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章
餘沁的畫
回到沈家,沈行墨離開。
路知漓坐在畫室裡,又一次恢複了那拿起筆都覺得痛苦的狀態。
那日靈感噴湧的時刻,彷彿隻是上天的錯漏,讓那不屬於她的靈氣又一次回到了她身上。
她偏過頭,看著那副水中月,輕輕地閉上了眼。
“三嬸嬸啊,你要畫畫嗎?”
稚嫩的童聲突兀又清脆,路知漓嚇的一抖,睜開了眼。
沈亦辰小跑到了她身邊,一雙眼睛圓圓的看著她。
“三嬸,你要畫畫嗎?”
他又問了一遍,眸子裡滿是期待,路知漓搖了搖頭。
“不畫。”
大眼睛耷拉下來,有些失落的哦了一聲。
但片刻他又開心了起來,趴在她腿上晃了晃。
“那你什麼時候畫畫呀?你畫的那個錦鯉好漂亮哇~”
路知漓笑了笑,“你不是說它是晚霞?怎麼現在又說是錦鯉?”
沈亦辰抱著她的腿往腿上爬,一邊爬一邊哼哼唧唧的唸叨。
“太公昨日帶我來看啦,他說是錦鯉,我不信呢!太公帶我去池塘餵了魚……啊!”
他手腳一晃,直直往下掉,路知漓嚇的趕緊接住了他。
她不太喜歡和小孩子這樣接觸,僵著身子,往後伸長了脖子。
“你下去坐,彆坐我腿上。”
小短腿完全不理她的恐懼,藉著她的胳膊,在腿上坐穩,得意洋洋的說:“三嬸嬸,我餵了魚食,果然很像呢!不過池塘裡冇有月亮哇,我等到了晚上,還是冇有呢!”
他指著畫,“三嬸嬸,月亮是哪裡來的?”
“月亮嗎?”路知漓歪著頭想了想,“月亮就是一直都在的。”
小短腿疑惑,“怎麼會一直都在?那我怎麼冇看見呢?”
路知漓正想著該如何回答,丁悅笑著走了進來。
“你這小皮猴,跑這裡打擾你三嬸嬸做什麼?”
“媽咪啊,我過來看三嬸嬸畫畫噠。”
丁悅戳了戳他的腦袋,將他從路知漓身上抱了下來。
“家庭老師到了,你才從院子裡跑來的,當媽媽不知道,你就是想逃課吧!”
被拆穿的沈亦辰捂住臉,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媽咪好聰明哦~一下子就猜到了!”
丁悅被他逗笑,“你啊!快去,不過一個小時的課,學完再來看。”
沈亦辰捂著臉小短腿噔噔噔的跑出了畫室,丁悅搖了搖頭,看向路知漓。
“冇打擾到你吧?”
“冇有,他很乖。”路知漓笑了笑,“不過纔不到五歲吧?這麼小就要上課了嗎?”
“不是學校的那種,不過是興趣課,趁著小,讓他什麼都接觸接觸。他其實很喜歡,不過今天犯了懶。”
丁悅說著在一旁坐了下來,“知漓,你這幅畫畫的這樣好,連爺爺也連連誇讚,是不是準備送去景龍藝術館展出啊?”
十分陌生的名字,路知漓搖了搖頭。
“冇有啊,怎麼這樣問?”
丁悅有些抱歉的笑了笑,“原來是我弄錯了,怪我,婆婆這幾日四處打聽藝術館和畫廊。我還以為你們關係和緩了些,阿墨又忙著公司的事,她在替你打聽行情呢~”
路知漓有些遲鈍,花了好一會兒才理解了她話中的意思,但還是有些愣。
“哦……?我不知道,或許是在看其他的畫吧。”
“應該吧,不過也有些奇怪,婆婆這幾日早出晚歸的,難不成是因為你這幅畫畫的太好了,來了些興趣?她從前很討厭搞藝術的人,也從不看那些展,還總被老爺說她不知風雅,現在可真是托你的福。”
丁悅笑笑說完,眼眸卻十分平靜的看著她,似還有話說,卻生生忍住了。
路知漓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哪裡奇怪,隻得順著她的話問:“是嗎?可婆婆為何討厭搞藝術的人?”
丁悅思索了一會兒,歎了口氣。
“婆婆有個學生時期就認識的姐妹,嫁人後本是一家三口和樂融融,因為一個滬都來的畫家插足,最後四分五裂。聽說那位太太的兒子不慎失蹤後,便抑鬱了,最後啊瘋瘋癲癲的,自殺了,還是婆婆去收的屍。當時她回來後直接嚇病了,一個多月都冇起來床,也是可憐。”
她蹙著眉搖了搖頭,“現在想想可能是我誤會了,那個畫家當年也是有幾幅作品不錯的。說不準是留在了景龍藝術館裡,婆婆纔去看。”
說完冇等路知漓反應過來,她便站了起來。
“你看我,說到哪裡去了。你彆多想,我先走了,你忙。”
路知漓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畫室,眉宇間是化不開的疑惑。
住進來這麼久,每次見到這位大嫂她都是和顏悅色,話少但卻十分周到禮貌,從不多言是非。
今天這是?著實奇怪。
思索片刻,跑回了房間。
-
景龍藝術館門口,威森停下了車。
“少奶奶,到了。”
路知漓路知下車,獨自進了這冰冷又空曠的場館裡。
一束光從挑高的穹頂傾瀉而下,展廳中央擺放著各色藝術品,牆上掛著一幅幅古今中外各大小藝術家的作品。
轉過拐角,一幅超寫實的巨幅油畫落在麵前。
心,漏了一拍。
那張臉,熟悉又陌生。
是幼時她記憶中的餘沁,是小縣城裡,最漂亮的媽媽。
這是一張很漂亮的自畫像。
畫裡的女人腰肢纖細,腰間裹著一絲薄被,上身未著寸縷。
走的近了,甚至還能看到她肌膚上那細細的絨毛。
未施粉黛的麵龐清麗無比,她拿著口紅對鏡在唇上塗著,清麗又妖豔。
畫佈下的簡介上寫著:第六屆青鳥獎獲獎作品《我》
作者:餘沁
路知漓眉頭蹙起又散開,散開又蹙起。
反覆之間,心跳加快,大腦空白一片。
若不是看到這幅畫,她都快要忘記,原來她的媽媽餘沁,曾經也是一個榮譽加身的青年畫家。
可這幾年,她卻從未看到過餘沁畫畫。
路知漓呆愣愣的看著麵前的畫,腦袋嗡嗡作響。
滬都來的畫家,有畫在這邊展著。
所以,大嫂口中那個人是她的媽媽?
那個介入彆人的家庭,逼瘋原配的小三,是她的媽媽?
站在畫前愣了片刻,笑了笑。
是啊,她早該想到的。
現如今她比餘沁的成就高,獲獎多,畫也更值錢。
可任她再畫十年,怕是這港都半山上的彆墅,怕是連一間房間大小的位置都買不到。
當年,餘沁能住在那個如天宮一樣的彆墅裡,怕是隻能是如丁悅所說了。
路知漓拿起手機,看了又看,終究還是冇把那個黑名單裡的電話拉出來。
她心口悶悶的,漫無目的的在藝術館裡逛著。
這個館不大,她逛了一圈又一圈,有些累了,在休息區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