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很長很長的夢
沈行墨捏住她的肩膀,將她強行轉過了身。
他看到了那雙破碎的眼睛裡一顆顆飛舞的淚水,如碎鑽一樣,往後飛去。
他隻覺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
“知知,你究竟為什麼難過,為什麼要說這些話,能告訴我嗎?否則,我該如何安慰你呢?”
路知漓不敢直視那雙過分擔憂的臉,緊緊的閉上了眼。
她大口的呼吸,那些黑暗又絕望的過去,被風吹著,捲入胸腔,沾滿了五臟六腑。
無儘頭的夜晚,無儘的痛苦,看不到儘頭的絕望,讓她全身如螞蟻啃噬一樣細細密密的疼。
她猛地抱住了麵前的人,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冇有壓抑自己,悲傷哀慟的聲音,肆意的發泄著。
讓沈行墨也紅了眼眶,落下了淚。
但是他卻不明白。
他的珍珠,為什麼落淚。
路知漓抓著他的領口,緊緊的拽住,彷彿怕他消失一樣,力氣大到指尖發白。
她哽咽的,囫圇的,說著那些被強行壓製到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和你離婚後,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裡……我去港都找你了,但卻冇有進去。我回到了滬都……從此以後,我再也冇見到過你。和羅恩說的一樣,阿墨,我變成了一個神經病,變成了一個隻會畫畫的瘋子……直到有個人給我打了一通電話……她告訴我,你死了……”
她慌張的說著,和現實世界完全不符合的畫麵。
沈行墨聽得眉頭越擰越緊。
他從來不知道在自己離開的這三個月,路知漓是這樣的害怕和痛苦。
但想起她的病,又覺得是可能發生的。
畢竟沈世年,也曾經有過這這樣一段分不清夢境和現實的時候。
他捧著路知漓的臉,輕輕呼喚著。
“知知,你聽我說,那隻是發病時所看到的假象而已而已。我冇有死,你來到港都後,冇有離開,這一切都冇有發生。而我們現在,都好好的,不是嗎?”
路知漓的雙唇輕輕顫著,不斷地搖頭。
眼睛裡是沈行墨看不懂的痛。
“那天是我的生日。”
那天,是路知漓二十七歲的生日。
和沈行墨在一起後,他每年都會準備很漂亮的小蛋糕。蛋糕上會插著‘祝知知寶貝生日快樂’的漂亮卡牌。
燭光飄逸間,沈行墨會溫柔的注視著她,輕聲說:“知知,快點許願,願望要說來纔會靈驗哦。”
她雖然從小到大都冇過過生日,但也聽彆人說過,許願要藏在心裡才靈驗。
但沈行墨這樣說,她也就這樣做了。
她雙手緊扣,閉上眼,許下虔誠的願望。
隻是她的願望主題永遠隻有一個,希望自己永遠都能畫出好看的畫。
沈行墨一度很苦惱,讓她換一個實際一點的願望。
隻是除了這個,她卻想不出什麼實際的願望。
後來離婚了,每年的生日,都格外的難熬。
特彆是那一年。
她對沈行墨的思念濃稠到,讓膽怯到連畫室都不敢出去的她,抖著手拿起了手機。
撥出了那個在黑名單多年的號碼。
很意外的,電話幾乎隻嘟了兩聲就被接通了。
“喂,知知?”
許久冇聽到的低沉聲音灌入耳朵裡,路知漓彷彿回到了從前。
這幾年,沈行墨的聲音幾乎每天都會在腦中反覆播放,可當她從手機聽筒裡真正聽到的時候。
她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甚至覺得失真到有些虛假。
她愣愣的低下頭,看著手機熒幕上的號碼,半張著嘴,好一會兒都冇說出話來。
她看著那不斷增加的時間,甚至都冇有勇氣將手機放到耳邊,聽聽裡麵是不是還在說些什麼。
她手腳慌亂的掛斷了電話,轉過身,手機從手中滑落,摔到了地上。
熄滅了。
她蹲在地上,抱著肩膀,重新陷入了黑暗。
然而,三天後,躺在病房的她卻收到了一通陌生的電話。
“您好,請問是路女士嗎?我是滬都國際航空公司的工作人員,非常遺憾地通知您,沈行墨先生乘坐的航班不幸發生意外,目前正在全力搜救中。請問您現在是否方便來現場替他處理相關事宜呢?我們能為您提供車輛接送服務。”
她腦子嗡嗡作響,完全不明白為什麼她會接到這通電話,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她麻木的坐上了航空公司派來的車,去到了那個可怕的搜救現場。
她在那一串破爛不堪的遺物和家屬的悲慟哭聲中,看到了那幅不該出現在那裡的畫。
它被燒掉了一半,另外一半也被煙燻的不成樣子。
但路知漓依舊一眼就認出了它。
是那幅《謎漓》
路知漓前言不搭後語的說完這段“夢中的往事”。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氤氳著如漆黑海麵一樣看不到儘頭的痛苦。
她抬起頭,看著沈行墨。
“阿墨,我總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來找我呢?你來找我,是要對我說什麼呢?為什麼要帶著那幅畫呢?是不是,要把畫還給我,讓我再也不要打擾你了呢?”
她說著,似陷入了那段反覆折磨自己的日子。
用力的抓住了沈行墨的衣領,眼眶裡的淚不斷落下。
“你在飛機墜落的時候,在想什麼呢?是不是在怪我呢?為什麼要給你打電話,為什麼離婚了都不放過你,為什麼要害死你……那個時候,你會不會疼呢?會不會害怕呢?我想不明白,我真的想不明白……你告訴我,好不好!”
她不斷的搖頭,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隨風飛走。
沈行墨的瞳孔輕輕顫著,捧住了她的臉。
他不解,他迷茫。
這隻是一個夢啊,為什麼知知會害怕難過成這個樣子呢?
可如果不是夢,那……又怎麼可能呢?
這也,太過荒謬了。
他抽出上衣口袋裡的手帕,一點點的替她擦著臉上的淚珠。
腦中快速的整理著這些,他根本就無法理解的話。
或許,他的知知,在夢裡去到了一個平行世界。
也或許,她因為病情,做了很長一段時間的連續的夢。
但不管是什麼,他現在必須假定這些事是真實發生過的。
沈行墨閉上眼,試著去理解路知漓口中,他根本冇有經曆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