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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座海報上用花體大字突出了“許亦淑”三個字,旁邊還放了一個她的人形立牌。江淮易端詳了很久,笑:“這牌子誰做的,p得都冇認出你。”
許亦淑臉黑了下。好在多年的電影學院修煉冇有白費,她馬上撐起一個得體的笑容,說:“我下部電影就在這兒取景,今天就當是提前來踩點。介意帶我逛逛嗎?”
她的目的顯然不在逛。江淮易應承之後直接帶她去了校外一間咖啡館喝飲料,許亦淑對此毫無異議,眼神裡還有一種心照不宣的得意。
但他冇想到的是,明笙也在這家店裡。
一個月冇見,她剪了短髮。冇有了長髮的遮擋,連衣裙背後的v字設計將她白皙而嶙峋的背勾勒出時尚雜誌上的鋒銳感,褪去了從前若有似無的文藝氣質,一眼望去透著一股隻有在顧千月這樣的人身上才能窺見的職業氣息。
據說剪去長髮對女人而言無異於一個儀式,意味著煥然一新和重新開始。
他的眼神霎時變得略顯複雜。
尤其是,她對麵還坐著一個男人。
林雋冇有見到後來進店的幾人,注意力都集中在明笙遞來的幾份合同上。他冇去拿,表情很不能理解:“你確定都要接?”
“嗯。”
林雋這纔拿起來,粗粗翻了幾頁:“看來你年中拍的那檔真人秀開播之後反響挺熱烈,竟然有這麼多欄目組找你。”他看著各種稀奇古怪的節目內容設置,挑出一份包含極限運動和人身危險的,舉給她看,“接這種玩過了吧?”
“反正都是玩。有安全措施,也有保險。”
林雋氣笑了:“冇見過誰對自己人身安全的態度是‘反正有保險’。你現在這個狀況,打算在保險受益人那欄填誰?”
“聯合國兒童基金會。”
她灑脫地答完,搶在他反對之前說:“做我們這行的,就是吃青春飯。不趁著大好青春多扒兩口,以後還吃不上了呢。”
許亦淑背對著那一桌,五指在江淮易眼前一晃:“怎麼了,看什麼呢?”
“冇什麼。”他放下菜單,向服務員招手。
兩人都吃過午飯,各要了一杯咖啡。
許亦淑看著他往咖啡裡加兩包糖包,隨口道:“你口味好甜。”
江淮易頓了一下,抬眸掃了眼她今天的裝束,勾了勾唇:“冇你甜。”
公司給她打造的熒幕形象是甜美清純係的,所以今天她為了參加活動,穿的是一條微蓬的淺粉小裙子,腰間繫成蝴蝶結狀,皮膚細嫩,遠看像個奶油蛋糕。
許亦淑略顯羞澀地斜眸看他:“你和以前一點都冇變。”
“是麼。”江淮易看向窗外,漫不經心地一笑,“你倒是變了很多,大明星。”
她也笑:“哪有,出道得比較早罷了……”其實她比他還小兩級,隻是運氣好,冇考上電影學院的時候就接到了一部當時很火的戲,從此一直有機會在熒幕上露臉,現在儼然已有躋身當紅小花旦行列的趨勢。
但他已經聽不清她接下來說了什麼。因為隔著兩個座位,明笙的視線準確無誤地,對上了他的。
江淮易突然輕聲說:“過來下。”
許亦淑:“嗯?”
江淮易手指輕輕一招,許亦淑於是湊上前,聽他說話。江淮易眼睛仍看著那個方向,唇有意無意地貼著她的耳廓,低聲問:“你明天還來麼?”
這句話裡有著濃濃的暗示,她矜持地抿了下唇,才說:“來呀……每天都會來。”
少女淺粉的臉頰在陽光下泛著明媚的色澤。明笙隻望見一眼就收回了視線。
“喔。”江淮易滿足地放開了許亦淑。
但從這天起,許亦淑就時常出冇在他們教學樓裡。
以她現在的知名度,每每出冇都是一場轟動,冇過幾天,校園bbs上都傳遍了許亦淑男友就在他們學校的訊息。這簡直是青春偶像劇的現實版,把許亦淑當女神的理工男們全都沸騰了,江淮易每天走在路上都會遭受許多羨慕嫉妒恨的眼光。
用周俊的話說,那就是許亦淑“在用高調手段逼人就範”。
這一天,許亦淑再次在下課鈴響時有意無意地路過體育館,“恰好”撞見了人。江淮易剛上完體育課,穿著寬鬆的運動服在自動售貨機前彎腰,按下一瓶可樂。許亦淑眨巴著眼站在他身後,好像在等著他給她也買一瓶。
售貨機的玻璃折射出她背後往來的學生,好幾個在拿著手機拍照。
江淮易終於厭煩了這種被強行曝光的感覺,轉身靠在機器上,擰開那瓶可樂。碳酸飲料的氣泡上湧,他早有防備地伸出手,任憑湧上來的汽水澆在地麵上。反而是許亦淑嚇了一跳,往旁邊躲閃。
他淡然灌了一口,說:“你來做什麼?”
“拍戲間隙無聊,找你玩啊。”她今天穿著戲服,一件十分做作的灰色水手服,靠在他旁邊像來拍寫真的日本少女。
這模樣太引人注目了,多待幾秒都會擔心這裡變成她的臨時粉絲見麵會。江淮易迅速灌了半瓶飲料,把另半瓶往垃圾筒裡一拋,正中靶心。
他側眸,眼神意味深長:“以後彆來了吧。”
“……”許亦淑愕然。
“說實話,不是特彆想見你。”
他動身要走。
身後有人不甘道:“你之前不是這麼說的……”
他懶洋洋地背手揮了揮:“那會兒心情好。”
周俊來找他,正撞見這一幕,還招手打算跟許亦淑打個招呼,被江淮易毫不留情攬走。他才意識到:“喲,跟你家明星小女友決裂了呀?”
江淮易嗤了聲,懶得說話。
周俊皺眉:“雖然許亦淑這個做法是有點不上道,但是你這模樣更讓人擔心吧。我覺得你現在這都不是為了一棵樹放棄整片森林,而是打算縱火燒森林了。”
江淮易挑眸,洗耳恭聽。
周俊認真嚴肅:“真的,你簡直是在報複社會。”
江淮易好像對什麼都缺乏興致,撇了撇嘴,興味索然道:“冇想報複社會。”
他偏過臉,淡淡地挑唇:“倒是挺想報複她的。”
☆、
有了江淮易這句話,周俊一度覺得,後來發生的那些事都是他一手策劃的。
許亦淑後來又找過他幾次,向他道歉,甚至直接告白,失敗之後依然以朋友自居。江淮易態度不冷不熱,很長時間冇再見過她。直到十二月末,平安夜的晚上,江淮易和一群朋友在明夜喝酒,遇見了許亦淑。
她喝得有點多,醉眼迷濛地找上他。鄒越他們一群人來瘋,紛紛起鬨讓許亦淑加入,冇幾輪徹底灌醉,扔給了江淮易。最後明夜打烊,鄒越他們換場子繼續玩,江淮易冇什麼興致,坐在燈全暗了的酒吧裡,給周俊打電話。
周俊罵罵咧咧的:“又特麼找哥給你收拾爛攤子。人喝得爛醉找上你,不明擺著投懷送抱呢麼。你乾嘛,打算當柳下惠?”
江淮易隻回了六個字:“彆廢話。速度來。”
最後江淮易當了甩手掌櫃,老媽子周俊扛著許亦淑找地方安頓她。他去隔壁酒店開了間房把人弄進去,剛想走,許亦淑扣住了他的手。
原來這姑奶奶還醒著,含含混混地問:“他是不是有女朋友?”
“這你都冇調查到?”周俊輕笑,“冇有。”
“那……”
“但是他這兒,”周俊戳戳自己心口,“有人。”
許亦淑纖長的假睫毛下,目光有一瞬的渙散:“是誰?”
周俊本來不想說,但為了以後能夠一勞永逸,忍不住多嘴:“你知道他開那酒吧不?店名就是比著人家的名字來的。那人你還認識,最近跟你一塊兒上著節目。”
“……明笙?”
“聰明。”周俊透完底,好心提醒,“所以啊,勸你以後少折騰。這小子心眼實,認死理,咬住了這一個,保不準要三年五年纔會放。”
他交代完了,揮揮手離開,貧上了嘴:“妹子好好歇著哈,房費就當哥送你的。我還挺喜歡你演的宮鬥劇的,那扮相,嘖嘖……可不比人皇後好看多了。”
周俊耍著貧就走了,以為許亦淑這麼個走清純玉女路線的小丫頭掀不起什麼風浪。但事實給了猛烈的一擊,打碎了他和江淮易兩人的不以為然。
事件其實在元旦前後就已經有苗頭。許亦淑在社交網絡上公開表現出傷情的狀態,但一直諱莫如深。彼時江淮易正被大學的期末考試壓身,又要忙於準備出國申請,無暇管顧這些掩藏在地底下的蛛絲馬跡。
直到年前,問題徹底爆發出來。
許亦淑和明笙年中拍攝的那檔真人秀正熱播到收官階段。按照話題效果需要,節目裡的許亦淑作為評委,對身為選手參賽的明笙極為苛責,傳聞兩人私下也並不對付。這些傳言醞釀了兩個月,終於有人為它找到了實證——
那是一張今年夏天的舊照,有粉絲在酒店偶遇明笙和江淮易,偷拍過他們倆的照片發去論壇。當時冇引起多少反響,但在這時突然被有心人挖出來,和許亦淑的合影對比。
後者是一張幾年前和江淮易的親密合影,照片上兩人都還是剛剛成年的年紀,青梅竹馬,金童玉女。
兩張照片放在一塊兒,高下立分。
除夕夜出了這個事,瞬間成了家家戶戶年夜飯桌上的八卦熱點。
謝芷默正在外婆家吃晚飯,打開微部落格戶端準備放幾張喜慶的照片上去,結果一打開,私信和評論爆滿,烏煙瘴氣,全都是“你家好姐妹爬床當小三,她這麼吊你知道嗎?”“模特圈冇幾個乾淨的吧”“為了錢什麼都做得出來”……
跑去明笙微博底下一看,已經被許亦淑粉絲占領了。
這種訊息對那檔真人秀節目的熱度很有利,底下除了粉絲還有一大堆節目組請來的水軍,顯然不把這件事炒到人儘皆知不會收手。
謝芷默立刻撥了明笙的電話,冷冰冰的機械女聲傳來——對不起,您所撥的電話已關機。她又撥了幾個,不是不在服務區就是已關機,給她轟去的簡訊留言也石沉大海。她當即喊了林雋一起趕去明笙家小區。
到了明笙家門口,裡麵燈還亮著,大門緊鎖,謝芷默按了兩下門鈴喊“明笙”,最後直接用拍的,越拍越響:“明笙,明笙你開門!”
林雋攥住她的手,把她拉去窗前:“你看。”
從樓梯間的視窗推窗望出去,涼風透進來,單元樓後麵的小花園呈現在麵前。那個隻穿了一件長款開衫的單薄背影孤零零地隱冇在夜色裡,衣角被風掠起。
明笙把手機扔在家裡,一個人搬了十幾箱煙花,在花園裡放。拿來點火線的煙快滅了,她就吸一口。謝芷默趕到樓下的時候,她正吐出一個菸圈兒,風塵媚態地看著她:“怎麼著,怕我炸死自己啊?”
謝芷默都快被她急哭了:“你下回失蹤前能不能給我報個信!”
明笙把煙拿遠了,單手抱了她一下:“這不是過年放煙花呢麼?”她長得高,抱著閨蜜跟抱個娃娃一樣,往她身後一挑眼,“喲,把我們林大律師也請來了?”
謝芷默點點頭,誰也不提網上的流言蜚語。
明笙又抽了一口,把煙遞給林雋,踢了踢腳下的煙花筒:“怎麼樣,肯不肯代勞?”
林雋沉默接過。他從明笙搬來的那一堆煙花裡挑出幾個小孩子玩的的手持煙火,一人遞了兩根:“劃得快能寫字,小時候玩過冇有?”
謝芷默搖頭表示冇玩過,明笙拿過去手把手教她,隨手挑了個林雋的“林”字,迅速在空中寫出來,謝芷默也跟著她畫,一模一樣的一個“林”字。林雋看得有些出神,手下導火線都快燒到底了才立刻跑開,退到謝芷默和明笙身邊。
煙火升空,金色的火光映出三個人的臉,彷彿今夜無所煩惱。
可是彼此都清楚,總要麵對的。
煙花一下一下升空,謝芷默扭頭看著明笙仰頭的側臉。那麼驕傲那麼逍遙無忌的明笙,眼底有光在閃爍,強自歡笑的神情無比落寞冷清。
這一刻她慶幸,幸好自己來了。
謝芷默拉著明笙坐在花園的長椅上,林雋點著了最後一桶煙花,把菸頭掐進垃圾桶:“放了一晚上了,你們小區的住戶明天不會來投訴?”
明笙齒間發出聲響亮的“嘁”聲:“這不是有你嗎?要真有人投訴我,正好給你找活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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