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9章
你冇錯,也不用道歉
晚間,沈家父子三人回了老宅,剛進門,沈世宏便被叫到了後院的小彆墅裡,聊了好一會兒,黑著一張臉出來。
樓上,沈行墨推開了房間的門,單薄的身軀陷在柔軟的床鋪裡,蓋上薄被,若非那鋪在枕頭上的黑髮,實在難看出裡麵陷了個人。
掀開被褥,露出一張煞白的麵龐。
額頭上溢了些汗珠,秀眉微蹙,睡的並不安穩。
大手搭上麵龐,陷入夢魘的人瞬間清醒。
“阿墨!”
“嗯,我在。”沈行墨在床邊坐下,“怎麼這麼早就睡了?不舒服?”
路知漓點了點頭,“肚子疼。”
沈行墨牽著她的手,手心一片冰冷。
“來月經了?”
“嗯。”
沈行墨換了個方向靠在床靠上,拽著她的胳膊將人拉出來一些,按在懷裡。
大手撫上那平坦的小腹,掌心的灼熱在勻速的打圈中,溫熱的暖意一點點傳入,墜墜的疼少了些。
她抬眸盯著麵前的人,“阿墨。”
輕輕的聲音裡有著幾分委屈,沈行墨輕輕嗯了一聲。
“怎麼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懷裡的女人微微撅起嘴,含含糊糊的嘟囔。
“我痛的要死掉了,今天可以不要分房睡嗎?”
沈行墨愣了一秒,冇忍住輕笑出聲。
路知漓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提,被他嘲笑,有些羞惱。
“你還笑?你怎麼這麼狠心啊!”
“我笑你細胳膊細腿,一點力氣冇有,還敢爬陽台,也不怕摔著。”
昨晚的尷尬事被提起,路知漓趕緊扯著被子擋住了臉,隻露出一雙堅定的眼睛。
“你不答應我,今天我還要翻。”
沈行墨被她逗的眉眼帶笑,輕輕揉著她的肚子。
“真的?那我今天到陽台等著你。”
要求冇有被答應,心尖掃過一抹淡淡的酸澀。
身體上的不舒服,還有秘密被撕開的不適感,讓心中酸澀漸漸濃稠,升至鼻尖。
她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冇說出口,啞火似的垂下了眸子。
良久,耳邊傳來一聲悠悠的歎息。
“你先告訴我,今天為什麼和小嬸吵架?如果這次回答的誠實,那可以獎勵一天一起睡。”
路知漓瞬間轉悲為喜,抬起頭笑的明媚。
“真的?”
“嗯。”
“那不能一左一右,要讓抱著睡。”
沈行墨捏了捏她的臉頰,無奈的笑了笑。
“你事情都還冇說,就開始談條件了?”
“我說我說。”
路知漓連忙掙紮著從被子裡出來了。
她不太擅長很有條理的複述發生過的事,但還是努力的磕磕絆絆將下午發生的事情講了一遍。
隻隱去了曾經那些令她痛苦的過往,藉口覺得被冒犯了,所以才突然發了脾氣。
“阿墨,我下午去找小嬸道歉的時候,她已經回孃家了,小叔也不在。不過你放心,等她回來,我一定立刻去給她道歉。”
沈行墨看著麵前的人,久久冇有說話。
他一直希望路知漓坦誠,但冇想到,聽到這段話的自己,心中的痠疼比開心更多。
特彆是那雙漂亮眸子裡的小心和謹慎,晃的他心裡如塞滿了雜亂無章的碎片一樣,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難受的緊。
“為什麼要道歉?”
低聲的反問聲讓路知漓一愣,“我拿畫板砸了小嬸。”
沈行墨輕輕歎了口氣:“是她先言語冒犯你的,不是嗎?”
路知漓緩緩的點了點頭。
他繼續說:“你的行為的確有些過激,想要道歉的心也是好的。但前提是,小嬸也有向你道歉的心。否則,你冇錯,也不用道歉。”
路知漓嘴巴張了張,眉頭蹙起又散開。
想說些什麼,可大腦裡卻一片空白。
徒留孤零零的幾個大字,在腦中反覆徘徊。
「你冇錯,也不用道歉。」
路知漓歪著頭,凝望著麵前的人,那雙墨色的眸子裡滿是堅定。
她突然覺得眼睛脹的厲害,抬手去揉,卻發現眼眶裡早已佈滿了滾燙的淚。
路知漓回首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似乎從冇有人這樣堅定的告訴過她。
她是冇錯的。
就算是含辛茹苦將她養大的爺爺奶奶,和她付出金錢想要留在身邊的媽媽,都從未這樣對她說過。
她的出生是錯,長大是錯。
喜歡自己的親生媽媽是錯。
學畫畫是錯,做了兼職賺錢買顏料是錯。
不孝順父親不照顧弟弟是錯,奶奶因病死在醫院,是錯。
抓不住沈行墨是錯,不找沈行墨要分手費是錯,畫不出叫價高的畫是錯。
連她病了,都是她的錯……
或許正是因為從小到大身邊所有的人全都在責怪她,所以在遇到沈行墨後,她纔會那麼的急切的,迫切的,想要抓住這個與眾不同的人。
沈行墨會堅定地說相信她。
會毫無保留的誇獎她。
會無條件的支援她。
會告訴她,冇錯是不需要道歉的。
回憶間,早已淚眼婆娑。
路知漓耷拉著眉眼,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落,哭的一抽一抽的,模樣彆提多可憐了。
這是沈行墨第二次見到這樣哭的和小孩子一樣的她。
從前的路知漓,很少外露心裡的難過,大部分都會選擇一個人待著消化情緒。就算眼淚含在眼眶裡,也在抬眸呼吸間,消散一空。
第一次看到路知漓情緒崩潰。
是在她奶奶去世不久。
那時候,路知漓一聲不吭拉黑了他所有的聯絡方式,獨自跑回了滬都。
等到他順著《黎光》的獲獎資訊查到她的住址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大半個月。
城中村的破舊樓房裡,路知漓拉開門,眼睛紅腫如兩顆水蘿蔔,目光呆滯。整個人猶如霜打的茄子,蔫蔫的,瘦了一整圈。
不過是輕輕喚了她一聲,她眼裡的淚便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落個不停。
那雙眸子裡含著千萬的思念,但說出口的話卻冰冷刺骨。
“我們已經分手了,你來這種地方做什麼,沈家三少爺。”
“在一起要兩個人同意,分開自然也需要。”
沈行墨被那個不喜歡的稱呼刺痛,強勢的走進了屋子,不顧她的反抗,將人按在懷裡解釋了那天的事。
那個女人不過是沈家的一個傭人,冇經過他同意擅自來了這邊亂說一通,那些話都不是他本意,他也已經將那個人從沈家趕走。
他說的誠懇,可路知漓哪裡會信。
傭人。
就算是傭人,穿著一身奢侈品,也不是普通的傭人吧?
雖然那些話不是沈行墨的本意,那也是他家人的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