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搜爆了的時候,柳蔓妮正在看財務報表。
手機螢幕亮起來,推送一條接一條地震。
#柳蔓妮夜會神秘男# 的詞條掛在榜首,後麵綴著一個紅得滴血的“爆”。
她點開照片,放大看了看。
昨晚的商業酒會上,她穿了條墨綠色的緞麵長裙,側身與一個男人說話。拍照的人角度選得刁鑽——她微微偏頭,紅唇離男人的耳廓不過寸餘,眼尾上揚,帶著一抹將笑未笑的風情。
男人的臉被做了模糊處理,隻留下一個高大的輪廓。
但那個輪廓太有辨識度了。
評論區早就炸了鍋。
這身高體型,不是萬仞我把手機吃了
萬氏太子爺也敢碰?海妖精這次踢到鐵板了
笑死,照片都不敢放正臉,狗仔也知道誰能惹誰不能惹
所以隻敢欺負柳蔓妮唄,高清特寫全懟她臉上
柳家出了這麼個東西,祖宗的臉都丟儘了
拋開人品不說,這張臉是真的能打……
柳蔓妮麵無表情地翻完,關掉手機,扔到一邊。
冇時間生氣。
她麵前攤著昌海影視第三季度的財務報表。數字不算好看——從當年那個瀕臨倒閉的爛攤子走到今天,公司還活著,已經是個奇蹟。
距離她向祖父立下的軍令狀截止日期,還有一年。
四年之內,讓昌海影視成功上市。
這是她三年前在祖父書房裡親口答應的事。
那年她接手昌海影視,賬麵上的現金連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家族裡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她的笑話——柳南明在背後說她“不知天高地厚”,柳南珍倒是冇說什麼,隻是每次家族聚會的時候,會用那種溫柔又憐憫的目光看著她,像在看一個即將摔倒的孩子。
三年過去了。
她把公司從泥潭裡硬生生拽了出來,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距離上市隻差臨門一腳的位置。
還剩一年。
成了,她拿到集團最高管理權,婚姻自主,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
敗了——
她重新變回柳家那顆任人擺佈的棋子。被家族拿去交換利益,嫁給一個對柳家有用的男人。
哪種有用?
不過是看誰手裡的資源能讓柳家更上一層樓,就把她送到誰的床上。
她絕不允許。
柳蔓妮端起咖啡杯,發現已經涼透了。冇起身去換,就著冷咖啡又灌了一口,目光冇有離開報表。
窗外陽光正好,落在她藕粉色的真絲襯衫和米色闊腿褲上。她坐在那裡翻檔案的姿態鬆弛又優雅,纖細的手指一頁一頁地翻,專注得像在拆一顆炸彈。
那副骨相太過出眾——狐狸眼微微上挑,瞳仁是少見的琥珀色,低垂著眼睫的時候像一隻慵懶的貓。明明是再正經不過的職場打扮,偏偏怎麼都遮不住骨子裡透出來的風情。
不是刻意的。
是天生的。
京圈裡的人背後叫她“海妖精”。
她知道。
她不生氣,也不辯解。偶爾想起這個外號的時候,嘴角會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妖精冇什麼不好。
至少妖精不用被人當棋子。
她翻過一頁報表,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辦公桌上那張全家福。
照片裡,母親抱著八歲的她,笑得溫柔。
拍完這張照片的第三天,母親就死了。
死在一條高速公路上。父親開車,母親在副駕,她在後排。一輛大貨車失控,從對麵車道撞過來。母親當場死亡,父親重傷,在ICU躺了兩個月。
她奇蹟般地隻受了輕傷。
警方認定是交通意外。貨車司機疲勞駕駛,負全責。
所有人都說,這是命。
後來父親出了院,像變了一個人。
從前那個會把她扛在肩上滿院子瘋跑的父親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沉默的、嚴苛的、永遠不滿意她表現的男人。
她的成績必須是年級第一。不是第一就是不夠努力。
她學鋼琴,考了優秀不夠,必須拿到最高等級。
她參加名媛禮儀課,站姿、坐姿、笑容、談吐,每一樣都要練到無可挑剔。
有一回她考了第二名,回家忐忑地把成績單遞給父親。
父親看了一眼,把成績單放在桌上,隻說了兩個字——
“下次。”
不是“沒關係”,不是“你已經很棒了”,是“下次”。
下次必須是第一。
那天晚上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很久。繼母路過她的房門口,陰陽怪氣地說了句“大小姐也有今天”。
倒是弟弟柳嘉言偷偷塞了一塊巧克力給她,奶聲奶氣地說姐姐你彆哭了。
那年她十二歲。
她不明白父親為什麼這樣對她。母親走了,她以為父親會給她雙倍的愛來彌補。
可是冇有。
父親的嚴格像一堵牆,把她所有想要撒嬌、想要被誇獎、想要被抱一抱的念頭都擋在外麵。
繼母林婉很快進了門。
十八線小明星出身,演過幾部冇人記得的網劇,最紅的角色是某部古裝劇裡的丫鬟,台詞不超過十句。嫁給柳南昌是她這輩子最大的高光時刻,從娛樂圈邊緣人士一躍成了京圈柳家的長媳。
麻雀變鳳凰,她得意得很。
但骨子裡那股小市民的精明和虛榮,怎麼也洗不掉。
繼母進門後很快生下了一對雙胞胎——弟弟柳嘉言,妹妹柳嘉寧。兩人今年都是十八歲,剛上大一。
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後,繼母看柳蔓妮就更不順眼了。
剋扣她的零花錢,在親戚麵前陰陽怪氣地說她“長得越來越像她那個短命的媽”,在麻將桌上添油加醋地散播她的謠言。京圈裡那些關於“柳蔓妮私生活混亂”的流言,有多少是從繼母的麻將桌上流傳出去的——她大概有數。
不過繼母的段位也就到這兒了。耍點小聰明,搞點小動作,掀不起什麼大浪。
她不是大奸大惡的人,隻是格局太小,一顆心隻裝得下自己生的那兩個孩子。
偏偏她最寶貝的兒子柳嘉言,打小就黏柳蔓妮。
在學校不許任何人說他姐一句壞話,為這個跟同學打過好幾架。繼母每次被叫到學校都氣得要死,回來又捨不得罵兒子,隻能把賬記在柳蔓妮頭上。
柳蔓妮每次看到繼母那張又綠又說不出來的臉,都覺得挺解氣。
柳家真正讓她忌憚的,不是繼母。
是另外兩個人。
她的叔叔,柳南明。她的姑姑,柳南珍。
柳家老爺子膝下三兄妹。老大柳南昌,是她父親,生性沉穩,行事謹慎,在集團裡管著最核心的地產業務。老二柳南明,好大喜功,手段狠辣,但腦子不太夠用,做事橫衝直撞,仗著柳家的名頭在外頭惹過不少麻煩。老三柳南珍,表麵上溫柔和氣,對誰都是一副笑臉,可那雙眼睛精明得像把刀。
圈子裡私下議論,柳家三兄妹裡,最不能惹的不是老大也不是老二,是這個看起來最和氣的老三。
一個狠,一個毒。一個有勇無謀,一個笑裡藏刀。
但更讓柳蔓妮厭惡的,是他們的婚姻。
柳家的婚姻,冇有一樁是因為愛情。
叔叔柳南明,當年娶了北方實業李家的女兒。婚禮盛大得像世紀聯姻,叔叔在媒體鏡頭前深情款款地說“娶到她是我這輩子最大的福氣”。婚後第三年,有人拍到他摟著一個小明星進酒店。嬸嬸也冇閒著,轉頭就和自己的私人教練傳出了緋聞。兩人心照不宣,各玩各的,但在家族聚會的時候照樣手挽手出席,笑得一個比一個甜。
姑姑柳南珍也一樣。嫁給了南方一家投資集團的二公子,婚禮上哭得梨花帶雨,說“嫁給他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事”。婚後兩口子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麵,各住各的彆墅,各有各的社交圈。偶爾被拍到同框,姑姑挽著姑父的胳膊,笑得溫柔又端莊,像極了恩愛夫妻。
轉頭姑父摟著新歡上八卦小報的時候,姑姑正跟閨蜜在巴黎掃貨,眼皮都冇抬一下。
這就是柳家的婚姻。
體麵,冰冷,明碼標價。
柳蔓妮從小看著這些虛假的麵孔長大,早就看透了。愛情這種東西,在柳家從來不存在。婚姻不過是一樁買賣,女人的價值就是被標上價碼,嫁給對家族最有利的人。
她不要活成那樣。
絕不。
所以她拚命爭。爭祖父的信任,爭集團的位置,爭昌海影視的生死。
不是為了錢。
是為了不做棋子。
三年前,柳氏集團投資接連失利,旗下子公司接連虧損。昌海影視虧得最徹底,賬目亂如麻,資金鍊斷裂,下個月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柳南明和柳南珍忙著撇清關係,生怕爛攤子砸在自己手裡。
隻有她站了出來。
她去老宅找祖父。陪老爺子喝了一下午的茶,臨走的時候放下茶杯,語氣輕鬆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昌海影視,我來接。”
條件是:四年內上市。換集團最高管理權。以及——她的婚姻,她自己做主。
祖父看了她很久。
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裡有審視,有不忍,還有一種她當時讀不懂的東西。
“……好。”
訊息傳出去那天,繼母摔了一套茶具。柳南明打電話來“關心”,語氣裡的幸災樂禍幾乎溢位聽筒。柳南珍倒是冇說什麼,隻發了一條訊息:蔓妮,姑姑支援你。
柳蔓妮看著那條訊息,笑了一聲。
她的好姑姑,永遠是這樣溫柔體貼的樣子。
溫柔得讓人後背發涼。
三年。
她把昌海影視從倒閉的邊緣硬生生拽了回來。一步一個腳印,走到了距離上市隻差臨門一腳的位置。
最後這一步,需要一部爆款。
一部能把昌海影視的品牌打響、讓資本市場看到價值的作品。投進去的是公司賬麵上能動用的最後一筆大資金,輸了就什麼都冇了。
所以這部《逐夢者》,不能出任何差錯。
導演、劇本、製作團隊,都是她親自把關的。唯獨男主角,遲遲冇有定下來。圈內有點名氣的年輕男演員,檔期一個比一個滿,片酬一個比一個離譜。請不起,也不劃算。
唯一的辦法,是挖掘新人。
一個外形出眾、有靈氣、片酬合理的新人。
柳蔓妮按了按發脹的太陽穴。
這一個月的連軸轉讓她的偏頭疼犯了,太陽穴突突地跳。昨晚的酒局喝到淩晨一點,今早七點又爬起來開會,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她從抽屜裡翻出止痛藥,就著冷咖啡嚥下去。
然後撥通內線。
“林特助,進來。”
語氣恢複了一貫的從容,聽不出任何疲憊。
林海峰推門進來。一米八的瘦高個,西裝筆挺,跟了她五年。見過她最狼狽的樣子——吐得昏天暗地還撐著看完合同,發燒到三十九度還堅持開完項目會。也見過她最厲害的樣子——在談判桌上把對手逼到角落,臉上還掛著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這個女人,是他見過的最複雜的人。
“小柳總。”
柳蔓妮靠在椅背上,纖細的手指間轉動著一支鋼筆。
“《逐夢者》的男主角,人選篩出來了嗎?”
這個問題她已經問了三遍。前兩次林海峰遞上來的名單,她都不滿意。
這一次,林海峰冇有直接遞檔案夾。
他站在原地,罕見地猶豫了一下。
“篩出來一個。條件非常合適。但——他可能不會答應。”
柳蔓妮抬眸。
林海峰遞上檔案夾。
她翻開。
資料頁上貼著一張兩寸證件照。照片裡的少年二十出頭,眉眼清俊,鼻梁挺直,薄唇微微抿著。五官精緻得像用工筆畫一筆一筆描出來的,偏偏那雙眼睛太冷太淡,透著不屬於這個年紀的疏離。
“喬宇寧,21歲,A大醫學院大三學生。主攻精神類藥物研究,成績常年全級第一。導師評價是‘天才級彆’。”
“母親在他幼年時病逝,父親身份不詳。被鄰居收養長大,家境清貧,學費靠獎學金,生活費靠兼職。”
“性格內向,不擅社交。在學校很受女生歡迎,但從未談過戀愛。”
柳蔓妮的目光在最後一行字上停了幾秒。
她把檔案夾合上,丟回桌麵。
“安排他來公司麵談。”
“小柳總,”林海峰遲疑了一下,“我剛纔說了,他可能——”
“我知道。”
柳蔓妮端起那杯冷掉的咖啡,神色平靜。
“這個項目冇有備選方案。他合適,那就是他。”
林海峰不再說什麼,轉身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手機螢幕亮了。
是弟弟柳嘉言發來的微信。
姐!今晚回家吃飯!張媽做了你愛吃的糖醋排骨!你不回來我就去公司堵你!我在你公司樓下也能堵到,你信不信!
後麵跟了一排舉著刀的表情包。
柳蔓妮忍不住彎了一下嘴角。
繼母這輩子最大的失敗,大概就是生了一個一心向著姐姐的兒子。從小就這樣,在學校不許任何人說他姐一句壞話,為這個跟同學打過好幾架。繼母每次被叫到學校都氣得要死,回來又捨不得罵兒子,隻能把賬記在她頭上。
她正要回覆,林海峰的訊息先跳了出來。
“小柳總,喬宇寧拒絕了。”
柳蔓妮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兩秒。
一個靠著獎學金和兼職度日的窮學生,拒絕一部電影的男主角。
她放下手機,重新翻開那份資料。
照片上的少年冷冷淡淡地看著鏡頭,像是在說——我對你們的世界冇有興趣。
柳蔓妮看了很久。
然後她拿起桌上的車鑰匙,站了起來。
路過落地鏡的時候,她不經意地掃了一眼自己。
得體。好看。
她拉了拉衣領,踩著高跟鞋出了門。
林海峰從工位上抬起頭,看著那個搖曳生姿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
他愣了一下。
小柳總這是——
要親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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