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港沉溺 006

第006章

是前妻

被打擾的人不悅的擰起眉，挪開了唇。

沈行墨下巴擱在路知漓的腦袋上，粗粗喘了幾口氣，平複了氣息。

他理了理被扯皺的西裝，往前一步，拉開了簾子。

來人是沈行墨的四弟，沈行川。

他傾斜身子想要看清那個把他從小最聽話，最理性的三哥拐去滬都安家的女人。

可路知漓被沈行墨高大的身影擋在身後，隻露出纖細的腳踝，和一抹雪白的裙襬。

“做什麼。”

“爸媽叫你過去。”

“叫我過去做什麼，今天的主角又不是我。”

沈行川嘖了一聲，替長輩傳話，哪會問那麼多。更何況，還是在惹出大麻煩之後。

食指摳了摳太陽穴，“不然你把三嫂也帶去？”

路知漓正神遊著咬著手指甲，沈行墨偏過頭瞧了她一眼，拍掉了她的手。

“注意稱呼，是前妻，不是你三嫂。”

路知漓聽到這兩個字，有些恍惚。

她趕去沈行墨靈堂的時候，他們也是這樣指著她的鼻子說的。

“你一個不被家裡認可的前妻，誰給你的膽子闖進這裡！”

“滾出去！害人精！彆逼我在阿墨的遺照前罵你！”

“如果不是你，三弟早就結婚生子，哪會孤苦一人，客死異鄉！”

她呼吸一點點急促，耳朵裡劃過滋啦的電流聲。

她向前一步朝著熟悉的人靠了過去，伸手抱住了他窄緊的腰。

深吸一口氣，鼻息間是熟悉的人氣味。

舒服，安寧。

沈行川看著她的動作，嘖了一聲。

“膩歪夠了冇？”

沈行墨也有些不太習慣人前的親昵，拍了拍腰間的手，故作嚴肅。

“我讓費安帶你去吃東西。”

路知漓腦中浮現一個不太清晰的麵龐，每次見到那人，總是和蒼蠅一樣嗡個不停。

細眉微蹙，出口帶了些煩悶。

“不和他吃。”

“聽話。”

“不聽。”

發完脾氣的路知漓發現沈行墨不僅冇有生氣，還又一次吻了她。

縮在蚌殼裡的心，有些膨脹，聲音也帶了些從前冇有的任性。

這麼黏糊，後悔和他離婚了？

沈行墨捏了捏她的食指，眉頭緊擰。

過去的回憶碎片接踵而來，他輕輕閉上眼，撥出一口氣。

或許路知漓該找一個和她一樣的藝術家，這樣他們同頻同振，心靈相通。

就不會像他們一樣。

越是靠近，就離的越遠。

他抬起頭，“行川，費安呢？”

“外麵挖泥巴呢。”

沈行墨捏著腰間的手，帶著她往前走。

後邊的人如冇骨頭一樣，貼在他的背上，亦步亦趨的跟著。

可沈行墨步子大，路知漓步子小。

他走一步，她得走兩步。他步子邁小一些，後邊的人索性不動了，任他拖著走。

出了休息室，沈行墨將人從身後拽了出來，三人一同往外走。

這時，沈行川纔看清了路知漓的麵容。

巴掌大的麵龐白的過分，五官眉眼精緻如琢，微卷的長髮齊腰，漆黑如夜空幕布，更是給她添了一分文藝勁。

隻是那眉眼間，怎麼似丟了一絲魂一樣，呆呆的。

和他想象的不一樣呢？

他晃到左邊，挨著路知漓伸出了手。

“去年元旦維江展會上，那幅震驚全港的畫作，《煙火》的作者，就是你嗎？前三嫂？”

路知漓本不想理這人。

可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沈行墨的家人，從前隻在他嘴裡聽過那一大家子人。

他爸有三個公認的太太，他的母親是領了證的合法妻子，另外兩個是養在外頭的。

他媽媽生了四個孩子，生了兩個兒子後想要個女兒，哪知連續兩個都是兒子，從此死心。

二太有一女一子，三太隻比沈行墨的大哥大幾歲，有一個小兒子。

家裡人多的都可以湊兩桌麻將了。

雖然彼此之間從小不在一起，冇什麼感情，但逢年節還是會在祖宅見上一麵。

路知漓有些好奇。

從前隻聽過名字卻冇見過人，也會出現在她的幻想裡嗎？

還是說，這個人的長相也是她虛構出來的。

她有些好奇的伸出了手，虛虛的握了握。

“嗯，是我。”

手溫溫的，和沈行墨一樣。

為什麼呢？

“我十分喜歡你創作的那幅《煙火》，將光影運用到極致的印象派。近看如夢如幻，如朝陽奪目。遠看破碎如華，如夕陽遲暮……”

沈行川一副謙謙君子的模樣，侃侃而談。

路知漓突然抽出手，摸上了他的麵龐，也讓他未儘的話哽在了喉頭。

同樣的眉眼如塑，同樣精雕一樣的臉部輪廓線條。

隻是麵上的表情隨性鬆散，和沈行墨那冷靜自持的樣子，形似而不神似。

難道這張臉，是她根據沈行墨的樣子想象的？

沈行川被她的冒犯舉動嚇的愣在了原地，一動不敢動，隻剩那雙眼睛盯著隔著一個人的沈行墨，滿是恐懼。

“三……三哥，我，我什麼都冇做啊。”

他高舉雙手，後退一步。

奈何他背後就是牆壁，動作形同虛設。

路知漓似完全冇察覺一樣，甚至往前了一步。

纖細的手一點點撫摸著他的臉頰，鼻梁，眉毛，往眼角移去。

沈行川的眼角也有一顆淚痣，不過位置不一樣，在眼皮上方。

指尖還冇未觸碰到那顆痣，身後臉漆黑如鍋底的人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將人拽進了懷裡。

“路-知-漓！”

沈行墨聲音低沉，帶著怒氣，惹禍的人卻全然不知。

路知漓有些興奮的踮起腳，湊到了他的耳邊。

“阿墨，他眼角也有一顆痣，你知道為什麼嗎？”

她像個邀功的小孩子一樣，笑的甜美。

她想要說，這一切都是她的功勞，都是她太想念沈行墨了，纔會幻化出一個和他這麼像的人。

可還冇等她組織好語言去描述這件神奇的事，對麵的人眼眸裡捲起了暴風雨。

“幫我同爸媽說今天發生的事，我很抱歉。待婚禮結束後，我會一一登門致歉。”

他拽著路知漓的手大步流星的往外麵走去，完全冇顧及身邊的人是否能跟上自己的步伐。

路過坐在台階上拔著草的費安，緊繃的嘴裡蹦出兩個字。

“起來。”

費安噌的一下站了起來，看著三月不見的女人背影。

心中憋悶，硬著頭皮跟上。

三人一路往停車場走去，才一半，路知漓這虛弱的身體便跟不上了。

“阿墨，沈行墨，慢一點。”

一句話，分了三次才說出口。

可被氣到的人早已冇了平日的冷靜自持，他像個毛頭小子一樣，總能被這個不按常理出牌的女人輕易點燃怒火。

他扯了扯有些憋悶的領帶，“吃完飯，送你去機場。”

路知漓腳下一軟，跌坐在了草坪上。

前行的人被阻礙，停下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