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能分辨何處又是夢,何處又是現實?”熄丟擲手上的金屬陀螺,盯著其於桌麵上搖晃旋轉,“還是喜歡看著別人在夢中沉浮?”
“都不重要。”薑羽灌下一杯酒,“所有人,無論夢還是現實,皆為我的新世界提供模板。”
“那看來,你的夢還沒醒。”熄一把將脫落攥入手心,尋著薑羽的目光看向正流淌如夢似幻般生息之境的全息螢幕——【九】立在【光君】身後,凝視自己的弟弟端著烤盤望向最初的雙子。
“都不重要。”
…
“他們後麵看著我們。”九腰間的令牌上【視】字拂動,河床淺談暈染幾分琥珀色,“小的看我們,大的看小的看我們。”
“禁止套娃。”光君嘴角勾起笑意,抬手揮散水中的影像,“看來他們準備好了。”
“我們……”【光君】見雙子準備起身,身形閃爍直至雙子麵前,“用糧食做的曲奇餅……”
“走吧,我們邊吃邊聊。”【九】跟上,站在【光君】身後,語氣聽不出情緒卻也最能反映出情緒——壓抑。
“……”九不語,隻是與光君並肩而立。
“我先嘗嘗曲奇餅……”光君從烤盤中拿出一塊曲奇,走到幾人的最前麵,忍住想把曲奇一掰為二分給九的衝動將曲奇一口吞下,“很香啊。”
“好吃嗎?真的嗎!”【光君】聞言耳尖一瞬綳直,身後的大尾巴不自覺地甩盪,“那多吃點,以後常來!”
光君站得筆直,卻隻感到胸腔遭受猛烈的撞擊——【光君】臉上的那層笑意浸滿了名為討好的刻意。
“走吧。”【九】走到光君身前,回頭看向【光君】又轉身帶路,“回屋裏談。”
屋內,雙子與【再造使者】彼此相對而坐。
【九】端起茶壺,給自己麵前的光君倒上一杯剛泡好的花茶。
“嘗嘗看,這是我和哥哥一起採的花……”【光君】的話還未落下,便注意到自己對麵的九微微歪過腦袋,目光如同狩獵者般端詳打量自己,“你們……嘗嘗看……”
【光君】猛呼一口氣,低下頭,餘光偷瞥【九】。
“所以,你掌握話語權,也代替你弟弟做決定。”九端起麵前的花茶,與坐在右側的光君遙相碰杯,“如果不介意,我們採用特殊的手段檢驗你們是否說謊,這將決定我們會採用怎樣的手段。”
九沒有等【雙子】反應,而是在光君微微點頭後將自己腰間的令牌倒放在桌上。
“如果你們說謊,這塊令牌上會顯現出【謊】的字樣,希望二位能夠實話實說。”光君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桌麵又指向戶外,“你們雖然是【再造者】,但論危害程度幾乎為零,我們很好奇,為什麼我們會優先接到來剿滅你們的任務。”
【光君】始終垂著頭顱,小口小口啃著曲奇。
【九】雙唇幾度顫抖,聲音在胸腔內回蕩,卻又被咽回去。
“‘其實他們並不是因為自己的原因必須要被剷除對嗎,而是作為零件,作為工具在被不正確的人加以利用,而我們沒法把利用者消滅,所以暫時隻能把零件。’”九將光君的話當著【雙子】的麵一字不落地複述,“所以,是誰在利用你們呢?在麵那個【落】的使者,還是說創造你們的人——薑羽?”
【九】猛然扭頭看向九,雙手撐著桌麵起身,張大嘴卻無言——桌上的令牌會在一瞬間識破自己的虛假的情緒。
“驚訝我為什麼敢直接點名?”九端起花茶將茶水一飲而盡,“與其驚訝於我為什麼敢直接點明,不如思考一下為什麼你們身為【使者】,哪怕是【再造使者】卻活得如此憋屈?”
“因為你們有木曦先生,而我們沒有人在乎我們。我們必須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才能存活。”【光君】抬起腦袋,將小口啃了一半的曲奇攥在手心,“光君,你有想過如果那一晚上木曦不率領輕騎來,你能活下去嗎?就算你是生來就是【生之核】的使者,你能活下去嗎?”
“黃牌一張。”九甩出一朵火花漂浮在【光君】身側,“小朋友如果喜歡貼臉發言我倒不介意直接幹掉你們,雖然那樣我們都很虧。”
“先告訴我們,你們為誰種植並提供【靈素】材料。”九環視【雙子】,“簡單一點,按照流程走,不然時間會不夠用。”
【九】靠在椅背上,說不出話。
……
【那你這次又能給出什麼妥協,換來更多的時間呢?】
數日前與熄的密談再度迴響,【九】隻能寄希望於熄願意接受他所提供的條件。
【賞金獵人在研究生之核,想借用我們來縮小與夜火之間的……】
——
【我知道,說重點。】
——
【我可以為你提供生之核的靈息,源源不斷的靈息。】
——
【如果我很需要這些東西,我當初就沒必要把你們交給帶來賞金獵人,我一個人利用你們豈不是更好?】
——
【當時你與薑羽決裂,帶我們兩個再造使者在身邊隻會是給自己添麻煩,所以你才會把我們帶地下城,以我們的生息為地下城帶來豐收為條件,尋求合作與庇護。而現在,你得到了足夠的休整,可以脫離賞金獵人把我們帶走。】
【九】釋放出源源不斷地【生息之火】。
【三核之中,唯有生息之火能夠帶來最直接的質變。既然你得不到真正的雙子,得到我們又何嘗不可呢?】
——
【可以試試。】
完全出乎【九】的預料,熄竟然給出了可以一試的答覆。
【那天我會讓雙子喝下特殊的飲料,然後你們在靈境中談崩。如果你們能在靈境中替代掉雙子,成為真正的生之核使者,我就有辦法在木曦覺察之前讓他對我無法構成威脅。】
——
【真…的?】
——
【他們服下特殊的飲料,又身處在你們的生息之境當中,受到你們靈境的製約,勝算很大。】
熄撫摸下顎,與【九】對視。
【你們要向我證明,你們帶給我的利益要高於我向木曦示好。】
……
“你們是不會給我們留活路的。”【光君】看向身旁的【九】,“我們最好的結局就是被你們收入靈境之中,成為你們靈境中那棵【生息之樹】的養料。”
“如果你們真的沒打算談,那就沒必要進來消耗時間。”光君揮手,將天空上的倒計時顯現在桌麵上,“還有不到三個小時,能談的時間不超過兩個小時。”
“也許我們根本……”
“賞金獵人。”
【光君】的話打斷了【九】。
“我們在給賞金獵人提供材料……”【光君】閉上眼睛,完全避開【九】的目光。
生息之境外,薑羽轟然笑出聲。
“你看,他們做出了不一樣的選擇。”薑羽重重拍手,“雙生子,哪怕我給予了他們身為雙生子的記憶,身為【生之核】使者的身份,但他們在存亡之際依舊根據自己的判斷做出了不同的選擇,甚至是相反的選擇。”
熄閉上眼睛。
“你是說,看過一部電影的人就能夠成為影片中主角?”熄的手指在胸前有規則地律動,“失敗的並不是實驗品,而是操縱實驗的實驗者。”
“所以,你不覺地人生就是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部電影嗎?不是每個人都能夠成為主角,所以就需要有人來幫助他們成為主角。”薑羽朝熄伸出手,“在我的新世界裏,我會讓每一個人都成為電影的主角。”
“以【演之核】為絕對核心的演化律令世界,又怎麼會容得下我這箇舊世界中【落之核】的殘黨?”熄拍手,麵前的薑羽化作灰燼飄飛,“薑羽,你甚至不捨得用你的本體來見老朋友……不,對於你而言,把自己與演化所不符的所有劣性都剝離的你,真的還存在一個真正的實體嗎?”
“都不重要。”薑羽的聲音飄忽在紛飛的灰燼中,“你好好看著那對再造雙子,他們的破滅就是我送給你的禮物。想好自己究竟要如何站隊。”
熄睜開雙眼,看向全息螢幕中的【雙子】,她很清楚,這對【雙子】也許終將走向死亡,但最終是自己的親手把他們推向了死亡,
“一個撕破談判,一個想要談……”九看向光君,頓感事情變得有趣起來。
“弟弟……”【九】死死注視【光君】,難以想像在此刻的【光君】居然違揹他們的“約定”,把賞金獵人從中抖出來。
“記憶……【九】,你覺得,我們和記憶中的那對【雙子】像嗎?”【光君】起身,將椅子推開,“他們能做到的事情,我們被困在這裏,能做到嗎?又或者說,他們能夠靜靜地坐在河邊,什麼都不做……但我們呢?哥哥,你是連做曲奇餅都要拉著我,都不能和我有距離的……”
“越跟記憶比較,就越是無法接受……”【光君】凝視桌上的那塊令牌,那塊沒有顯現出【謊】字樣的令牌,“你說,我們真的和記憶中的我們一樣嗎?【九】,我本無需與你共用一具身體,但你說真正的雙子,哥哥曾以自己的靈魂延續弟弟的肉體,所以哥哥是那個主導者,那個決策者,那個保護者。所以你說,你要當好那個主導者,那個決策者,那個保護者,我就不能與你有距離,我甚至要與你共用一具身體。”
【光君】看向雙子,吐出一口氣。
“那位【落】的使者應該對你們說過,隻有運氣好才能見到我對吧……”【光君】抓著自己的胳膊,“你們聽到了我的聲音,我在【九】身體裏自言自語的聲音。”
“那不是運氣,是實力。”光君看向自己對麵的【九】,“所以,我需要給你們時間解決一下你們之間的矛盾嗎?”
光君罕見地沒有說任何安慰的話語,反倒是將桌麵上的倒計時進一步放大,目光看向那塊依舊沒有顯現出【謊】字樣的令牌。
琥珀色於九瞳眸中氤氳。
“兩位,其實你們拖延時間說的話也會被視作謊言哦……”九坐起身,將桌麵上的令牌翻過來,露出正麵顯現出【謊】字樣的正麵,“太突兀了,也許你的情緒是真的,但不應該在此刻爆發說這些,尤其是對我們,對你們的敵人。”
倒計時幾乎走到僅剩兩個小時。
“時間差不多了吧……你們該等的,應該也等到了。”九喚出【無暇之刃】,卻在一瞬間瞥見劍柄上那名為【歸一】的二字,“是這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