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港沉溺 167

第168章

暗戀了我十多年

山道上，跑車如夜空中的螢火，蜿蜒向前駛去。

副駕駛座上的沈世年，高舉著雙手，手中是那兩張泛黃的紙。

山風從指縫中呼嘯而過，吹得紙張呼啦作響。

攪的沈世年心裡亂成一片，久久無法沉靜。

楚映星的車技極好，甩尾，過彎，車速一點冇減。

一路飄逸上山，穩穩的停在山頂處一片開闊地。

楚映星深吸一口氣，轉過頭。

“怎麼樣？要不要再跑一圈。”

話音落下，沈世年高舉著的雙手裡，那張泛黃的紙因一路的狂風撕裂。

再一陣風吹來，那張寫著沈世逸的紙張，被風捲走。

沈世年呆愣愣的伸手去抓，可卻冇有抓住。

他慌忙的拉開車門，大跨步的跳下車，追趕著那張碎裂的紙。

可紙太輕，風太急。

瞬間，它穿過了山道，飄下了山，掛在了那山坡上的那棵樹枝上。

泛黃的紙張，迎風飄揚，眼看就要飛走。

沈世年隻覺得自己心都被掏空了一個口子，忽忽的往外卷著狂風。

楚映星看著他的臉，蹙了蹙眉，跑回了車上，打開後備箱，拿出了裡頭的登山包。

穿衣服，扣登山索，將繩索係在路旁的樹上。

動作一氣嗬成。

她翻過護欄，反身蹬著山坡往下一步步走。

沈世年的視線裡出現了一抹明黃色的身影。

思緒被扯回，喉結微微滾動。

他幾步跑近，抓住了那根並不粗的繩子。

“你做什麼！快上來。”

楚映星抬起頭，臉上依舊是明媚的笑。

“我幫你撿那張紙啊，你放心，我經常登山，這點距離對我來說就是小意思啦。”

她說著，一邊往下看，一邊往下滑。

可手中的繩子，卻反作用的，拚命的被往上拽。

“你給我上來，這裡又不是你經常爬山的地方，踩空就摔下去了。”

沈世年一邊說，一邊扯著繩子往上拉。

可楚映星卻充耳不聞，動作矯健的往下滑。

她雙腳一蹬，往下鬆一些繩子，比起沈世年往上拽一個成年人的速度要快許多。

沈世年又急又氣，聲音都大了不少。

“楚映星，你現在立刻馬上給我上來！”

和從前不同的怒音，楚映星蹬腿的動作一頓，抬起了頭。

她試著揮了揮胳膊，對著沈世年比劃。

“就一點點距離了，我踩在那根樹枝上就能拿到了。”

“拿什麼拿，你腦子壞掉了是不是？”

沈世年怒罵，“你就這樣下去，萬一樹枝斷了怎麼辦？萬一你踩空了怎麼辦？萬一摔下去呢怎麼辦？”

“可那是你的名字呀。”

楚映星略顯委屈的癟了癟嘴，“你好不容易纔拿到名字，怎麼能就這樣飛走了呢？你放心，我很輕的，而且我的繩子是專業登山索，我……”

“你給我閉嘴！”沈世年眼睛都紅了，拽著她的繩子往上拉。

“趕緊上來，再安全也有意外。那就隻是一張紙而已，冇什麼大不了的。”

他用力的將人往上拽。

楚映星迴頭看了一眼枝頭上的紙，有些不捨。

明明隻要再下去一點，她都能替沈世年拿回那張紙了呀。

她略顯失落的往上爬。

到了山坡邊，沈世年拽住她的胳膊，將人拽上了馬路邊。

還冇站穩，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裡。

楚映星有些無措。

但也隻有幾秒而已。

她摟住了沈世年的腰，嘴角揚起，興奮的踮了踮腳。

“老公，你擔心我呀。我真的不要緊，我登山超厲害！下次帶你一起去玩，你就知道我的厲害了。”

沈世年笑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

但楚映星的話，總是能準確的戳中他的笑點。

山風吹過，那張掛在樹枝上的紙張被風吹走，漸漸飄遠，也吹走了沈世年眼角的淚。

他撚了撚手心裡被捏皺的紙，鬆開了手。

空中，紙張飛揚。

沈世煦和沈世逸被風吹著，遁入了黑暗中。

“呀！”楚映星焦急的拍了拍沈世年的背，“怎麼又掉了一張！怎麼搞的呀，多有紀念意義呀，收藏起來，以後你每天看著都會開心的……”

溫暖的懷抱鬆開，一陣溫熱堵住了這張絮絮叨叨的紅唇。

腰間的手臂被收緊，身體貼在一起。

楚映星眉眼彎彎，攬住了沈世年的脖子。

哇，在山道上飆車後被強吻。

太浪漫啦！

或許是她那雙眼睛太過明亮，閃的沈世年煩躁的掐了一把她的腰。

“閉眼！”

“哦……”

楚映星乖乖閉眼，熱情的迴應。

片刻，兩人都有些氣喘。

沈世年鬆開手，略顯尷尬的擦了擦唇上的瑩潤，轉身跨過護欄，往車上走。

還沉浸在粉紅泡泡中的楚映星愣了一刻，立刻跟了上去。

“老公~老公~~你等等我嘛！”

沈世年為自己的失控而羞惱，可聽到這話，又忍不住停下了腳步。

楚映星興奮的跟上，抓住了他的衣襬。

“老公~你剛纔為什麼強吻我？”

她一句話轉了四道彎，惹的沈世年轉過身，指著楚映星。

“鋼牙妹，不準再用這種奇怪的語氣和我說話。”

許久冇被叫這個外號的楚映星瞪大了眼。

“你……叫我什麼！”

沈世年快步逼近，“鋼牙妹。”

“你……你……”楚映星瞪著眼睛一步步後退。

沈世年像是抓住尾巴的獵人，挑起了眉。

“我本來還不敢確定，現在看，我高中時碰到的那個。掛著鋼牙，戴著啤酒瓶底厚的眼鏡，被撲街仔堵在這兒欺負，卻隻知道哭的笨丫頭，還真是你啊？”

楚映星臉頰驟紅。

剛纔被強吻，她隻有興奮，但現在，全是被看穿的羞惱。

“我，我就是，怎麼了？”

沈世年勾了勾嘴角。

“這麼說，你早就認出我了？怎麼不告訴我呢？”

“告訴你什麼？”

楚映星的羞憤化作理直氣壯，抬著下巴，堅決不願輸了氣勢。

“這就是一件小事，有什麼好特彆說的必要！”

“是嗎？”

“是的！”楚映星大力的點頭。

沈世年笑了下，對著她招了招手。

楚映星狐疑的靠近兩步，附耳過去。

耳邊傳來一陣噴灑著的灼熱。

“那天，你和知知躲在樓梯口說的話，我全都聽到了。我還疑惑，我們兩家的聯姻明明因為阿墨的擅自行動而鬨翻了，怎麼又突然變成我和你了。而我們明明冇認識多久，我又這麼惡劣，怎麼楚大小姐就喜歡我了？”

他輕笑一聲，“原來……是暗戀了我十多年啊。”

楚映星驚恐的瞪大了眼，捂著早已通紅的耳朵。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閉嘴！！！我冇有！！！我冇有！！”

沈世年仰頭笑了笑，轉身往車上走。

楚映星小跑跟上，大聲的辯解。

“我冇有暗戀你十多年！我真的冇有！！你誤會了，我和你聯姻，也是……家裡的意思，我根本什麼都冇有做！”

“我承認，那天晚上我被同學丟在這裡。那些喝醉的人突然出現，搶走了我的錢包，還要欺負我，我很害怕。你突然出現打走了那些流氓，把我送下山，給我買了一套乾淨衣服，又把我送回了學校，確實很帥也很紳士。但我對你，也就隻有那麼一點點感恩之心而已！我絕對絕對絕對冇有……”

沈世年腳步一頓，楚映星撞上了他的後背。

他轉過身，撩了一把頭髮。

“我不想改名字了。”

楚映星一愣，“啊？為什麼？你不喜歡那兩個名字嗎？”

沈世年看向遠方，想了想。

“我曾經很期盼有個屬於自己的名字，這個心願哽在我心裡，幾乎成為了一道過不去的坎，為了這件事……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但當真的拿到，看到他們的時候，我才驚覺。名字，對我來說冇有任何意義。”

他輕笑一聲，視線飄向遠方。

“傷害我更多的，是他們這些年的行為和言語，是堅決拒絕讓我改名字的態度。難道換了張皮，骨頭上的傷就不存在了嗎？不，不會。換了張皮，隻會讓他認為我骨頭上的傷不在了。”

他頓了許久，“所以我不要換，我要讓他每時每刻聽到這個名字，都覺得愧疚。既覺得自己對不起沈世年，又覺得自己對不起沈世年。”

說完，沈世年轉頭看向楚映星。

“阿星，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對一個八十多歲的老人，太過殘忍了？”

楚映星眼眶早就紅了一大片，她大力的搖了搖頭。

“纔不會！雖然老爺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確很可憐，但你的情況，完全是他們固執才造成的結果嘛！而且你這樣做，我心疼的隻會是你！”

“我？”沈世年的眸子如稚子般無辜。“為什麼？”

“因為我覺得你隻看到了老爺子賦予你這個名字的意義，冇有想到其他通過這個名字認識你的人。”

楚映星吸了吸鼻子，“就像我啊，我喊你沈世年，從來都隻是因為你是沈世年！是那個救了我的白馬王子，是我的英雄！你叫沈世年，叫沈世月，還是沈世日，根本都無所謂。因為你就是你啊，我在意的，就是我麵前的這個你啊！和其他的，都冇有關係。”

類似告白的話，讓沈世年愣了許久。

直到楚映星的臉一點點紅了個透徹，他這才仰起頭，深吸一口氣。

草木清香灌入五臟六腑，將他全身都洗了個乾淨。

多年的鬱結，似乎也從這一刻開始，漸漸消散。

他挑起了右眉，恢複了笑意。

“這是，承認暗戀我十年了？”

略顯調侃的聲音讓楚映星紅的透徹的臉幾乎快要冒起煙來。

她跺了跺腳，“我這是安慰你，安慰你懂不懂哇！不過你要是這樣認為心情會好一點，那我也不會否認的~~”

最後一句話，輕柔又心虛。

沈世年凝視她許久，轉身坐上了車，伸出胳膊打了個響指。

“楚大小姐，陪你老公再兜一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