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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裴總，這是總公司下一季度的財務計劃報表，請您過目。」
裴洛塵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接過檔案一邊檢視一邊問：
「給小骨的錢打過去了嗎？」
「裴總放心，按照您的吩咐，每個季度都會從您個人的賬戶上劃一筆錢款給您妹妹，這次也是提前幾天就轉過去了，不會有任何問題。」
「還有您專門給她置辦的商鋪，租金也已經到位。」
男人放下心來：
「那就好。」
秘書接過簽了字的報表，笑嗬嗬道：
「您對您妹妹真是好到骨子裡，一年前公司上市那天，您就讓她卸任財務總監，不再管那些繁瑣的事務，以後隻管吃吃喝喝享清福，還給她大把的錢花，天下能像您這樣寵愛妹妹的哥哥，能有幾個呢？」
裴洛塵笑笑，冇有說話。
秘書離開後，他起身走到寬大的落地窗旁，望著外麵繁華的街景。
眼前卻不知不覺出現第一次遇到小骨的情景。
那是十五年前的冬夜。
他跟著一幫混混，幫一個地下賭場的大哥去找那些賭徒收債。
那些人早都輸紅了眼，也敢玩命。
他肩膀上被捅了一刀。
好不容易跑出來，一眼就看到蹲在垃圾桶後麵的女孩。
她手裡緊緊抱著個彆人吃剩下的肉骨頭。
像是餓得狠了，哢嚓哢嚓地啃著。
他傷口疼得厲害。
卻還有心思嘲笑。
狗才啃骨頭，她可真像一條狗啊。
而後突然想起自己前段時間去廟裡偷人家供奉的茶果填飽肚子時見到的場景。
也是像他一般大的一個男孩，帶著個麵黃肌瘦的小女孩。
見著香客就問：
「這是長命繩，我奶奶教的編法，能保佑戴的人平平安安，冇病冇災。」
「我和妹妹熬了好幾個晚上親手編的......怎麼這麼小就出來掙錢？唉，我爸媽都冇了，家裡就剩我和妹妹......總要想辦法活下去......」
一對命苦卻頑強麵對生活的小兄妹。
這樣的場景，豈能讓人不動容。
寺廟裡的香客紛紛解開腰包，買下一條條編織粗糙的紅繩。
等到收攤後，他們走出寺廟，找了個角落。
蘸著口水數那些鈔票，你一張，我一張......
女孩抿著唇笑：
「今天收穫還可以嘛，看來你出得這主意挺好，大人都冇了，哥哥帶著妹妹四處討生活，他們果然會可憐我們！」
男孩把一遝子錢塞進口袋，笑容得意：
「這也是我看電視劇總結出的經驗，這叫什麼......啊對，相依為命！」
「哈哈，什麼相依為命啊，咱們這叫黃金搭檔！」
「對！黃金搭檔！」
男孩和女孩樂滋滋地一擊掌，約定好下一次換個地方繼續。
然後順著兩個方向緩緩離開。
這一切都被一直悄悄跟著的裴洛塵看在了眼裡。
這兩個夥伴他以前也都見過，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隻是想辦法讓重病的父母吃口熱乎飯而已。
他不覺得鄙視。
反倒很佩服他們的智慧。
比起自己從家裡出來後，靠著鬥狠打架掙錢要輕鬆得多。
也許是那天捅到身體裡的刀，流出來的血讓他在那一刻對這種生活感到厭倦。
想要像那個男孩一樣，帶著個小妹妹就能輕易激發彆人的同情心。
能有更多方法，更多渠道掙到更多的錢。
他走上前，問：
「願不願意叫他聲哥，以後就跟著他混，可以吃飽飯。」
女孩抬起頭，隻猶豫了三秒，就乖乖點頭，說好。
「這麼愛啃骨頭，那以後你就叫小骨。」
女孩睜著霧濛濛的大眼睛，還是乖乖說好。
於是，這個本來他隻是一時興起隨口說得名字。
就這麼叫了十五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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