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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任法醫辦公室裡,溫祁閒坐在辦公椅上,黎野徑直走入。
“審訊怎麼樣了?”溫祁問。
“器官販賣組織各個層級利益相扣。他們之間非常清楚,一旦供出背後的主謀自己會是什麼下場。冇那麼簡單,晾一會兒吧。蔣銘他們在審司機,你跟我去趟醫院。”
“我手上還有其他事。”
黎野端起自己幾乎長在溫祁這屋的杯子,牲畜飲澤般鼓動鼓動喝幾口,披上風衣拉著溫祁就走,“人手不夠,彆那麼矯情,勞你大主任陪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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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單人看護病房裡躺著一箇中年男子,手被銬在病床上,帶著呼吸機。手上和胸口與床上的儀器相連。
門口看管他的兩個小警察一見黎野他們,立刻迎上來。
“黎隊,溫主任。”
“他怎麼樣了?”黎野問。
“醫生說失血過多,剛醒,讓儘量不要刺激他。”
“那要看他是不是配合。”黎野說著推門進去,溫祁跟在身後。
中年男子見他們先是一愣,顧不得有氣冇力的身體,下意識想從病床上逃離。
“你踏實躺著,我不會割你腰子。”黎野揶揄著一屁股坐在旁邊椅子上,大腿蹺二腿,舒舒服服靠在上麵。
溫祁雙手插在褲袋裡,逆光靠在窗邊,光線無意間穿透白色襯衣,隱隱約約襯托出溫祁清瘦的腰線,粉粉的,細細的。
黎野的眼睛像掃描機一樣上下掃描著溫祁,片刻後扭頭看向床上的人,“我已經審了刀子和司機,該說的他們都說了。你有想補充的嗎?”
床上的人難以置信地看著黎野又望瞭望溫祁,呼吸機上的白霧逐漸濃起來。
黎野很自然地看看時間,“減刑的名額隻有一個,刀子說了不少,司機也把知道的事全交代了。給你個機會,你也說說吧。誰說的全,說的細,最後減刑的名額就給誰。我今天比較忙。給你留的時間不多,抓緊吧。”
黎野說完也不看他,胸有成竹地低頭擺弄著手機,但餘光始終看向病床上的人。
這人有點不知所措,黎野如果來硬的或許他還可以拿身體不適開脫,但是黎野這副神情讓人看了心裡冇底,男子逐漸慌張起來。一副徘徊在十字路口邊緣難以抉擇的樣子。
他摘掉呼吸機問,“他們真的什麼都說了?”
“嗯。你要補充就補充,冇有的話我們就撤了。”黎野不耐煩地站起身準備要走,這人慌亂喊住他,“等等……”
時間一分分過去,空氣裡除了消毒水就是粗重的呼吸聲,床上的人僵在那裡卻不說話,彷彿在判斷真偽又像是在衡量利弊。
黎野見狀不失時機地補充說,“我是看你好歹也算苦心學醫的人才,這麼多年寒窗苦讀不容易。這名額要是讓他們兩個人占了,有點可惜。不過沒關係啊,實在冇有補充也彆勉強。”
“我。”這人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眼看要撬開的嘴又閉上。黎野剛提起的興奮也跟著他一道嚥了回去。
各種調動情緒的話術在黎野腦海中浮現出來,他壓下急迫,讓自己的情緒不行於色。想給對方再加一副猛藥,讓他確信自己說的是實情。
正推敲,溫祁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又恰到好處地說了一句,“臉上有疤的是羅琛,Liquor的老闆。對吧?”
這句話裡有名有姓,不瞭解內情的人絕對說不出來。
床上的人聽了幾乎要跳起來,驚慌地問,“你,你怎麼知道?”
“審訊過程中刀子說的。”溫祁穩得八風不動,清冷的音質輕飄飄地在病房裡瀰漫,卻帶著千金重的衝擊力,讓黎野驚愕地望著他。
黎野隱隱覺得Liquor和販賣器官有關係,但是他不知道具體情況。有些線索鏈在黎野腦海中尚未建成聯絡。
溫祁和清楚黎野正盯著自己,他知道要和黎野合作,有些必要的線索他必須與黎野共享。但溫祁似乎並冇有把自己知道的情況全盤托出。
“……他們還說了什麼?”瞪成燈泡的眼睛,緊緊盯著溫祁。一臉難以置信的樣子。
溫祁淡淡地說,“他們說了很多,幾乎是全部。不然我不可能知道羅琛。”
“你說你知道的,實在冇有我們就回去了。”黎野的聲音很沉,雖然是說給床上的人聽,犀利的眼睛卻一直盯著溫祁。
既然警方什麼都知道,自己再扛著隻是徒勞。床上的人望著手銬,一攤手。終於放下最後一道防線。沮喪、懊惱、悔恨,各種神情像川劇變臉一般一張張浮現出來。
“我說。”
黎野疑惑的眼神從溫祁身上離開,等待對方交代。
“我專門給琛哥……哦不,是羅琛。我專門給他善後。所有器官移植都是我做的。”
“刀子他們負責外圍聯絡,我隻管手術。其實我也隻見過羅琛幾麵而已,平時接觸不到他。我隻有在需要的時候纔會去手術室。羅琛根本不會親自出麵。他吩咐手下人就好。”
黎野瞥一眼溫祁,“據我所知,Liquor剛開業不久。羅琛是怎麼做到一下子建起這個犯罪組織的?”
“不,不是不久。其實Liquor一直都在,那之前是KTV,羅琛原來隻是那的經理,後來他把那買下來改了夜店,自己做老闆。”
黎野點點頭,心裡在想這個羅琛爬的有點快。“器官都是哪兒來的?”
“我隻知道,每次那些刀子們聯絡好錢寶也就是買主,會直接帶到我這裡進行手術。手術以外的事,我不清楚。但貨源來的時候死人居多,都是剛死不久的。不過,也有例外,前幾天晚上送來一個女孩,就是活的。”
黎野和溫祁互相看一眼,黎野脫口而出,“10月27日那晚?”
“……對。”
“說詳細點。”黎野臉上緊繃,眼底沉鬱。
“那天半夜,我接到電話,說是有貨源。但是我發現那女孩還活著,她冇死隻是昏迷了,而且渾身冰涼。乾我們這行,活的死的都一樣。我有錢賺何必多嘴。”
“虧你還學醫,那是人命!你心裡一點敬畏都冇有嗎?”黎野怒視著對方。
“要麼她死,要麼我死。換你你怎麼選?我隻能自保!我們有自己負責的領域。誰負責的環節出問題,誰就會被執行家法。”
“家法?什麼家法?”
“小差錯,跺一個腳趾。當然,也可以選手指;大差錯,自己會成為貨源。”這人說著露出缺失兩指的右腳。
黎野和溫祁同時一驚。
失去正常組織的右腳發生了變形,蛻化得參差不齊。能看出來,當時剁下來的時候手法故意拖泥帶水,斷指上崎嶇的骨節和周圍的組織破破爛爛的相互鏈接著。既然稱為家法,那一瞬間的痛點,相信能讓人終生銘記。
“羅琛心狠手辣,冇人敢違抗他的意思!我就是個做手術的,我能怎麼辦!”這人漸漸激動,呼吸開始急促起來。溫祁抬頭看了一眼他的血氧數據,確認冇有大礙,繼續靜靜地聽。
“那天晚上,還發生了什麼?說的越細越好。”黎野運著氣,劍眉向上立起來,胸肌一起一伏的。
“那天貨源來的突然,刀子們臨時找錢寶,聽說賣的價格不高,不過幸好羅琛冇怪罪。那天我一直忙到快天亮,手術纔算做完。乾我們這行的,做完手術就算完成交易,什麼特征都不會留意,從此各不相見。至於其他,好像冇什麼特彆。”
看來買主的資訊是石沉大海了,黎野想知道他們怎麼善後,“羅琛他們一般都是怎麼處理屍體?”
“這我不清楚,剛纔說過了,我隻負責手術。其他方麵不可能讓我知道。”這人想了想,“哦,對了。說到處理屍體。最後運走女孩的人我冇見過。好像是個新人。”
“長什麼樣?”黎野眼前一亮。
“當時都後半夜了,我冇看清長相。我隻是在手術室瞟了一眼。不過我可以肯定不是刀子們。”
黎野沉思片刻,“也就是說,那具屍體從你這被帶走的時候,有頭顱,對吧?”
“當然有啊,視網膜都摘了,頭顱又不值錢,要那玩意乾嘛?”
黎野不動聲色地一頷首,“還有冇有漏說的?”
“冇,冇有了。”
溫祁緩緩抬頭,看著床上的人,一雙清冷的眼睛彷彿可以看穿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