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火恆明 第102章

第二卷：刺客、侍衛、士兵

第八十九章：邊境之行（其十八）——秘密交易

昏色重染暮雨，淅瀝纏綿，恍若飄落的離人思緒。

無根之水自高天落隕，墮入邊境之地，粉身碎骨後匯入地表的泥流。

雨落於此，滋養泥潭。

晚飯點，邊境並沒有氤氳著飯香。

雙子閃身淡出靈境，於無人注意的角落中顯現出身影。

【有人注意到我們了。】

臨近交易所，九緊緊地抱著揹包。

【很正常，我們倆在“互助會”勢力範圍的交易所內可是被通緝的。】

光君同樣緊緊地抱著自己的破帆布包，緊緊地跟在九身後，貼著牆走。

【去報信了。我猜一會交易所門口不會有人攔我們。】

九透過雨幕，隱隱地注意到交易所大門口的守衛撤到了暗處。

【不用猜了，已經撤了。】

交易所大門口，九先進入探了探路，朝光君揮了揮手。

【肯定有人在我倆發現前就已經盯著我倆了。】

光君接到九的訊號，一溜煙竄了進去。

“二位，既然來了就是客人，何必躲躲藏藏呢。”管理員撐著傘，朝手下遞了個眼神，“我是這裏的管理員，胡雍。”

“二位小朋友，胡先生有請，請跟我來。”手下的服務員朝著雙子鞠了一躬，領著雙子從後門進入了交易所內部。

九不經意間向身後瞥了眼，撐傘的管理員已然消失不見。

交易所內部，服務員領著雙子進入升降艙後又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

“預祝二位愉快。”

言畢，服務員退出升降艙。

【連上升還是下降都不顯示，也沒有任何感覺，怎麼看都像是綁架。】

光君緊緊抱著包，拉著九的胳膊，懦懦地環顧傳送艙四周，除了艙壁什麼也沒有。

【演得不錯】

九揉了揉光君的腦袋。

【但是根據他們的獲取的情報來看，珩能感知到你的“靈息”波動。感覺你沒要演得這麼又真又假。】

光君將腦袋埋進懷裏。

【不是，師父還把他擷取珩的關於我倆的報告發給你了？】

“預祝二位愉快。”

機械化的聲音響起，升降艙艙門隨即開啟。

【嗯。】

九看著升降艙外的空間，深吸口氣。

【地下，有一股潮濕的黴味。】

“二位，我猜你們一定有稀有的物品可供交易。”胡雍從轉角處現身，手搭在胸前朝雙子致意。

“那個……叔叔，這裏感覺……好陰森……”光君抱著九的胳膊。

九比劃著手語“安慰”光君。

“不用擔心，你們二位是我們的貴客，自然要保證二位的人身安全。”胡雍側身開啟地庫的大門，“二位，這是我們的稀有物資交易地點，請二位放心。”

“哥哥……”光君揪了揪九的衣服，踮起腳湊在九大耳朵邊說道，卻又刻意讓胡雍隱約可以聽到，“我們好久沒飯吃了……那位大人不是說我倆帶著這些東西去交易就能換到吃的嗎？”

“……”胡雍打量著雙子，思考著什麼。

實際上，珩作為【互助會】任命的總管理員，雖然釋出了對於雙子的通緝令，但並沒有公佈雙子的詳細資訊。

珩認為，雙子是【互助會】想要的目標，而自己距離達成協議承諾還差一個……

退一萬步而言，珩認為雙子背後並不是所謂的【演化神教】，所以也並沒有像一條瘋狗一般追咬著雙子。

而今的情況似乎印證了珩的想法：雙子背後的勢力不是或者不僅僅是【演化神教】。

在數個小時內，抵達另一處中樞交易所，而且管轄區內的粒子傳送艙並沒有相應的傳送記錄。

珩很聰明地與雙子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進可追捕，退可撤退。

珩對於自己現在的處境很滿意。

縱使碌碌無為，也不可犯錯。

珩時刻謹記著自己的準則。更何況，其他的人，包括江溪，定然會因為急功近利而犯錯。但這時候，就算自己碌碌無為，可就是因為自己沒犯錯，也顯得自己立了功。

“二位小弟弟，不如我們一邊吃寫些東西，一邊聊聊我們的交易？”胡雍隱秘地給手下下達了指令，帶著雙子進入了地庫之中。

房間內，胡雍從貨梯中端出三份食物放在桌上，見雙子沒有動彈，便每份食物都嘗了嘗。

“如果我真的想要對二位不利，那我大可不必繞這麼大的圈子在食物裡下毒。”胡雍將餐盤推到雙子麵前的，自顧自地吃著自己的那一份食物。

“哥……”

“……”九揉了揉光君的腦袋，嘴唇翕動。

【吃吧。】

“嗯吶！”光君拿起筷子扒拉著盤子裏的飯菜，而又將盤子推向九，“哥，好吃，你也吃。”

“……”九盯著盤子，先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樣子，而後拿起筷子往光君的盤子裏撥了大半。

【雙子大概知道對方或多或少能感覺到他們在演戲，可雙子就是熱衷於演戲，演一齣戲耍對方的把戲。這樣的把戲可能沒有多少的實質作用，但很“有趣”，至少對於雙子而言。】

胡雍低頭捏著刀叉進食，用餘光觀察著雙子，並不急於開口。

胡雍在等，在等待著他眼前的雙子開口。他想讓雙子明白，哪怕他們是受命來此“交易”，但他自己是這裏的管理員，是這裏絕對的主宰。

另一方麵，胡雍在強製壓抑自己的好奇心，好奇這兩個被自己頂頭上司珩所通緝的小鬼究竟有什麼本事或者特殊之處。

【要把那位大人交給我倆的東西拿出來嗎？】

光君比劃著手勢——標準的手語，確保胡雍能夠看懂的手語。

畢竟是邊境的管理員，需要會的東西不在少數。

胡雍注意到九偷偷地瞥了自己一眼。

【不著急，先把飯吃完吧。你怎麼不吃了？】

九作為光君的親哥，十分清楚光君可不會放棄任何一個可以演戲來戲耍對方的機會。

【太好吃了……我怕以後我會吃不習慣我們平時的那些食物……】

光君也悄悄瞥了眼胡雍，拉著九跑到牆角，身體遮擋住胡雍的視線，比劃著手語。

胡雍隨手劃了劃桌麵，桌麵瞬息間顯示出牆角處雙子比劃著手語的高處視角。

【沒關係的啦，以後我們還會有機會吃這些好東西的。】

九一邊比劃著手語，一邊捏著光君的臉頰，“哄著”自己的弟弟。

【那位大人不是承諾過了隻要我們倆能完成他交給我倆的任務，我倆以後都不會缺吃的了。】

“唔……”光君抱了抱九，而後比了個大拇哥。

【況且那位大人還……（賜予了你“演化神力”）對吧。】

九故意打手語隻打了一半，讓胡雍自己去猜。

【那……我們把那個東西拿出來？感覺那位大人費了不小的力氣才用……把我倆送到這裏，要是任務完不成，我倆就要完蛋了。】

光君咬著嘴唇，身後的大尾巴無力地耷拉著，恍若伏倒的麥穗。

九點點頭，拉著光君回到位子上。

“二位，商量好了嗎？”胡雍拿起熱毛巾擦了擦嘴角。

“我們撿到了一個小東西，不……不知道你會不會有興趣……”光君推開盤子，將破帆布包放在桌上，垂著腦袋時不時地瞥一眼胡雍，等待著胡雍的反應。

“是什麼小東西？不妨拿出來看看。”胡雍展現出自己的興緻，“不拿出來我也不好說呢，是不是？”

“嗯……”光君從破帆布包裡取出訊號發射器放在桌上。

“啊……”胡雍一眼認出了訊號發射器的歸屬——珩手下的巡查小隊。

“……”光君以為胡雍發怒，緊緊地拉住九的胳膊。

“沒事沒事……”胡雍起身拿過訊號發射器，放在手中觀察著，“二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嗎？”

“它……不能換吃的嗎？”光君並沒有直麵回答胡雍的問題，而是裝作一副沒吃飽過飯，被餓了五百年的樣子，一心隻關注能不能換食物，“我……不是說這個東西很珍貴嗎……”

光君小聲嘟囔著，故意抱怨著說漏嘴。

“與其說珍貴，倒不如說，這個東西不應該出現在這裏。”胡雍注意到手中的訊號發射器明明已經被重置過啟用，但卻處於非工作的休眠狀態，“所以，是哪位告訴二位這個東西很珍貴的？”

【珩的巡查小隊被人給收拾了，現在又把他們的訊號發射器帶到這裏來……跟“互助會”叫板的除了“演化神教”就是“夜火”……這倆小鬼……應該是“演化神教”的人，畢竟那的人喜歡……】

“啊？”光君渾身一抖，坐在位置上垂著腦袋一言不發。

【先生，您覺得我們倆為什麼能在邊境這麼自由地活動？】

九拍了拍光君的腦袋，與胡雍打著手語。

【那肯定是有你們的方法。當然如果要我猜測，那肯定是你們二位受他人的命令要求來到這裏。】

胡雍看著光君跑到一旁的牆角縮成一團，與九手語交流。

【否則你作為哥哥也不會帶著你弟弟這麼到處冒險。我想，你們是被什麼人盯上了，不得不去為其賣命？】

九扭頭看向角落裏團成一團的光君，一副糾結的樣子。

【不想說？你們可是被人脅迫的。他們對你們如何我不知道，至少我請你們吃了好東西，讓你弟弟吃得很開心，不是麼？】

胡雍試圖拿捏九的內心。

九指了指光君，又指了指自己，而後十指交叉，示意自己與光君命運與共。

【你弟弟被人盯上了？那很明顯，肯定是“演化神教”吧。】

胡雍秒懂。

會以小孩子，尤其是能於邊境獨自活下來，有一定生存與戰鬥能力的小孩子為目標的，除了【演化神教】那群變態，不會有其他的幫派組織。

【所以這個訊號發射器也是他們讓你和你弟弟帶來的？目的就是向我們示威，展示他們“演化神教”的實力？】

九沉默不語，卻亦不反對胡雍所言。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我怎麼能確定你們倆不是夜火的人，來挑起我們“互助會”與“演化神教”爭端的？】

胡雍突然反問道。

【畢竟夜火才送來兩個看著跟你倆年紀相仿的小傢夥到邊境來。既然夜火能夠送出兩名少年執事作為墨清的護衛，那也完全能夠再派出像二位一樣的少年來挑撥離間。你們是從珩那邊的交易所到這裏的，珩到現在隻釋出了對於你們兩個的通緝，也僅僅於此。】

九揚起腦袋，走到光君身旁，比劃著手語。

【夜火？先生，夜火？……】

九手指僵硬著比劃手語，張大了嘴，想大聲喊著什麼，又無能為力。

煜白色的火光從光君身上幽幽燃起。

光君抬起腦袋，淚痕遍佈臉頰，抽出生鏽的匕首朝著胡雍沖了過去。

胡雍勾勾手指，光君朝後飛去，摔倒在牆角。走上前，胡雍一把推開擋在前麵的九，撿起匕首握在自己的掌心。待掌心鬆開，匕首上的銹跡消失不見。

“怎麼，要殺我？是派你們來的人想殺我，還是你們異想天開覺得能殺死我？”胡雍捏著匕首尖，輕輕一掰便將其掰斷，而後打了聲響指，賦予匕首新的尖刃。

“要麼就是那你倆的確被【演化神教】盯上，走投無路；要麼就是你倆是超脫常理的存在，跟【核】有關的東西……”胡雍將匕首遞給雙子，“我賦予了匕首新的【尖刃】，我能夠識破你們究竟是【人類】還是【再造者】與【再造生命】。”

胡雍不由分說地抓過九的胳膊而後劃了一刀。

【不疼。】

九指了指自己胳膊上“不存在的傷口”，安慰著光君。

“我……我也要嗎？”光君抓著自己的胳膊，瑟瑟發抖。

“哼……”胡雍將匕首遞給光君，“我覺得沒必要了。我不知道珩是如何做出判斷的，但我認為他按兵不動是正確的。同樣，我不知道二位來這裏是想幹什麼，又或者二位身後的那位大人在想什麼，但我想跟二位達成一個秘密交易。”

“……”雙子等著下文，並不急於表態。

“我會解除在我交易所管理範圍內對於二位的通緝，亦不會主動派出任何的勢力妨礙二位的行動。”胡雍頓了頓，“我希望以此來交易與你們家大人對話的可能。”

交易所外，雙子根據胡雍提供的地圖尋找著邊境處的灰色交易點。

所謂的灰色指的隻是官方無暇顧及，將其定義為“灰色地帶”，但實際上卻是骯髒的泥潭。

雨墜落，人墮落。

人匯於此，劣性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