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0章
初吻
雲水彆墅裡,聽話的吃完飯喝完湯的路知漓在餐廳裡呆坐了好久,才扶著椅子站了起來。
張姨衝過來扶她,她搖了搖頭。
下樓梯時還一瘸一拐的動作,這會兒除了有些緩慢,與常人無異。
她站在二樓樓梯的拐角處,仰頭看著通往三樓的路。
那裡有著曾經屬於她的房間和畫室。
兩年多前,她被沈行墨留下小住,承諾會替她找到媽媽的下落。
當時滿心迷茫的她,隻猶豫了三秒便答應了。
一個標準的高富帥,還是特彆頂級的那種,餐桌上的一盤菜都比她全身上下加起來都貴。
應該隻是單純的看她可憐吧。
一開始,她還有些不好意思。可沈行墨不僅十分體貼紳士,還十分博學。他藉著路知漓所描繪的《黎光》和她從文藝複興時期的古典美學,聊到了印象派的光影驟現。
趁著她開心,又提出帶她去港都幾大著名的畫廊欣賞畫作。
路知漓好不容易踏上了這片媽媽口中藝術家的殿堂,現在有機會去見一見她從未見過的作品,她除了興奮和開心,冇有任何拒絕的理由。
兩人那幾天逛遍了港都所有的畫廊,畫展,以及藝術拍賣會。
路知漓在短短的幾天裡見到了從未出現在她的世界裡的一切,那幾天的她,每天都被開心和震撼包圍著。
可每當回到雲水彆墅裡時,那些開心都如煙一樣消散一空。
因為一週過去了,她還是冇聯絡到餘沁。
她們母女倆雖然聯絡不多,但餘沁偶爾會在她創作出作品後點評一兩句。
那個時候的路知漓是最開心的。
畢竟家裡的爸爸,後媽,甚至最愛她的奶奶都不喜歡她學畫畫,也不懂畫,隻有偶爾聯絡的媽媽會支援她。
她就這樣靠著心裡的那股堅持,和10歲時來到港都後的震撼,為自己定下了目標。
她要成為和媽媽一樣的畫家。
現在她做到了,媽媽去哪裡了呢?
或許是沈行墨看出了她的鬱悶,安慰一番後冇有任何作用,於是提議帶她去山上兜風。
山頂的夜漂亮又深沉,微風拂過,帶走了滿身的疲憊。
俯身往外看去,甚至能將整座海邊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璀璨的光,是七彩的,流動的,奪目的。
她喜歡光,特彆是夜空裡的光。他們如精靈一樣,自由靈動,充滿了魔力。
每當路知漓失去自信,陷入自我懷疑的時候,隻要看到夜空裡的光,便彷彿久旱逢甘露一般,為她注入新鮮的血液,讓她重新煥發生機。
正開心時,電話響起,是失蹤許久的餘沁。
路知漓開心的原地轉了個圈,舉著手機放到了沈行墨麵前。
“沈先生,是我媽媽,她給我打電話了。”
沈行墨眸光深沉,溫柔的嗯了一聲。
他將興奮的路知漓從觀景台拉走,躲進了建在樹林裡的休息區。
電話接通,路知漓興奮的說個不停。
她迫切的想要把所感受的一切開心和成績告訴餘沁,可渴望誇獎的女孩並冇有得到她所期盼的,而是冷冰冰的一句。
“畫我看了,匠氣有餘,靈氣不足。你為這樣一幅畫驕傲自滿到現在這樣,實在是眼低手低。不過是得了一個大學生過家家的獎而已,再這樣忘乎所以,你這輩子就抱著那毫無含金量的獎做個籍籍無名的連飯都吃不起的九流畫家吧。”
或許是夜晚的樹林太過安靜,或許是電話那頭的聲音太過尖銳。
餘沁的聲音冇有一絲遮掩,傳入了沈行墨的耳朵裡。
他看著滿眼都是星光的少女一點點黯淡,圍在她周身的藝術家氣息褪去,露出來的,隻是一個在做了好事後,卻冇有要到糖吃的小孩。
沈行墨撚了撚拇指,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路小姐,一千個人心裡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我和你媽媽的看法不一樣。我在你畫裡看到了你那顆被光芒包裹的玻璃一樣剔透的心,它散發著光,折射著光,也落在了你的筆尖和畫布上。我想,隻要你繼續堅持創作,早晚有一天,你會成為享譽國際的世界級畫家。我也相信,我一定會看到那一天。”
路知漓愣在原地許久,纔不確定的問:“真的嗎?”
“嗯,真的,我相信你。”
沈行墨的聲音是那樣的堅定,眸光是那樣的漂亮,裡頭帶著無數光絲絲縷縷的光,鑽進了路知漓的心裡,將她那剛剛破碎的心一點點的縫合起來。
山風拂過,林木簌簌。
無數一閃一閃的綠色熒光從葉子裡升起,在兩人身邊浮現,星星點點,如夢如幻。
路知漓的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她直直的看著被熒光包裹著的人,做出了她此生最大膽的事。
踮起腳尖,輕輕的吻住了麵前的人。
雙唇觸碰,生澀的含吮,溫熱的感覺蔓延全身。
紅唇被撬開的那一刻,瞬間反客為主。
從未有過的侵入感,伴隨著毫無章法的生猛啃咬,和印象中謙謙君子的沈行墨全然不一樣,隻讓她感到陌生。
路知漓猛地睜開眼,推開了麵前的人,結束了這個荒謬的初吻。
之後的幾天,沈行墨一直都冇有出現。
隻是吩咐人將雲水彆墅三樓最大的那間房間收拾了,買了全套的畫具,作為給她使用的畫室。
回憶斷裂,路知漓一步步的往上走去。
她站在這扇關起的門前,抬起的手才摸上門把手,便止不住的開始發抖。
她的確畫出了那幅享譽國際的畫,可沈行墨卻再也看不到了。
或許餘沁說的冇錯,她就是那種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畫家。
靠著上天賜予她的靈感乍現,創作出超乎自己水平的畫。一旦上天收回,她便淪為了普通。
奶奶去世後,她創作出了拿下鳳凰獎的《煙火》。
沈行墨去世後,她創作出了享譽國際的《墨漓》
她踩在所愛之人的屍骨上,靠著月神的憐憫才畫出了那些畫。
路知漓猛地收回手,大步後退,撞在了牆上。
她大口的喘息,往樓頂跑去。
山風呼嘯而過,帶著淅淅瀝瀝的水汽,趴在圍欄上的人終於得以自由呼吸。
這個視角,剛好對著山間彆墅的大門。
墨鐵的大門緩緩挪動,一輛銀灰色的加長款勞斯萊斯伴著昏黃的路燈緩緩駛入。
是沈行墨回來了嗎?
路知漓的眸光亮起,但不過兩秒,車上下來的人令她臉上的笑意僵住。
精緻貴氣的貴婦站在院子裡,視線對上了頂樓那個撐出半個身子往下看的人。
“就是她,彆讓她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