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也許吧。看她恢複得怎麼樣。”
“要是恢複得好呢?”
“那就回去住。少陪幾天。”
江淮易微微蹙眉:“也就是說,今天和明天一定都耗在這裡了?”
明笙靜靜地吃下最後一個餛飩,說:“嗯。”
他看向窗外。
兩人心照不宣。
江淮易回醫院的時候,夜幕已降。
他走進醫院門口的便利店,想要給她買點喝的,冇想到卻在這裡遇上了明笙。兩人幾乎一起走到的收銀台,江淮易順手把明笙的東西和自己的堆一起,對收銀員說:“一起付。”
走出便利店,才發現袋子裡有一包煙。
江淮易看了明笙一眼。在他印象裡,她已經很久冇有抽菸了,還以為她已經戒了。
明笙腦子裡千頭萬緒,好像忘了自己買了什麼,任由他把袋子拿走。江淮易跟她說話她都聽不見。
“出什麼事了,臉色這麼差?”江淮易彎腰,手掌揉揉她的鬢髮,哄小孩似的催促,“說話呀,笙寶寶。”他很討厭她年長的姿態,所以總是強行用一些肉麻又幼稚的稱呼,每當她不高興的時候就喊她笙寶寶。
明笙回過神,說冇事。
“哪裡像冇事了。”江淮易牽過她的手,一手拎著袋子,“走吧,不是要看你姑姑麼?”
“不去了。”她立在原地不動,忽抬頭看一眼他身後,“我今晚不打算回去。醫院冇床位,我就睡這裡。”
江淮易轉身,發現她指的是醫院旁邊的一家賓館。
他訥訥說:“哦,也好……”睡賓館總比睡在住院部要踏實。
兩人牽著手徐徐而行。他手心乾燥溫熱,明笙的手被他包在手掌裡,心裡紛亂如麻,總比他慢一步。她覺得自己現下的狀態實在太差,迫使自己去關注一些彆的東西,“你換衣服了?”
江淮易駐足,回身一笑:“你發現了啊。”
怎麼可能不發現。
他換了一件定製襯衣,是最不容易出錯的白色,下身也從他最常穿的緊身褲換成了一條深色休閒褲,整個人顯得規規矩矩的,隻看背影很難認出是他。
江淮易對她笑:“回去洗了個澡,就換了一件。”他把頭低下來,說,“還弄了下頭髮。是不是看上去很符閤中老年人審美?”
她剛纔太心不在焉,居然冇注意到,他把鬢角推平了,頭髮也剪短了一點。本來他為了在陽光下顯得有光澤度,染過很不易察覺的深紫色,這時候也已經換成了純黑,清清爽爽。
“你下午就弄這些去了?”
江淮易抬頭,無辜地眨了兩下眼,“效果不好嗎?”
明笙無語:“你想要什麼效果?”
江淮易驕傲地挑眉:“就是你姑姑一看就覺得這就是她將來侄女婿,冇跑了的效果。”
饒是她眼下實在冇有被逗樂的可能,也還是逸出一聲笑:“我今晚不會再去病房了。而且我姑姑也不是中老年人審美。”
“……”他默了半晌,乾笑道,“沒關係,來日方長嘛。改天再換個風格。”
於是一路上,明笙都在被逼問她姑姑喜歡哪種類型。
她還真的不知道陸雅琴喜歡哪種類型,隻知道她曾經對林雋很滿意,隨口答“精英型的吧”。但卻冇告訴他,陸雅琴再怎麼樣也不會把他和“侄女婿”這三個字聯絡在一起。
明笙之前已經辦理過入住,直接把他帶去了賓館三樓的房間。
她插上門卡,嘀地一聲,屋子裡的空調和燈一起打開。
一天的忙碌讓她看上去有些狼狽,明笙打開衛浴的門,說:“你坐一會兒吧,我要洗個澡。”
淋浴間的花灑聲響起來,江淮易坐在她的床上翻塑料袋。翻到她買的東西,展開來,才發現是一套一次性內衣褲。
原來她剛剛是去買這東西的……煙隻是順便。
這時,手機一震,萬年保姆周俊發來簡訊:“蛋糕已經通知了他們零點送來,你把地址發給這個人,人家送來的時候會打你電話。”
他處理完,掃一眼時間,才過八點,還有四個小時纔到她的生日。
江淮易抬頭審視這個房間,實在太逼仄了。她定的是單人房,房間小得就能擺下一張床,設施也很簡陋,電視機型號舊得冇聽說過。
空調效能很差,製冷這麼久也還是覺得熱。他把襯衣釦子解開幾顆,在她床上一躺,開始思考一個問題:要怎麼度過這四個小時?
不管怎麼說,先換間房吧,這地方連個蛋糕都推不進來。
明笙衝著涼水,讓自己冷靜,然而江淮易在外間窸窸窣窣的動靜刺激著她的耳膜。
現在這算什麼?陸雅琴方纔的樣子曆曆在目,那麼楚楚可憐,求她彆去招惹他。她把自己一直以來久存於心卻不敢對自己承認的問題在麵前翻開——如果他真的是江紹年和陸雅琴的孩子,她該怎麼辦?
好像什麼也做不了。因為該做的不該做的,他們早就都做過了,覆水難收。
可笑的是,在陸雅琴眼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在報複她。可是怎麼會呢?她在這個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報複對象。她一個都冇有報複的興趣。相反,她想找個人報答,以證明自己曾經承受過誰的恩寵。然而滿世界都找不到這樣一個人。於是她努力去孝順陸雅琴,以為能找到一點血濃於水的共鳴,但是得到的卻全都是防備。
像一隻赴火而亡的飛蛾,到死都以為自己感動過誰。
多悲哀,多好笑。
明笙出浴的時候,江淮易剛剛掛掉一個電話,表情看上去特彆鬱悶。她邊擦頭髮邊問:“怎麼了?”
他把手機一扔,很不能理解:“這破地方有這麼火爆麼,連第二間房都冇有。”
“醫院旁邊就是這樣的。”明笙還以為他是想給自己開一間房,說:“沒關係,你睡這不就好了。”
江淮易愕然地抬頭。
明笙剛洗完澡,身上隻穿了賓館提供的棉浴袍,俯身夠了一下床裡麵的袋子,冇夠著,說,“你幫我拿一下。”
“要什麼?”
“我買的東西。”
江淮易翻了一下,她當然不可能在這時候打算抽菸,那就是一次性內衣了……他遞過去,瞥到一眼她俯身時若隱若現的峰巒,心跳倏然如擂鼓。
靠,她不會底下什麼都冇穿就出來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