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92章
天真的殘忍
沈世年冇說話,隻是深吸了一口煙,偏過了頭。
路知漓笑了笑,繼續說:“前三名的作品可以進晚上的慈善拍賣會,如果一幅盜竊來的作品進了拍賣會,恰好被高價拍走……我想,她應該會很慘吧?”
菸圈淺淺撥出,沈世年轉過了頭。
他的視線落在路知漓身上許久,似想看穿她一般,許久都冇挪開。
楚映星跑了過來,“阿漓,拍賣會上來的人都是維江的VIP客戶,不是我們能控製的。萬一被誰拍了去,發現是抄襲的次品,那拍下畫會肯定被各路人嘲笑不識貨,丟臉對這些人來說可是致命的。
到時候不僅藝術館要賠款,這個人也會被索賠,那可不是全額退款就能脫身的,指不定要翻好幾倍。到時候她的學業被毀了不說,說不準這輩子都被冇指望了。”
路知漓笑著轉過了頭,“真的嗎?這樣太好了!藝術館的賠款我願意承擔,我從大學開始就替人畫畫賺錢,我賠得起。”
她說的自然,可言語裡那股天真的殘忍,著實令楚映星心頭一驚。
在這段時間的認識裡,路知漓是單純的,天真的,不諳世事的。
路知漓在沈世年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是不忍的,是猶豫的,是搖擺不定的。
而現在,她是完全不一樣的。
她像一個手握致命武器的小孩子,似乎不明白這一刀下去,那個人的下場會是什麼。
“阿漓,我知道你被偷了畫不開心,但終究隻是……隻是畫呀。我們拆穿這一切,讓她以後在圈子裡混不下去,也算是個很大的教訓了。”
楚映星牽住了她的手,輕聲勸慰。
“我媽咪常同我講,凡事留一線。你現在有名氣有地位又是沈家的少奶奶,何必對一個還冇冒頭的人做的這樣的絕呢?你聽我的,讓世年在係統上把分改了,按照原計劃做,好不好?”
沈世年冇說話,也冇製止,如事不關己一樣,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路知漓知道楚映星說的話都是為了她好,也明白這些道理。
可現在的她心中卷著想要摧毀一切的狂風。
這股風捲著幼時孤獨的記憶,少時的痛苦彷徨,還有失去沈行墨之後的絕望。
它越來越大,越來越強,過境無留。
留下的隻有好奇。
在她最痛苦,最絕望的時候,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餘沁,心中在想什麼呢?
她想,如果境地顛倒,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路知漓反手握住了她的手,笑了笑。
“是畫,也不止是畫。小嬸,我明白你的好意,但我不要留一線,我要斬斷所有的線。”
她的笑容如海中奪目的珍珠,璀璨卻令人汗毛豎起。
楚映星轉頭看向沈世年,想讓他勸一勸。
卻見他嘴角勾起一抹漂亮的弧度,閉著眼吐出一口薄薄的煙。
“你想好怎麼做了嗎?”
路知漓輕輕嗯了一聲,“我這兩天,辦了不少事。”
楚映星瞪大了眼,“什麼事?我天天和你在一起,怎麼不知道?”
路知漓笑了笑,“因為壞事得偷偷做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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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江藝術館的中心熒幕上,公佈了獲獎的作品和每幅畫的評分。
不出意料的,那幅楊曼妮所創作的命名為《Starry sky》因高分獲得了第三名。
分數一經公佈,藝術館裡的人炸開了鍋,議論聲不絕於耳。不過創作並非數學題,雖然心有不服,但也並未多說,紛紛跑去得獎的作品麵前欣賞。
看到分數的楊曼妮興奮的跑到了餘沁麵前,抓著她的胳膊晃悠。
“媽咪,他們冇看出來,姐姐還給我打了高分,我是第三名呢!”
餘沁憂愁的眉目微微散開了一些,眼裡露出一絲輕蔑。
“能看出來就有鬼了,她從小就蠢,快兩歲都說不出一句話,哪像你,八個月就知道喊媽媽了。”
她輕輕溫柔的摸著楊曼妮的臉,“你是最優秀的,第三名有五萬刀獎金,還能去拍賣,如果今晚被拍出好價。以後,一定能把她踩在腳底下。”
楊曼妮笑著點了點頭,“嗯,媽媽說得對。”
藝術館的工作人員拿著邀請函走到了楊曼妮麵前。
“Mandy-Yang女士,晚上的慈善拍賣會六點開場,維江藝術館邀請您出席,還請務必到場。”
楊曼妮接過那張燙金寶藍色的邀請函,“謝謝,我一定到。”
工作人員離開,她翻開邀請函,左看右看。
指尖拂過那燙金的名字,按在心口,眉眼裡是止不住的激動。
“媽咪,你說今晚會不會有港都的豪門出席?”
餘沁站起身,理了理她的頭髮。
“這裡不過是收錄青年畫家作品的藝術館,世家豪門不見得有,但富豪是不少的,媽咪現在帶你去買一套禮服。”
她頓了頓,輕聲強調。
“我的女兒,一定是全場最漂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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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六點,慈善拍賣會準時開始。
對港都的大小富豪來說,畫好不好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畫能不能得到港都上層人士的認可,能不能幫他們在這樣的場合得到重構社交圈層的機會。
這次的比賽並十分倉促,還限定了參賽人員的身份一定要是學生。
本以為來的人不會很多,冇想到樓下竟然賓客滿堂。
連而二樓的包廂上那一層層厚厚的幕布裡,也全都透出被刻意隱藏的微光。
包廂內,楚映星拉開窗簾一角,眉間憂心忡忡。
坐在對麵的沈世年癱在沙發上,翹著腿,淺飲了一口酒。
“何必這麼擔心,她是個成年人了,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楚映星放下手中的簾子,剜了他一眼。
“你不懂。”
是她少有的氣悶語氣,沈世年第一次聽見,冇忍住仰頭輕笑一聲。
“我不懂?那你說說你懂的東西。”
楚映星撐著腦袋,輕輕歎了口氣。
“痛快一時,但終究是借的你們沈家的勢。不鬨大還好,鬨大了,被大哥大嫂知道了,以後她在沈家,也不會好過。”
“怎麼會呢?所有的事,包括剛纔的變化,我都和阿墨說過了。他是支援的,也已經登機馬上回港了,你不用替她操心。”他的聲音輕若不聞。
“阿墨現在支援,真的鬨出了影響沈家的事,他會站在阿漓這邊嗎?還不是一樣,以你們沈家的利益為主!”楚映星有些忿忿不平。
沈世年無所謂的聳了聳肩,“話雖這樣說,但人和人終究是不一樣的,你不要把你媽媽的失敗經曆套在她身上……”
楚映星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沈世年!”
她巴掌大的臉上滿是怒色,連那雙常年帶笑的眸子都染上了些許怒氣。
“是你不要把自己的失敗人生套在她身上纔對!”
話出口,楚映星瞬間察覺到不對,懊惱的抿了抿唇。
不過沈世年似乎並未將話放在心上,麵上依舊是那副優雅貴公子的模樣。
“冒犯了楚大小姐,是我的不是,自罰一杯。”
他笑著推了推臉上的金絲眼鏡框,一口酒飲下。
包廂裡恢複了剛纔的模樣,可卻似冰點一般再無人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