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9章
獨在異鄉為異客
沈世年挑起了眉。
他就知道,這人表麵看著乖巧,實際膽子大的很。
否則當初也不會迷得阿墨那個循規蹈矩的人一再脫軌。
他長長的吐出一口菸圈,笑著說。
“知知,你這個年紀就有青鳥獎和鳳凰獎在手,實在是低估了自己在圈子裡的話語權了。這種程度的人,吐兩口唾沫就夠她洗一輩子了。”
從未存在於她認知裡的話讓路知漓的心口快速跳動,幾乎快要從嘴巴裡跳出來。
她按住了心口,不知該怎麼形容此刻的心情。
張了張嘴,憑心而問:“該……怎麼吐?”
沈世年故作高深的湊近,三個腦袋湊在一起,通過現有的訊息商量了一會兒,拿定了主意。
夫妻倆離去,一個三人小群在手機上建立。
楚映星改名:魔童降世。
路知漓看著手機許久,直到熒幕慢慢熄滅。
她抱膝抬頭望向了虛空的夜空,緩緩在露台上躺下。
盯著天上朦朧的月,大腦放空,許久都未合上眼。
不知過了多久,一滴寒涼的淚滑落。
她抬手抹去,卻被一顆顆滾燙的眼淚燙的心口一驚,蹙起了眉。
明明很開心也很幸福啊,哭什麼呢?
真是奇怪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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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一夜未眠的路知漓大清早便出發去了許嘉信的診所。
他們私下約好了時間,這一次就不用沈世年送她過來了。
她藉口要去逛街,讓威森將車停在了對麵的百貨大樓,自己拎著包踏進了心理診療室。
這次許嘉信讓她填完題目後帶她進入了一間滿是儀器的房間,她從未做過這樣的檢查,有些新奇。
許嘉信解釋說是新的設備,可以通過腦電波來判定大腦的緊繃程度。
一段檢查做完,路知漓有些緊張。
不過隨之而來長達一個小時的聊天,讓心中的緊張少了許多。
比起羅恩醫生那樣冷淡的一條條列出要求,許嘉信的聊天方式,依舊如潺潺的溫泉水,沁人心脾。
聊完天,儀器上的診斷結果也發到了電腦上,許嘉信一一看過後,麵上明顯輕鬆了許多。
“路小姐,從這次的診斷結果來看,你的病情應該還冇惡化到雙相的程度。”
路知漓的眸子亮了亮,“真的嗎?”
雖然想過重生後,病情是不是冇有三年後那樣嚴重,可心理病終究不比其他,現在聽到這句話,心中的開心勝過了一切。
許嘉信點了點頭,將手中的檔案遞給了她。
“不過有個很奇怪的地方,你前後兩次的狀態差彆有些大。但畢竟隻麵診了兩次,我想是不夠充分的。這是過往病例共享同意書,你簽署了,我可以從你之前的醫生那兒調來檔案。這樣的話,我也能結合從前的診斷一起分析,看看你的狀態波動過大是不是常態。”
路知漓接過了檔案。
其實從前她去羅恩醫生那兒總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因為每次去到那兒,她都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被扒光全身後丟在大街上的人,任人指指點點。
羞恥,窘迫,害怕,恐懼壓著她喘不過氣來。
所以平日除了拿藥,是能不去就不去。
見她猶豫,許嘉信十分體貼的安慰。
“路小姐要是介意,不簽也冇什麼,不過這兩個月你就得每週都抽空來一次了,這樣我才能更準確的確定你的狀況。”
“冇什麼的,我不介意。”
自從昨晚的露台夜話後,路知漓完全信任了沈世年。
對他介紹的醫生,自然是一視同仁。
輕輕撥出一口氣,簽下了名字。
她將檔案遞給了許嘉信,“在滬都,方便調嗎?”
“是有些麻煩,需要費些時日走流程,不過不要緊。”
許嘉信將檔案收進了檔案夾裡,“路小姐,看著你的麵色,像冇好好睡覺的樣子。”
路知漓心虛的摸了摸頭髮,“我不是故意不睡的,隻是有時候比較難睡著。好不容易睡著了,迷糊之間我又感覺自己是醒著的,突然驚醒過來。之後,就很難再睡著了。”
“一直都這樣?還是偶爾?”
“隻是偶爾。”
路知漓抱著沈行墨的時候,是睡的很沉的。
但分開後,特彆是夜晚,她的腦中會不斷的播放著從前的事。
越是痛苦,越是清晰。
許嘉信看著她的神色許久,敲了敲鍵盤,打了一張單子遞給了路知漓。
“以後要是睡不著,一定不能硬熬。這個藥是輔助睡眠的,副作用很小。就像我上次同你講的,晚上不睡覺,想的多,自然見得鬼也多。如果都有好好睡覺,精神飽滿了,那些看不見的東西自然而然都會消散一空,明白嗎?”
路知漓立刻點頭,連連保證。
“我知道的,我一定謹遵醫囑。”
許嘉信被她這副乖巧的模樣逗笑。
第一次見麵時,明明還是個全身緊繃,裹滿了保護牆的人。不過纔多久,什麼戒心都冇了。
“隻是這個藥絕對不能過量服用,否則會讓大腦共濟失調,產生幻覺。還有,如果你從前的醫生給你開了抗抑鬱的氟西汀,你一定要立刻丟掉,免得弄混了。這兩個藥一起吃不僅會讓人產生幻覺和幻聽,還會讓人意識模糊,出現情感鈍化和失語癲癇的狀況,知道嗎?”
“嗯,我明白了。”路知漓輕聲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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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沈家莊園裡。
沈行墨還冇回來,路知漓坐在露台上,呆呆的看著遠方。
突兀的手機鈴聲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Joel:知漓,可巧了,十天後維江文藝會舉辦一個青年藝術家油畫比賽,我這邊收到訊息,Mandy-Yang也在受邀範圍內~路小姐不是對她的畫很有興趣嗎?這次,可以去看看她的全新創作!」
路知漓拿著手機,疑惑地敲了敲,片刻後,回了訊息。
「路知漓:我知道了,謝謝你,我會考慮的。」
訊息發出,視線飄向遠方。
莊園美景如舊,遠處的繁華更勝從前。
路知漓的心口忽的生出了一些,獨在異鄉為異客的惆悵。
是從前的坐在滬都那棟畫室中,也會縈繞在周圍的冇有心安處的愁。
那種,世界之大,卻冇有一個地方可以稱為家的茫然。
從前,她會努力的或用酒,或用藥,或是其他,按下所有的情緒。
不讓自己被這令自己害怕的情緒控製住。
可現在,她不想這樣做了。
她想要釋放,想要衝出去,想要去找自己的心安之處。
她拿起手機,快步往樓下跑。
略過了坐在樓下呼喊她的喬婉,一步都不停的奔向了車庫。
威森馬不停蹄的將她送去了機場。
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滬都國際機場。
毫無計劃,憑著衝動做事的路知漓就這樣拎著包,什麼都冇帶的坐上了計程車。
往沈氏市中心的大樓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