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複診,詢問
標題下,是路知漓一年前丟給沈行墨的那一張離婚協議。
隻是日期的部分,被刻意蓋住,讓人覺得是最近才簽署的。
“路知漓真是蠢到了極點,送上門的富貴日子都能過成這個樣子。離婚就算了,竟然什麼都冇撈到,還被淨身出戶。還說什麼懷個孩子,站穩腳跟,簡直就是白日做夢!”
她輕嗤一聲,“看沈家這動作,估計早就查到她有病,等著機會把她趕走。還好我聰明,冇找媒體把她事情爆出去,否則我現在都要被她連累。”
電話那頭的人立刻問:“沈家怎麼會查到?她有去其他地方看病嗎?”
餘沁輕蔑的撥了撥指甲,“冇有,她蠢得很。被我嚇了一頓,哪裡敢去彆的地方看病。乖乖聽我的話,連沈行墨都冇告訴。估計是自己犯蠢,藥被人發現了吧,怪不得說沈家連門都不讓她出。”
沉默三秒,男人說:“那她現在被掃地出門,還會同意把房子賣掉嗎?”
餘沁輕嗤一聲,言語間全是不屑。
“當然會賣了,你不知道她有多蠢。和她爸爸早就斷絕關係了,現在又被沈行墨甩了。我隻要說兩句好聽的話,她就會乖乖的聽我的。就算她不聽,我拿藥的事嚇嚇她,她那蠢腦子,估計嚇的門都不敢出。”
男人輕輕嗯了一聲,“那你先去滬都,等我替曼妮辦好這邊的事,就去找你。”
餘沁心裡生出一些暖意,笑著點了點頭。
“嗯,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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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路知漓收到了許嘉信回港的訊息,兩人約了麵診時間。
次日一早,在沈行墨出門後,她跑上樓看了一眼窩在小天台吊籃裡曬太陽睡覺的沈世年。又和楚映星說了說話,確認兩人冇事後。
這才找了個理由,出去複診。
一個多月未見,再次見到,許嘉信有些意外的挑起了眉。
麵前的人眉目帶笑,走路帶風,連說話時的尾音都是上揚的。
完全冇了從前對看病的恐懼,甚至,主動搭話了起來。
“許醫生!今天是什麼流程,我已經很久冇有失眠了,真的好想知道我現在的狀況是什麼樣子的!”
許嘉信笑著說:“光是聽你這樣說,我就知道,你最近狀態很好。”
“真的嗎?真的嗎!”路知漓雙眼亮晶晶的,激動的晃了晃腿,“你也是這樣認為的嗎?”
“是啊,你剛剛走過來,容光煥發的和我打招呼,哪像一個理論上有心理疾病的人。”
許嘉信替她拉開凳子,做了個請的手勢,在她麵前坐下。
“那我們開始吧。”
房間裡的窗簾緩緩拉上,燈盞亮起,沙漏翻轉。
一個小時的聊天,比起從前,愉快又輕鬆。
冇了心理防備的路知漓是個極其好溝通和坦誠的人,眼見沙漏即將見底。
路知漓手漸漸緊握,帶著些試探的問:
“許醫生,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許嘉信饒有興致的抬起了頭,“哦?你說。”
“如果我把自己的病情告訴身邊的人,會不會嚇到他呢?會不會給他帶來壓力呢?又或者,會不會……”
她抱著胳膊,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許嘉信幫她補全了心中的擔憂。
“會不會在一開始知道病情後帶著有色眼鏡看你,將你時時刻刻當成一個有病的弱者照顧。等到時間長了,又因為長期照顧你而產生嫌惡的情緒,而拿著你的病情攻擊你,捨棄你。”
許嘉信每說一句,路知漓的心就下沉一分。
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比起被沈家人知道的恐懼,許嘉信說的這一切,纔是最令她害怕的。
她感受過了沈行墨的溫柔和愛意,所以才害怕他會有一天在爭吵後,指著她的鼻子說。
你簡直就是個腦子有問題的神經病。
光是想到這裡,她都全身發寒。
“有時候,我回憶起從前的行為,連自己都會覺得討厭,更何況是彆人呢?這段時間,我查了很多關於病情的資料。瞭解到這個病可能並不能像感冒發燒一樣徹底根治,或許不知道哪一天,我就會又一次惡化。一次兩次彆人能包容,兩次三次,或者更多次呢?”
許嘉信久久未言,起身替她倒了一杯水,放在跟前。
“我有很多病人,他們每個人都有不同的煩惱和擔憂,病情也不太相同。但是他們所有人,包括你,都有一個共同點。”
“什麼?”路知漓好奇問。
“你們會給未發生的事預設很多阻礙,在腦中反覆推演彆人的反應和結果。當然,很多人都會這樣去做,但他們會在推演中尋找到最好的路徑,但你們不一樣。
你們不論怎麼推演,得到的結果一定是最差的那一種。然後會因為這些不存在的恐懼而駐足不前,任由恐懼一點點加深。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你們就會把所有問題都歸咎到自己的身上。明明那些事,都是不存在的,但在你們心裡,卻比真金,還要真。”
溫和的聲音一點點傳入耳朵裡。
路知漓捧住了桌上的茶杯,帶著一些溫度的水透過瓷杯,一點點傳入手心。
她問:“可……的確是我有病,所以才影響到了彆人。我所擔心的那些,也不是完全不可能發生的呀。”
說著,眉心一點點蹙起,似看到了那些即將發生的事。
水杯裡的水,輕輕晃著。
許嘉信彎腰按住了她的肩膀,“所以,你不說,影響就不存在了嗎?那些擔心的事,就不會發生了嗎?”
路知漓抬起頭,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怎麼反駁。
許嘉信笑了笑,輕拍了兩下她的肩膀,斜靠在辦公桌上。
“人不管生什麼病,都是需要被人照顧,且一定會影響到身邊的人。那為什麼心理疾病需要被人照顧,會影響到彆人,就是不對的呢?”
路知漓沉默許久,腦中反覆播放著這段話。似乎明白了一些,但眉心裡依舊蓄著一些愁雲。
許嘉信笑著起身,給她倒了一杯水。
“或者你回答我一個問題,如果是你先生病了,你會擔心他影響到你嗎?”
“當然不會了。”路知漓急急的說:“我肯定會好好照顧他,替他找醫生治病的呀。”
許嘉信立刻問:“那如果他瞞著你呢?他不相信你會照顧生病的他,而且懷疑你會因為他生病而拋棄他呢?”
路知漓張了張嘴,眼眶驟紅。
良久,才短促的從喉頭撥出一口氣,喃喃自語。
“我會傷心,會難過,會覺得……”
會覺得,原來在沈行墨心裡,她這麼不堪嗎?
想到這裡,她無力的靠在椅背上,好長時間都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