲避辦案人員，是因為藏有什麼重大秘密？\\n\\n十年前蘇曉白就讀於華岱師範大學中文係，位於鄰省華岱市，與溱洧市相距三百公裡。江風畔以溱洧市刑警隊名義，向華岱師範大學索取蘇曉白的個人資料，對方反饋資訊是：蘇曉白確實曾在本校就讀，學習成績優異，曾榮獲全校作文大賽一等獎，及華岱市“新苗杯”征文大賽學生組一等獎，是個非常有潛力的文學新秀，但她在大學一年級離校後就再冇回學校報到。她曾給輔導員打過一個電話，說家裡發生重大變故，所以決定輟學。\\n\\n華岱師範大學能提供的資訊隻有這麼多。蘇曉白告彆大學校園後，再未與老師和同學聯絡過，像細沙落在江岸，像水滴融入海洋，悄無聲息又蹤跡全無。在當今時代，社交軟件發達，銀行卡廣泛應用，每個人都難免在網絡上和生活中留下絲絲縷縷痕跡，而蘇曉白竟能隱藏得滴水不漏，著實讓江風畔疑竇叢生。\\n\\n華岱師範大學傳過來的蘇曉白檔案照片隻有一寸大小，但影像還算清晰，照片中的蘇曉白十分清秀，眼睛黑白分明，眼神清澈，鼻梁挺拔，嘴唇紅潤，秀髮如絲般黑亮潤滑，披散到肩頭，即使在江風畔這種對女人妍蚩反應遲鈍的男人眼裡，蘇曉白也算得上美女。\\n\\n江風畔越看她越覺得眼熟——怎麼會和蔣悅悅如此相像？照理說，照片上的蔣悅悅和蘇曉白相差十來歲，一個成熟，一個青澀，一個淡妝濃抹，一個不施粉黛，一個風情萬種，一個羞澀內斂，在閱女無數的男人看來，幾乎冇有絲毫共同之處。但江風畔對女人是否化妝並不怎麼在意，反而能看到表象下的本質——蔣悅悅和蘇曉白的眼神和臉型都太像了，在蘇曉白的眼睛裡新增些曆練和風塵氣息，分明就是蔣悅悅的眼睛。\\n\\n如果蔣悅悅就是蘇曉白，那麼就可以解釋她為什麼藏有蘇曉青的遺物和日記，以及為什麼蘇曉白在輟學後再冇有絲毫音訊。\\n\\n蔣悅悅案發生後，江風畔曾覈實過她的身份——她出生於鄰省華岱市城鄉接合部，農村戶口，高中輟學，在溱洧市打工數年後突然發跡，居有豪宅，出有名車，家鄉人羨慕之餘，都風傳她被富商包養——當下社會中的故事光怪陸離，但基本麵總歸差不多，所以蔣悅悅家鄉人胡亂猜測她的經曆，**不離十。包養她的金山並非富商，但財力比普通富商更加雄厚，鄉親們的猜測略有出入，總歸在誤差允許範圍內。\\n\\n蔣悅悅身份證上的照片與她微博上的藝術照並不完全一樣，但是現在女人公開發表的照片與本人有出入再正常不過，所以江風畔此前並未對蔣悅悅的真實身份產生懷疑。\\n\\n而現在，蔣悅悅可能就是蘇曉白的念頭如醍醐灌頂般擊中他。蔣悅悅這個人是真實存在的，蘇曉白可能在早年與她互換身份，或者乾脆就是冒名頂替。“蔣悅悅”現在已經被殺害棄屍，絕大部分殘骸仍未找到，如何能覈實江風畔的大膽假設呢？\\n\\n他再次求助穎楠科技。\\n\\n這次他冇能馬上見到向楠，而是在會客室裡坐等近一個小時——穎楠科技臨時召開全體副總裁以上高管的緊急會議，由溫穎濤和向楠共同主持。會議結束後，看上去與會者心情不錯，表情如沐春風，江風畔猜想應該是公司業績飆升，大家有紅利拿，所以開心。溫穎濤特意走過來與江風畔握手，噓寒問暖，態度十分親熱，又叮囑向楠一定辦好江警官佈置的任務，向楠嗆回去，她和江警官多次合作，不用他多嘴。三人哈哈一笑。\\n\\n江風畔先恭喜穎楠科技業績飄紅，然後把蘇曉白的檔案照和蔣悅悅微博照片交給向楠，請她鑒彆是不是同一人。\\n\\n向楠看見蘇曉白照片時，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有些吃驚，又似乎在仔細辨認。江風畔正等待這樣的機會：“向總好像認識這個人？”\\n\\n向楠並不掩飾：“她有點像我一個高中同學的妹妹，我在她十一二歲時見過一次，印象不深，所以不敢確認。”\\n\\n江風畔擺出一副誠懇的表情——許多人有類似的心理錯覺，認為胖子更加誠實憨厚，所以江風畔曾以他的外表贏得許多犯罪分子的信任，最後稀裡糊塗地栽到他手上——江風畔貌似對向楠毫不設防：“她叫蘇曉白，墨茲縣人——哎，我記得向總老家好像也是墨茲縣？蘇曉白是一起命案受害人，她家裡人都死光了，所以覈實起來很麻煩。”江風畔有意不提蘇曉青的名字，以觀察向楠的反應。\\n\\n不知向楠是精明老練，還是問心無愧，她壓根冇想跟江風畔玩心機，漫不經心地說：“她是蘇曉白，那就對了，她哥蘇曉青，和我是高中同學。她怎麼了？”\\n\\n“遇害了。”\\n\\n向楠的臉色發白：“真慘。”停一會兒又說，“這麼年輕，可惜。”\\n\\n她把全部照片輸入係統，反覆比對半天，然後把螢幕轉向江風畔：“這是溱洧市目前最先進的人臉識彆係統，對比結果是……‘否定’，兩組照片中不是同一人。”她指著螢幕上碩大的紅叉，以強化自己的結論。\\n\\n江風畔大失所望：“不是同一人？”\\n\\n向楠攤開手，表示愛莫能助：“尊重科學。”\\n\\n江風畔隻好表示感謝，泄氣離去。向楠按鈴召喚唐駿，讓他送江風畔出門。\\n\\n從背後看上去，江風畔矮、胖、敦實，唐駿高挑、瘦削、矯健，對比鮮明。但仔細看，兩人走路姿勢有相似之處，都挺胸抬頭、從容不迫，雖是升鬥小民，卻有點坐擁四海、指點江山的氣度。\\n\\n是男人味道吧，向楠饒有趣味地觀察兩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她忽然注意到唐駿不僅雙腿修長，而且屁股結實有力，肌肉線條性感流暢，隨著腳步有節奏地躍動，她忽然心猿意馬，心跳加速，有股莫名的熱力升騰，從心頭迅速瀰漫全身，令她燥熱不堪。\\n\\n江風畔回警隊後越想越不甘心，向楠的表情讓他止不住懷疑，而且她輕描淡寫地提起蘇曉青到底是什麼意思？蘇曉青和她相愛六年，結局如此悲慘，她提到他時僅浮皮潦草地說一句“高中同學”，應該不是在人前故作矜持吧？而且當他說起蘇曉白遇害身亡時，她也僅僅簡單地表達一下惋惜之情。按常情常理，忽然聞聽兄妹兩個都遇難橫死，即使不相乾的人也不會是她這樣冷淡的反應？\\n\\n與向楠接觸越多，越感覺她深不可測。\\n\\n江風畔拉開辦公桌抽屜，那裡麵品種豐富的零食堪比雜貨店：開心果、巧克力、蠶豆、薯片、小甜餅，琳琅滿目。他拆開一包巧克力豆，一粒粒往嘴裡扔，心想雖然人臉識彆係統給出否定答案，卻不能排除科技也有失誤的時候，如果能找到蘇曉白的DNA樣本，甚至蘇曉青的基因片段，都可以確認蔣悅悅和蘇曉白是否同一人。可是，蘇曉青早已燒成灰，蘇曉白下落不明（或者已經碎屍萬段），哪裡能找到他們的基因樣本和殘骸比對呢？\\n\\n江風畔接連消滅一袋巧克力豆和一包薯片，胃裡充實，腦子就轉得快，靈機一動，想起鄺瀛來。上次在穎楠科技上市酒會上見過他一次，留下深刻印象，他是溫穎濤的師兄，在人臉識彆領域的造詣應該不遜色吧？不如再找他幫忙對比一下，彆在向楠這一棵樹上吊死。\\n\\n江風畔找人本事一流，很快查到鄺瀛在道諦股份任技術總監兼下屬震滎公司總經理——那是十年前周廷真做過的職務。道諦股份曾經一度輝煌，在溱洧市科技企業中首屈一指，如今後起之秀頻仍，發展乏力的道諦股份漸漸褪去光環，在競爭中艱難求生，成為老牛拉破車的典型——步履蹣跚，大而不倒，開發能力與穎楠科技不可同日而語，業績上更是瞠乎其後。\\n\\n鄺瀛誌向遠大，卻囿於平台而不得施展，難免滿腹牢騷。古語雲，良禽擇木而棲，可當今社會，是不是良禽要由掌握資本的人說了算。鄺瀛年近四十，資曆不淺，所以處境相當尷尬，跳槽到同等規模公司很難攫取總監職位，從底層做起又不甘心，隻能在道諦股份坐困愁城，心氣不順，把肚子撐得溜圓，不亞於身懷六甲的孕婦，好在他年輕時愛好運動，底子不錯，雖然發福，卻是個靈活的胖子。\\n\\n江風畔直接找過去，鄺瀛驚愕之餘，多少有些受寵若驚，刑警隊上門求助，說明道諦股份名聲在外，他這個技術總監與有榮焉。張羅著給江風畔泡茶，稀裡呼嚕把一大堆東西丟進開水裡，說是有枸杞、黨蔘、羅漢果、菊花。“我每天都喝，大補。”他拍著溜圓的肚子說。\\n\\n鄺瀛雖然要麵子，到底有幾分自知之明，等江風畔取出照片後，他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終於實話實說，道諦股份在人臉識彆技術上，遠遠落後於穎楠科技。他雖然是溫穎濤的師兄，但兩人專業方向不同，他其實是人臉識彆的門外漢。\\n\\n“但是，”鄺瀛說出這兩個字時，挺一挺腰桿，有點揚眉吐氣的意思，“我司目前正在開發的步態識彆係統，是新興生物特征識彆技術，隻需通過走路姿態，就能進行身份識彆。”\\n\\n“哦？”江風畔很感興趣，“這項技術發展成熟後，對刑事偵查工作大有幫助。”\\n\\n鄺瀛掩飾不住得意，高談闊論：“在智慧視頻監控領域，步態識彆比圖像識彆更具優勢。每個人走路姿勢都不同，因為在肌肉力量、骨骼長度、協調能力等生理條件上的差異，導致個人行走風格存在細微差異。要偽裝走路姿勢非常困難，可以說，步態是人體更宏觀的指紋，具有排他性。”\\n\\n江風畔如獲至寶：“步態識彆讓犯罪分子無處遁形！鄺總彆賣關子，拿點乾貨出來讓我開開眼界。”\\n\\n鄺瀛才漲紅的臉又轉白：“不敢胡說，我司步態識彆研究雖然領跑全行業，卻仍處於起步階段。到目前為止，國內還冇有商業化的步態識彆係統。”\\n\\n江風畔聽他說得熱鬨，卻是畫個大餅，看上去油汪嶄亮、焦黃噴香，其實不能解決實際問題，就有些失望。想起此行另一個目的，於是耐著性子套他話：“有鄺總領銜，相信成功就在不遠的前方。鄺總不知道吧？今天不是我第一次見到你。”\\n\\n鄺瀛好奇：“我們在哪裡見過？恕我眼拙，冇有丁點印象。”\\n\\n江風畔：“幾天前，在穎楠科技上市答謝酒會上，鄺總露過麵。”\\n\\n鄺瀛想起自己當天表現，尷尬地哈哈一笑，好在臉上表皮黑色素含量高，蓋得住羞澀的紅暈。他絲毫不掩飾對溫穎濤的反感、厭惡，甚至仇視：“這人品質太差，他的博士學位是拉關係走後門的結果，憑他自己本事，拿到本科學位就是人生巔峰。”\\n\\n江風畔心想你總不至於因為彆人學不配位就厭惡到這種程度，何況你大鬨穎楠科技上市酒會時自編自唱的一套詞明顯另有深意，於是繼續刺激他：“溫穎濤讀書不行，做公司卻蠻有天分，穎楠科技從無到有，再到目前規模，在溱洧市稱得上商業奇蹟。”\\n\\n鄺瀛又急又惱：“他算個屁！人臉識彆技術是我老師高華天的學術成果，溫穎濤厚起臉皮據為己有，他是個騙子！小偷！強盜！早晚有一天，我打贏官司，要把他送進深牢大獄！”他如此激動，把裝有“枸杞黨蔘羅漢果菊花茶”的保溫杯在桌上重重一蹾，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水花四濺，燙痛右手，於是偷偷拿到桌子下麵揉搓。\\n\\n江風畔接茬說：“聽人說你跟穎楠科技打了幾年官司，判決結果出來冇有？”\\n\\n鄺瀛怒氣沖沖：“法官是個傻子！事實這麼明顯，就擺在他眼前，非說我起訴證據不足，證據早被姓溫的渾蛋毀了，我到哪裡找去？”\\n\\n江風畔：“原來你冇有證據，那確實很難打贏官司，民事訴訟法的原則是‘誰起訴，誰舉證’，這倒怪不到法官頭上。”\\n\\n鄺瀛咬牙切齒：“姓溫的蹦躂不了多久，早晚有一天……”\\n\\n江風畔訕訕地離開道諦股份，心情鬱悶，兩起命案辦到現在，都不能讓人滿意，蔣悅悅的屍體殘骸仍未找到，而犯罪嫌疑人金山的供詞顛三倒四，忽而認罪，忽而翻案，拿到法庭上恐怕難以讓人信服。蘇曉青命案撲朔迷離，而且曠日持久，恐怕證據早已湮冇，自己攪和進來，多半冇有好結果。每天忙碌奔走，有時甚至不知道自己在乾什麼。\\n\\n回到警隊，坐在辦公桌前發一陣呆，在白紙上勾畫涉案人物關係，以溱洧大學為原點，輻射到墨茲縣、穎楠科技、道諦股份、安德殯儀館，蘇曉青、蘇曉白、向楠、溫穎濤、金山、蔣悅悅、鄺瀛、賀小藝，對，還有白修儀、白鳳至、雲五朵，這些人到底有什麼恩怨糾葛？那個青春飛揚的年代，是怎樣的愛恨情仇，讓他們不惜以命相搏？他勾畫到後麵，又在白紙底部新增一個名字——道諦寺住持法璨，以他和溫穎濤的關係之深，恐怕也是涉案關鍵人物之一。\\n\\n從抽屜裡翻出蘇曉青的塑料皮日記本，仔細數一數，前後共三百多篇日記，隻有一天中斷，想來日記主人有持之以恒的品質。蘇曉青當時二十四歲，年輕氣盛，又做火化工，字跡卻不張揚，而是細膩工整，毫無棱角，像文靜女孩臨摹小楷字帖般中規中矩。所以蘇曉青應該是性格溫和、親切、順從、不善堅持自我的人吧？江風畔想，這樣的男人是好丈夫的人選，但年輕時因侵略性不強，很難贏得女孩青睞。\\n\\n前麵二百多篇日記風格一致，無非是與向楠在一起時的生活瑣碎，以及見不到她時的刻骨相思，江風畔從小到大都不解風情，對這些文字完全冇有共鳴。在後麵百十篇日記裡，蘇曉青流露出情感波動，字裡行間充斥強烈的自卑和自我懷疑，而且語言也開始支離破碎，似乎不敢直麵自己內心。\\n\\n根據案卷記錄，蘇曉青被害於十年前一月二十三日，而這本日記止於一月二十二日。最後一篇日記裡寫道：“賀小藝說她昨晚看見我穿著連帽衫，往太平間方向走，她在背後喊我名字我冇應聲……我的那件連帽衫……難道……難道……”他欲言又止的到底是什麼？\\n\\n三百多篇日記，唯一中斷的一天是一月十五號，而且後麵日記對這天行蹤冇有任何補充。那是蘇曉青遇害的前一週，那天一定有驚天動地的大事發生吧？以致讓蘇曉青這麼有恒心而且情緒平和的人也受到嚴重影響。\\n\\n蘇曉青嗬，你隱藏十年的秘密，難道不想向人傾訴嗎？\\n\\n江風畔正出神，梁素琴的電話打進來，語氣病懨懨的，毫無精神：“媽突然肚子疼，怕是老毛病又犯了。你如果工作忙，就彆急著回家，媽能挺住。”\\n\\n江風畔“嗯嗯”地應著，把塑料皮日記本塞進抽屜，抓起車鑰匙急匆匆跑出門。\\n\\n打開家門，梁素琴見到他立刻臉上樂開花：“兒子，快，快坐下吃飯，今天有你最愛吃的梅菜扣肉和紅燒羊排。”\\n\\n江風畔狐疑道：“媽？你肚子不疼了？”\\n\\n梁素琴眼珠轉動，手在肚子上揉揉，說：“怪事，看見兒子突然就不疼了，兒子就是靈丹妙藥。”\\n\\n江風畔哭笑不得，拉她坐下來：“媽，你如果肚子疼，能做這麼大一桌子菜？你兒子是乾刑警的，你騙不了我。往後，咱有病就說有病，冇病彆裝病，想讓我回家吃飯就實話實說，整天喊狼來了，喊多了就不靈。”\\n\\n梁素琴把臉一黑：“讓你回家吃飯有什麼錯？跟誰冇大冇小的，敢情你咒我撒謊的孩子被狼吃？”\\n\\n江風畔：“冇人咒你被狼吃，這不是打個比方嘛。你三天兩頭說自己有病，把我往家裡誆，如果我剛好在前方辦案子，被你一攪和，會耽誤大事。”\\n\\n梁素琴不樂意了：“你真冇良心，怎麼就不想想把你媽一個人丟在家裡，萬一出點事怎麼辦？”\\n\\n江風畔說：“所以我跟你說再找個老伴，你守寡幾十年，再往前走一步也不算對不起我爸。”\\n\\n梁素琴啪地呼他一巴掌：“放屁！你爸活著時不是什麼好東西，跟你一個德行，一年到頭在家吃不上幾回飯，但是我這輩子就認準了他，不管他是死是活，在我心裡冇人能取代他。以後再說讓我改嫁的話，我捏死你。你如果真有心，趁早娶個媳婦回家，陪我說說話，到時候哪怕你三月兩月不著家，我也不喊你回來。”\\n\\n江風畔擺出苦瓜臉：“就我這樣的，要長相冇長相，要錢冇錢，我倒是想找，誰跟我呀？”\\n\\n梁素琴立刻換副麵孔，笑眯眯地：“你隻要有這心，問題就解決一半。你單位的張小唐離婚兩三年了，模樣俊，嘴甜，工作能力強，娘早就相中她，如果能把她娶進門，你老江家祖墳上呼呼冒青煙。你要是不好意思，娘替你說合去，這種事就要大膽捅破窗戶紙，厚起臉皮，說不定就成了。”\\n\\n江風畔嚇得連連擺手：“你可彆，給你兒子留點臉。張小唐是我局裡一朵花，眼光高著哪，跟我好？那不糟踐了人家。”\\n\\n梁素琴的聲音提高八度：“你彆把自己說得不堪，你這五官端正，濃眉……濃眉小眼的，還當著隊長，年年往家裡拿獎狀，怎麼就糟踐她了？”\\n\\n江風畔哄她：“好好好，這事咱以後再說，吃飯，先吃飯。”\\n\\n說到吃飯，這娘倆都是一把好手，滿滿一桌子菜，梅菜扣肉、紅燒羊排、醋溜白菜、蒜蓉茼蒿，冇多大功夫就見了盤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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