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與當地部門溝通後,江風畔驅車數百公裡,準備在當地公安機關配合下,對金山采取留置措施。\\n\\n墨茲縣曆史悠久,據縣誌記載,墨茲縣城地界在三千年前就有人居住。在北宋期間一度繁華鼎盛,人口達數十萬,其時墨茲城內商業發達,茶坊、酒肆、肉鋪、當鋪、作坊,比比皆是。綠瓦紅牆之間飛簷突兀,商鋪旗號迎風招展,車馬轔轔蕭蕭,行人熙熙攘攘,夕陽殘照裡景物如畫,說得上綠窗朱戶,紅塵競逐。\\n\\n墨茲縣盛產文學墨客、才子佳人,至今坊間仍有流傳千百年或豔情或悲淒或旖旎的愛情傳說,豔詞俚曲,不絕於耳。但明清兩朝後,硝煙四起,征戰連綿,墨茲縣逐漸冇落,經濟滑坡,人口遷出,曾經的繁華已成遙遠回憶。墨茲縣雖小,卻濃縮一部華夏滄桑史,勤勞樂觀的墨茲人深信,他們曆儘劫波的縣城終將浴火重生,再現昔日輝煌。\\n\\n墨茲縣城坐山望水,占儘形勢,冬暖夏涼,適宜人居。現代化進程尚未徹底驅逐傳統,所以高樓大廈與亭台樓閣並存,豪華座駕與販夫走卒同行,毫無違和感。\\n\\n江風畔驅車駛入墨茲縣地界時已是下午三點,與當地負責人伍峰接洽,對方說金山從早晨離開家門後就下落不明,有關部門也在到處找他。\\n\\n江風畔心中升起不祥預感,索性駕車直奔金山家而去。\\n\\n墨茲縣城不大,從這頭開到那頭不過四十分鐘車程,金山家就住在縣城東邊依山傍水的濱河彆墅。金寶囤夫婦聚斂多年,囊中饜足,退休後也在同一院落購買彆墅,頤養天年。彆墅區溫情雅緻,居中一道人工湖,湖上架起仿古石拱橋,太陽一出,水汽氤氳,宛如畫中。過了人工湖就是小區彆墅群,統一的地上二層、地下一層的建築結構,有效居住麵積五百平方米。彆墅為北方合院派風格,以灰白黑為主色調,傳承北京四合院“城市裡坊”概念,詩意坊巷飽含東方韻味,遠看去如水墨畫般清麗,既古樸淳厚又端莊典雅。\\n\\n江風畔想這個水準的彆墅群即使放在溱洧市也算頂尖的,如今縣城和省城的生活水平差距減小,而縣城居民壓力更小,節奏更慢,日子怕是比省城居民還愜意。\\n\\n敲開金山家彆墅大門,應門的是他新婚妻子,蔣瑩玉。她還不到二十五歲,三年前從師範大學中文係畢業後應聘到墨茲高中任教。她天生麗質,冰肌雪膚,杏腮桃頰,一顰一笑中風流婉孌,讓金山一見鐘情,欣逢原配夫人離世,蔣瑩玉及時補缺。現在蔣瑩玉身懷六甲,肚子高高隆起,在家待產。\\n\\n江風畔見她獨自在家,又懷有身孕,怕驚到她,就說是金山的老同學,在溱洧市工作,路過墨茲,特意登門拜訪。蔣瑩玉熱情邀請他進屋落座。\\n\\n金山家采用中式風格裝修,雕梁畫棟,古色古香,一水的紅木傢俱,搭配蘇繡絲綢坐墊、抱枕、窗簾,富貴中透著風雅。\\n\\n蔣瑩玉用名家製作的宜興紫砂壺沖泡上等西湖龍井,端到江風畔麵前,氣味芳香馥鬱,聞之神清氣爽。\\n\\n江風畔恭維她懂生活有情趣。蔣瑩玉是縣城工人家庭的小家碧玉,從小生活窘迫,卻胸懷大誌,要在“二次投胎”時慧眼識珠,一舉登堂入室,逆轉人生。她嫁給金山,雖然物質上得到滿足,但金山比她年長十幾歲,其貌不揚,又難得回一次家,難免滋生怨懟情緒,所以全部心思都用在“生活情趣”上,茶道、插花、瑜伽、西點、美食、時尚,涉獵廣泛,堪稱“當代淑女百科”,最大樂趣和滿足就是彆人恭維她“有情趣有品位”,所以江風畔這句稱讚剛好擊中要害,讓她心花怒放。\\n\\n江風畔注意到客廳牆上掛著一個黑色橡木畫框,裡麵鑲嵌著一顆“心”,仔細看,這顆“心”是由幾十顆小“心”組成,而每顆小“心”又是用一張百元鈔票折成。他趁蔣瑩玉開心,問她這顆“心”的來曆。蔣瑩玉頗得意,說是金山在婚禮上送給她的信物,是他百忙中撥冗,親手摺成,代表他滄海桑田永不變心。錢不算什麼,重要的是這份情意,女人一輩子圖什麼呢?富貴是過眼雲煙,生不帶來死不帶去,追求她的男人比金山更有錢的多的是,她看中的是感情、愛情、真情,癡心、誠心、恒心,所以把這顆“心”掛在牆上,祝願他們心心相印,長長久久。\\n\\n她自我感動、口不對心的告白讓江風畔起一身雞皮疙瘩,為掩飾尷尬,從茶碟裡拈起幾粒鹽焗杏仁,扔嘴裡“咯吱咯吱”地嚼。久坐無聊,江風畔提議參觀彆墅內部裝修,蔣瑩玉欣然同意。彆墅計有五間臥室,均搭配獨立衛生間,樓上樓下各有一間起居室。廚房的櫥櫃和大理石檯麵光潔如新,好像從未經煙燻火烤。二樓書房裡藏書豐富,四壁懸掛名家書畫,紫檀書桌上紫毫、端硯、徽紙,力求精美。地下室設有健身房、酒吧和檯球室。江風畔對書房陳設讚不絕口,說每一件都堪稱珍品,主人品位不凡。蔣瑩玉抿嘴微笑,說金縣長公務繁忙之餘喜歡打麻將、推牌九、炸金花,吉語生馨,而“書”和“輸”同音,他絕不邁進書房一步,連從門口經過,都要繞道走。又說她有孕在身,上下樓非常不便,想在彆墅裡裝部電梯,不知裝在什麼地方合適?江風畔知道她提問的目的在於炫耀,並不是真心征求自己意見,便含糊搪塞過去。\\n\\n天色已晚,金山卻還冇有訊息,蔣瑩玉給他打兩次電話,都無人接聽。她並不在意,說他公務纏身,經常不接電話。\\n\\n江風畔想金山今晚怕是不會回家,不如到墨茲縣公安局去想想辦法。他出門才啟動車子,伍峰的電話就打進來,讓他去縣局會麵,有話跟他說。\\n\\n墨茲縣公安局離金山家不遠,開車十分鐘就到。伍峰辦公室在三樓,是個套間,外麵是會客室,擺一圈真皮沙發,實木茶幾,裡麵是伍峰的辦公室,裝修豪華大氣,帶獨立衛生間。江風畔說伍領導辦公室的規格,比溱洧市局領導的辦公室不差,伍峰連忙說哪裡哪裡,見笑見笑。\\n\\n伍峰今年五十八歲,已到退二線的年齡,縣裡安排他去上級機關任個閒職,他不肯去,藉口局裡領導班子青黃不接,準備在崗位上再乾一年。他忌諱彆人說他年老,把花白的頭髮染黑,梳得一絲不苟,白襯衫熨得板正挺括,果然看上去年輕幾歲。\\n\\n伍峰臉色嚴肅,拉江風畔在沙發上落座,壓低聲音說:“金山出事了。”\\n\\n江風畔吃驚:“什麼事?”\\n\\n原來金山今早出門後就被人攔下,徑直帶到縣裡的招待所,說是上級紀委調查組要對他采取措施,要他如實交代經濟問題。\\n\\n金山在官場浸淫多年,當然明白省紀委直接到縣裡來辦案意味著什麼,他被嚇得魂飛魄散,幾乎尿在褲子裡,恐怕自己苦心經營半生的錦繡前程和美好生活就此付之東流,恐怕即將從合院派北方彆墅搬家到合院派深牢大獄。越想越怕,越想越絕望,但他心存僥倖,提出打電話的要求,被上級紀委人員駁回。乾耗幾個小時後,金山的思想防線接近崩潰,卻仍竭儘全力硬扛,想試探對方底線。\\n\\n調查組人員身經百戰,什麼伎倆都見過,什麼硬骨頭都啃過,見金山百般抵賴,早摸清他軟肋,於是拋出撒手鐧,把一遝舉報材料甩到他麵前。\\n\\n金山纔看見舉報人的名字,已汗出如漿、顫若篩糠,隻讀一兩頁,明白大勢已去。頭頂心被金木水火土五雷同時擊中,身體在椅子上緩緩滑倒,昏厥過去,褲襠潮濕一片,室內瀰漫騷臭的味道。\\n\\n金山甦醒過來,一言不發,身子像在水裡浸過,從領口到褲腳,無一處不濕。\\n\\n省紀委調查組知道他的心防已全線崩潰,耐心等他開**代。\\n\\n氣氛沉悶壓抑,室內安靜得能聽見彼此心跳聲。金山提出,去衛生間洗個澡,換身衣服。調查組同意他的請求。\\n\\n金山進衛生間後,在裡麵窸窸窣窣鼓搗五分鐘,竟然狠心從視窗跳下去,樓底傳來一聲巨響。\\n\\n伍峰講到這裡,江風畔悚然一驚:“人死了冇有?”\\n\\n伍峰擦擦額頭的汗:“冇有,從三樓跳下去,萬幸一樓正在施工,搭著防雨棚。金山掉到防雨棚上,又摔到地麵,右腿骨折,命是保住了,現在墨茲縣醫院治療,縣委縣政府和公安局都派人在那盯著。幸好冇死,否則大家都跟著吃瓜落兒。”吃瓜落兒是墨茲縣一帶方言,意思是無辜受牽連。\\n\\n江風畔想,這趟墨茲之行撲個空,金山是無論如何帶不走了,而且他被省紀委雙規,對他進行刑事調查必須走組織程式,案情又橫生枝節。\\n\\n他好奇舉報人到底是誰,以致金山一看見名字就徹底崩潰?伍峰拍大腿說:“我們也在猜悶兒呢,肯定是對他知根知底的人,換成彆人,就算想舉報,拿不到確鑿證據都是瞎琢磨。”猜悶兒也是墨茲縣方言,意思是猜謎。\\n\\n江風畔說:“聽你這話頭,也想過舉報他?”\\n\\n伍峰連連擺手:“咱怎麼說到這兒了,這話傳出去就冇意思了。”\\n\\n江風畔說:“老伍,乾嗎這麼小心?咱身正不怕影子歪,遇到貪汙**分子,舉報他就是為民除害。”\\n\\n伍峰說:“對對對!”岔開話題,“那什麼,你忙碌一天,說什麼也不能讓你連夜趕回溱洧,就在縣局招待所委屈一宿,條件比不上大城市,但空調和熱水都有。”\\n\\n江風畔道句費心,說:“還有一件事,你想辦法替我弄一份金山的DNA樣本,最好是帶髮根的頭髮,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拜托。”\\n\\n伍峰說:“這件事……我要跟局裡打個招呼,然後跟縣委縣政府請示彙報,等批示下來就……”\\n\\n江風畔擺手阻止他繼續說下去:“不用,你當我冇說,我直接向溱洧市局請示。”\\n\\n伍峰派人把江風畔送到縣公安局招待所安頓好。江風畔胡亂洗個澡,擦乾身子,給廖闊打電話彙報墨茲之行的變數。廖闊聽說金山被省紀委調查,自殺未遂,感慨不已,說十年前見到金山時他才步入社會,在溱洧大學進修,十年後卻已經墮落成**分子。江風畔不可憐他,說多行不義必自斃。廖闊問他下一步計劃?江風畔說需要金山DNA證據,請廖闊與省紀委調查組協調。\\n\\n溱洧警方提審金山已是二十天後。在這二十天裡,已退休的金寶囤因采取賄賂、威脅、暴力等手段乾預省紀委工作被立案調查,並牽扯出他任鄉長期間貪汙**、以權謀私、濫用職權等違法亂紀問題。金山心灰意冷,放棄抵抗,全盤托出,供認違法所得金額高達一億五千萬元,因數額巨大,案卷已移送上級檢察院。\\n\\n因金山是市管乾部,上級部門經研究決定,按照組織程式對他進行處理。\\n\\n蔣瑩玉在金山被雙規的第七天,去醫院做了人流手術,並委托律師擬定離婚及財產分配協議,要金山簽字。\\n\\n江風畔見到金山時,無論如何也無法把他和照片對上號——照片上的金山肥頭大耳,意氣風發,眼前卻是一個乾瘦、憔悴、頹廢、弱不禁風的小老頭,似乎輕輕一推,就會全身散架,他右腿骨折尚未痊癒,手拄柺杖,一步一挪,讓人油然而生同情。\\n\\n江風畔問他是否承認殺害蔣悅悅並毀屍滅跡?\\n\\n金山畏縮在審訊椅裡,頭伏在擋板上,一言不發,擺出一副人之將死萬念俱灰的姿態。他冇到四十歲,正當盛年,頭髮卻已花白,頭頂半禿,更顯老態。\\n\\n江風畔洞悉他的心理——因人生走到絕路,任憑發落,隨意處置,不計較不辯解。但警方辦案不能是一本糊塗賬,還需要他親口證詞,為激他說話,索性在他傷口上再插一刀:“你在兩年前包養蔣悅悅,那時你前妻正在重病彌留之際,而你於一年前迎娶蔣瑩玉,同時在溱洧市與蔣悅悅勾搭,你一貫腳踏兩隻船,不忠不敬,無情無義,害得妻子流產,金家絕後,你父親在花甲之年鋃鐺入獄,等待法律審判。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難道事到如今,連承認的勇氣都冇有?”\\n\\n金山雖然人品猥瑣,卻是孝子,父子感情親厚,連日來對父親被他連累入監耿耿於懷,江風畔提及金寶囤淒慘境遇,準確擊中他內心最脆弱處,令他心痛如絞。他伏在審訊椅擋板上無聲抽泣,雙肩一聳一聳,半晌,又抬頭無聲怪笑,貌似癲狂,表情猙獰可怖,發泄一通後才咬牙切齒說:“蔣悅悅,這個賤種!我要把她碎屍萬段,切成一塊塊的,喂狗!”他情緒激動暴躁,在審訊椅中掙紮,把手銬弄得叮噹亂響。江風畔任憑他發作,並不阻止。\\n\\n金山灰白的臉上泛起一層紅暈,佈滿血絲的眼睛似乎要噴出火焰,嗓音撕裂而沙啞:“蔣悅悅這個臭婊子!我給她買房,買車,買金銀珠寶,買名牌衣服,我在她身上花掉幾百萬!上千萬!我知道自己長相不好看,冇女人緣,可是我對蔣悅悅真心誠意,天地可鑒!她是風塵女人,我不能娶她,除此之外,她要什麼我給她買什麼,從冇對她說過半個‘不’字,我把她寵到天上!她憑什麼出賣我?她從和我好的那天起就開始蒐集我的黑材料,整整二百頁,二百頁!處心積慮啊,狼心狗肺啊,我花掉成百上千萬在身邊養了一條狼,白眼狼!我千算萬算,冇算到她會出賣我,在我心上捅刀子,害我家破人亡!她憑什麼?憑什麼?”金山涕泗交流,撕心裂肺。\\n\\n江風畔套出他的心裡話,目的達到,索性靜靜地看他表演,心中升起異樣情緒,眼前這個男人,可憐、可恨、可悲,直到這時候,還把錯誤都推到彆人身上,絕不反省,不自責,不審視內心。世界上有千奇百怪的人,千姿百態的人生,千頭萬緒的生活態度,世間學問,人心最難懂,最難猜透。\\n\\n廖闊一直通過監控觀察審訊室動態,見金山已徹底撤除心防,就推門走進去,在江風畔身旁坐下:“金山,還認得我嗎?”\\n\\n金山眼中含淚,視力模糊,加上年深日久,端詳半天才認出他:“你是……廖警官?”\\n\\n廖闊說:“記性不錯,當年因為蘇曉青遇害案,冇少和你打交道。你這幾年乾得不錯,在縣裡當領導,雖然經濟上有汙點,但隻要真心認罪懺悔,未必就是死路一條。可是你殺害蔣悅悅,毀屍滅跡,是萬劫不複的罪行。事到如今,證據確鑿,你抵賴到底也不會影響判決,如果還當自己是條漢子,就痛痛快快招認!”\\n\\n金山不認,說:“你們口口聲聲說證據確鑿,我倒要看看你們有什麼證據?”\\n\\n廖闊用力敲擊桌子,震耳欲聾,金山全身顫抖。廖闊提高聲音:“你不到黃河心不死!你手上的疤痕是怎麼回事?”\\n\\n金山左手上,赫然有一條三四厘米長的蚯蚓狀傷疤。他下意識地凝視左手,神遊物外,不回答廖闊的問題。\\n\\n為摧毀金山的僥倖心理,江風畔拋出一係列證據:在垃圾箱中發現的塑料袋裡有被害人斷指,子宮、盆腔結締組織;在金山與被害人同居的主臥室衛生間內發現碎骨、拋甩狀血跡,與被害人DNA配型吻合;在廚房內發現沾染被害人及金山血跡的菜刀和剔骨刀,有權威部門出具的檢測報告。證據鏈完整、縝密,即使金山頑抗到底,拒不交代,依據現行刑法,執法機關可在“零口供”情況下,將其依法治罪。\\n\\n金山緘默無語,麵如死灰。\\n\\n江風畔念念不忘金山家牆壁上懸掛的用百元大鈔折成的“心”形掛件,取出一枚同樣的“工藝品”,舉到金山眼前:“這是你的手藝?”\\n\\n金山端詳那顆含金量十足的“心”,表情淒苦,眼裡現出微弱的奇異光澤,卻仍不開口說話。\\n\\n審訊過金山,日已西斜,忙碌的一天接近尾聲,大街小巷擠滿下班回家的車輛和行人。夜市大排檔已支上爐灶,擺好桌椅,人間煙火的氣息如此親切溫暖,引來顧客盈門,且拋開愁緒,享受若夢浮生的片刻悠閒。\\n\\n廖闊和江風畔出門找飯吃,撞見港式“打邊爐”路邊攤,香味直往鼻孔裡鑽,便走不動路,在塑料凳上坐下,點一桌生魚片、鯪魚球、雞腎、魷魚片、生蝦片、青菜拚盤,忙不迭地倒進鍋裡,待湯汁翻滾上來,當即熱火朝天地據案大嚼。\\n\\n江風畔嘴急,不等魚蝦熟透就蘸調料吃下肚,一桌菜品被他消滅大半。廖闊邊吃邊問他那枚百元鈔票摺紙的來曆。\\n\\n江風畔說:“上次跟您說過在蔣悅悅家找到一本蘇曉青的日記,這顆‘心’當時就和日記本放在一起。我上個月去金山家走訪時發現他家牆上掛著一模一樣的摺紙,據蔣瑩玉說是金山在婚禮上送給她的信物,看來金山有用百元鈔票摺紙送給女人的習慣,所以這顆‘心’很可能也出自他手,但它不像是送給蔣悅悅的,它的摺痕陳舊,邊緣已磨損褪色,結合日記時間,應該是十年前的‘作品’。那時金山還在溱洧大學在職進修本科文憑,他折來送給誰呢?”\\n\\n廖闊說:“如果棕色皮箱裡裝的是蘇曉青遺物,那麼八音盒和這顆紙‘心’都是屬於蘇曉青的。”\\n\\n江風畔:“但紙‘心’顯然不是金山送給蘇曉青的。蘇曉青日記裡曾提到他送給向楠一個青銅搖把八音盒,從描述來看,與棕色皮箱裡的是同一個。至於後來為什麼又回到蘇曉青手上,還不得而知。蘇曉青苦戀向楠,他鄭重儲存的物品,每一件都對他有特彆意義,日記如此,八音盒如此,這枚紙‘心’,如果我冇猜錯,多半是金山送給向楠的。”\\n\\n廖闊性格爽直,不理解年輕人的情愛糾葛,一時冇轉過彎來:“金山送給向楠的東西,怎麼會轉到蘇曉青手裡?”\\n\\n江風畔在說話間隙又消滅三個鯪魚球,吃得滿頭大汗,再鯨飲一杯雪碧以助吞嚥,說:“金山一向拈花惹草,圈子裡稍有姿色的女人都不放過,向楠容貌出眾,又是他同鄉,金山向她示好是順理成章。他未必有多喜歡向楠,但路過花叢占些便宜是天性,他送出去的百元鈔票摺紙不知有多少,向楠隻是其中之一。向楠並不待見金山,對他的表白不以為意,那時她和蘇曉青是戀人關係,就隨手把這枚紙‘心’交給蘇曉青。而蘇曉青對向楠給他的每樣東西都視如珍寶,這枚紙‘心’就儲存下來。”\\n\\n江風畔雖未親身經曆,但根據日記內容和各人性格推理當時情景,居然**不離十。\\n\\n廖闊回憶十年前蘇曉青慘死的場麵,感慨說:“我在調查‘一·二三’大案期間,對蘇曉青和向楠的關係有所瞭解,怎麼說呢?兩難!於情,兩人在外表和品性上都很般配,而且是墨茲同鄉,高中同學,蘇曉青還在經濟上對向楠有很大幫助;於理,兩人學曆和社會地位懸殊,非要捏合到一起確實委屈向楠。你看向楠現在發展得多好,和溫穎濤琴瑟和鳴,家庭事業一帆風順,蘇曉青如果活著,怕是給她打工都不夠條件。所以俗話說,造化弄人!金山是殺害蘇曉青的最大嫌疑人,但是專案組冇有過硬證據,十年來隻能眼睜睜看著他逍遙法外,今天照樣淪為階下囚!另一個嫌疑人武眉,聽說現在瘋瘋癲癲,處境悲慘。”說到這裡,不勝唏噓,頻頻搖頭。\\n\\n江風畔說:“蘇曉青的日記基本是關於他和向楠的流水賬,以及一些心情記錄,除去向楠,隻提到另外三個名字,賀小藝,蘇曉白,白修儀。”\\n\\n廖闊:“賀小藝是蘇曉青生前同事,安德殯儀館的遺體整容師,我在調查蘇曉青遇害案時和她有過接觸。蘇曉白呢,是蘇曉青的妹妹,比他小七八歲,隻知其人,不曾謀麵。白修儀……這名字耳熟,一時想不起來,蘇曉青日記裡怎麼說?”\\n\\n江風畔:“隻有一句:原來白修儀是他的女朋友。這個‘他’不知是誰?蘇曉青日記裡有許多話語焉不祥,按理說,寫日記的目的是為了日後回憶,冇必要遮遮掩掩,除非事關重大,寧願爛在心裡。蘇曉青似乎有很多事情瞞著彆人。”\\n\\n廖闊忽然記起:“白修儀是溱洧大學研究生,在蘇曉青遇害前一週失蹤,當地派出所有登記,但一直冇立案,所以我印象不深。聽說他父母這些年從冇停止尋找,可憐天下父母心。”\\n\\n江風畔想得入神,暫時忘記饕餮之樂,連筷子掉到地上都未發現:“蘇曉青和白修儀貌似毫無瓜葛,卻在日記裡提到她名字,而且白修儀在他遇害一週前失蹤,有意思。廖局,我想明天去溱洧大學走一趟,再蒐集證據,趁金山目前毫無鬥誌,撬開他嘴巴,把積壓十年的‘一·二三’案一起告破。”\\n\\n廖闊首肯。他們邊吃邊聊,興致越來越高,直到圓月當空,大排檔從人聲鼎沸到更闌夜靜,連攤主都眼巴巴地看著他們,盼望早點收攤回家。\\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