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港沉溺 038

第039章

見沈老爺子

沈老爺子靠在池塘邊的一把竹編的躺椅上晃著，一旁是一盞沸騰著的清茶，聽見動靜，偏過頭。

“來了。”

沈行墨輕輕嗯了一聲，牽著路知漓的手走近，笑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爺爺，這是知知，路知漓。”

沈老爺子撒了一把魚糧在池子裡，坐直了身子。

“知知？哪個知。”

“爺爺，是知道的知，淋漓醉墨的漓。”

路知漓背挺的繃直，答的也板正，那聲爺爺也叫的格外順口。

沈行墨被她的樣子可愛到，眉眼裡帶了些笑。

沈老爺子瞥見他的表情，搖了搖頭，端起茶盞淺抿一口。

“聽說前段時間鬨了離婚，怎麼又和好了？”

“爺爺……”

沈行墨才吐出兩個字，便被沈老爺子打斷。

“我問她話，你插什麼嘴。莫非我以後和她說話，你都在一旁坐著代言？”

雖被這樣說，沈行墨還是帶著笑的替她解圍。

“也不是，隻是夫妻倆吵架都是些瑣事，氣性上頭就提了，您這樣問她，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沈老爺子冷哼一聲，放下了茶盞。

“夫妻吵架哪家都有，可新婚就吵到離婚的我見得可不多。更何況，你從小到大性子都是最沉穩的，能吵多大的架，鬨到離婚分居三個月的程度？”

他視線落在路知漓身上，“知漓，你說呢？”

沈行墨還想開口，沈老爺子瞪了他一眼。

可沈行墨太瞭解路知漓，光看著她臉上的表情，就知道她現在是什麼狀態。

他笑了笑，繼續說：“就是我這半年經常回來港都，很少留在那陪她。所以鬨了些脾氣，不算多嚴重的事。”

他攬住了路知漓的肩膀，輕輕捏了捏她的胳膊。

“奶奶常同我講，當初您和她經常為了家業全國跑，奶奶偶爾會因為您不夠體貼吵起來，孫兒可是都記得呢。”

提起沈老夫人，老爺子臉色好了些。

他年輕時和沈老夫人剛來港都的時候，也不過都是做點小生意的普通人。

但他們夫妻倆經常全國跑，知道的訊息多，門路也多，吃了些訊息靈通的先機，慢慢將沈氏百貨發展了起來。

後來港都飛速發展，他們毅然決然抵押了商店投資樓市，成立金融公司……一點點成了港都的巨頭。

沈老爺子輕輕歎了口氣，冇有說話。

小院裡有些安靜。

在老爺子問出第一句的時候，路知漓就想逃了。這陌生的地方，沈老爺子身上的壓迫感，還有她不想回答的問題。

可她不能逃。

她已經決定好了，要和沈行墨一起麵對這一切。

手躲在衣袖下不斷地掐著自己，疼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一些，這纔開口。

“近半年多來，我都冇有畫出令自己滿意的畫來，我對自己很失望。我想讓自己有更多像《煙火》那樣的作品，名氣也更上一層樓。總之……亂七八糟的壓力讓我每天都很難受。我想和阿墨說說，可他總是不在。打電話時，我不想讓他擔心，也不會說這些。就算回來，他也滿臉疲憊。”

“我看到他，就不忍心對他抱怨了，我知道他也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他也有很多的壓力，說不定比我更多，更難。我想自己消化和排解，但我……或許找錯了辦法。很多東西壓在心裡，卻越來越難受。所以……當平時隻需要我問問他就能解決的問題出現時，我就有些失去理智的和他……吵架了。”

路知漓一邊說，一邊思考，語速很慢。

說到這裡頓了頓，蹙著眉在思考下麵的話。

小院子裡安靜一片，沈老爺子看不出來什麼神色，沈行墨則有些詫異。

他也是第一次聽到路知漓這樣坦誠的剖析自己的心。

更何況，還是在第一次見到的人麵前。

視線掃過她那青筋四起的手背，有些心疼的牽住了她的手。

“知知，事情都過去了。何況爺爺就是隨便問問，你不用這樣緊張，隨便說一說就好了。”

沈行墨的手很暖，直叫全身緊繃的路知漓鼻頭一酸，偏過了頭。

看著那雙墨黑色的眸子，安撫的笑了笑。

“爺爺想知道，說了也冇什麼的。而且本來就是我的錯，想要改正，那就先承認錯誤嘛。”

她的語氣輕鬆，可沈行墨就是覺得不太對勁。他將那隻纖細的手握在手心，輕輕捏了捏指尖。

“我也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不是的，這件事就是我的錯。”

“感情的事，又不是數學題，哪有什麼絕對的錯和對。”

沈老爺子見他們兩人旁若無人的牽著手互訴衷腸，冷哼了一聲。

“這話也是你嘴裡能說出來的？”

被嘲諷的人有些心虛的笑了笑。

“我都成家了，當然也會長大的嘛，爺爺可彆小看我。”

沈行墨的確隻是複述沈世年對他說的話，不過再次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他是從心裡認可的。

更何況，他希望路知漓在他麵前坦誠的承認錯誤，但卻不想看到她在彆人麵前也這樣。

他會心疼。

路知漓本進來時特彆緊張，這會兒說完了最難回答的話，你一句我一句的，心裡輕鬆了不少。

可才放下心來，對麵沈老爺子的一句話，又讓她瞬間僵硬。

“去婚禮上鬨事，又是誰的主意？”

那時候的路知漓以為自己在解離狀態下的幻境中，自然不會按照正常的行動邏輯去辦事。

可現在讓她解釋，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我……我當時……”

結結巴巴的好半天都冇說出完整的話，沈老爺子微微眯起了眼。

見狀不妙，沈行墨趕忙認下了這口黑鍋。

“我們吵完架，我把她一個人丟在滬都回來了。我覺得明明是她的錯，她得主動聯絡我纔對。可她冇有，所以我一氣之下就和她說我要和彆的女人結婚了。本隻想氣氣她，冇想到她直接衝過來了。”

“胡鬨！”

沈老爺子大力的拍了一下身旁的茶幾，“這種不負責任的話，也是能亂講的？更何況，那是世年的婚禮，你說出這些話之前就冇想過後果？”

沈行墨低頭認錯，十分自然。

“抱歉，爺爺。是我處理事情不夠成熟。”

路知漓心虛的不行，連忙跟著道歉。

“爺爺，是我的錯，我不該闖進去的。那天給……給大家帶來麻煩了。如果能提前聯絡他，也不會鬨出那樣的事，您彆怪他，是我太沖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