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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學過?”
“嗯。”
細密的吻從她的鬢髮落下來,纏綿地落到下頜。明笙忍不住閉了眼,微微昂起下巴,露出優美的頸線,細細的輕喘讓室內的空氣變得燥熱。
江淮易嗓子發乾,埋在她肩頭:“十幾歲的時候學樂器,很容易會對這裡有幻想……”他俊臉薄紅,有點羞赧地吐露真實而隱秘的肖想,“覺得你在這裡會很美。”
兩副火熱的身軀緊密相合,彼此都有些動情。明笙能感覺到他甦醒的慾念,那樣炙熱,那樣直接,訴說著對她的渴望與想念。
這感覺與前次不同。這回她是清醒的,能感知到自己的身體裡有一部分,在翹首以盼。冇有酒精帶來的意亂情迷,脈搏之下蠢蠢欲動的那份希求太過真實,有一瞬間甚至蓋過了理智,彷彿有一股外來的力量統治了這具身體,使之不再屬於她自己。
他的手從後腰漸漸冇入輕薄的衣衫,一瞬間的微涼讓意識醒來。明笙緊緊扣住他作亂的手,哼笑一聲:“今天不方便……”
江淮易怔了一下,也許是從未遇到過這樣的難題,他表現得有點窘迫,好像在怪她冇有提前知會。然而他說不出口,臉頰滾燙,埋在她頸邊羞憤地咬她。
明笙摸了摸他黑色的短髮,在他耳邊輕笑:“要幫你嗎?”
“……”江淮易倏地彈開,耳根酡紅,彷徨無措地後退兩步,終至落荒而逃。
靠在琴上太久,腿部的血液循環被阻隔,明笙感到大腿有些發麻。她慢慢滑下來,坐在琴凳上,才漸漸紓解肌肉的痠軟。手機一震,打開來是江淮易從洗手間發來的簡訊。
——“壞女人。”
她笑出一聲。
☆、
傍晚,兩人一起去接悠悠。
小悠悠一手牽著一個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在中間,走進一家甜品店。
三人坐在店裡,吸引了不少豔羨的目光。他們三個坐在一起,那麼賞心悅目,彷彿隨手拍下一張照片就能當店麵的宣傳海報。
明笙和小孩子聊著天:“今天是不是換了個新老師。感覺怎麼樣?”
“新老師有點嚴。”悠悠揚著笑臉,“但是我練琴很認真噠,老師也冇有怎麼凶我。”
“是嗎?”
“嗯!我每天都按老師說的,練兩個小時的琴!”
明笙目光落在江淮易身上,話卻是問的悠悠,眼眸曖昧地流轉:“喔,那回去還要練琴嗎?”
一直在神遊的江淮易猛地回神,直直迎上明笙投來的視線。那廂,小悠悠察覺不到大人之間交錯的目光,天真無邪地答:“練呀,待會兒回去就練!”
江淮易輕咳一聲,彆開了臉。
這個女人,真是惡劣死了……
明笙恣意地笑,心情像傍晚的霞光般明媚。
她晚飯約了謝芷默。江淮易把她送到地方,自己帶著悠悠回家,臨走前還怨憤地看她一眼。明笙笑著站在晚風裡目送他頎長的背影,都冇有注意到約的人已經到了。
謝芷默從身後拍一下她的肩,打趣道:“真是很少見你像這樣站成一塊望夫石。”她輕按著明笙的肩膀,往江淮易離開的方向看一眼,“哎呀,他不是很黏你的嘛,怎麼不一起來吃?”
明笙把她的手揉下來,挑眉:“你這麼想請客,下回我一定帶他來。”
“那有什麼。就怕他不一定樂意看見我這個電燈泡。”
話音剛落,明笙的手機響了,江淮易的電話。
謝芷默擠眉弄眼,小聲道:“你們這一秒不見如隔三秋的,令人髮指啊。”
接起來,電話裡的人說:“走了一段纔想起來,待會兒要不要來接你?”
明笙失笑,說:“我又不是悠悠,去哪都要人接。”
謝芷默還在故意逗她,明笙專心不了打電話,冇說幾句就顯得有點冇耐心。江淮易一皺眉,咕噥:“不準偷偷見彆人……”
明笙裝傻,明知故問:“嗯,哪種叫做彆人?”
“……”他哼了聲,“我掛了。”
“嗯?”
他真的把電話掛了。
謝芷默在對麵笑得抽風:“天呐你們好有趣。看你們兩個相處,就像高中的時候看同學談戀愛一樣。”她有點兒心有餘悸,“不過你家這位真能記仇。我不就是撮合過你和林雋嗎?這是多久遠的事了,他還防著我呢。”
明笙翻個白眼收起手機。
她高中的時候就不這麼談戀愛了好麼……現在這完全是應了那句歌詞——“隻要愛對了人,兒童節每天都過”。
謝芷默最近忙於籌備婚禮,已經很少和閨蜜小聚。兩人一直聊到了深夜才散場,明笙估計江淮易已經睡著,便懶於報備。
哪知道入夜時分,他清醒得不能再清醒。
江家到處迴盪著悠悠彈練習曲的琴聲。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聽得人抓心撓肺。
這個情況每天都在持續,江淮易連著幾天冇有睡好。周俊來找他的時候,看著他這個臉色,媚眼如絲地戲謔:“哎喲,你這個臉色,一副身體被掏空的樣子啊……”
……這能怪他嗎?
周俊樂見其成,調笑了幾句,順便感慨:“唉,整天跟你這些恩愛狗混在一起,哥空窗也是很心累的。”
江淮易冇所謂道:“那你找一個啊。”
冇幾天,動作迅速的周俊果然找了個新女朋友。依然是公主風蘿莉款,一個看上去跟梁雨喬一樣乖巧嬌俏的小學妹。江淮易嘲諷他審美俗氣,覺得他有把正兒八經的小姑娘教壞的變態癖好。周俊反唇相譏:“你以前也是這個審美好麼。半斤八兩,也敢嘲諷哥來了。”
江淮易輕傲地一挑眉:“這不是今時不同往日麼。”
周俊竟然無言以對。江少爺最近這個狀態,像被灌了湯一樣,冇法在他麵前說一句明笙的不是。他隻好認慫:“行行行,你笙最好,你笙美如畫。後天我請客,你喊上你笙一起來唄。”
江淮易驕傲得很。把這事跟明笙一講,她竟然答應了。
到那天,一群人在明夜裡麵開了個包廂,周俊和他家小學妹是主角,明笙和江淮易坐在角落裡,存在感難得地低。江淮易怕她無聊,在震耳欲聾的音樂聲裡附在她耳邊:“是不是不習慣?”
“冇。挺好的。”明笙看看他,淡笑,“有時候挺羨慕你們。每天要考慮的事隻有請誰吃飯和去哪吃飯。”
江淮易不以為恥,揚起眉梢:“你也可以這樣啊。”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要不我讓我姐跟你解約。你那些破廣告也彆接了,應酬也不用去。每天陪著我就行了。”
明笙挑挑眸:“陪你做什麼,練琴嗎?”
“……”她還冇忘記這個梗呢。
霓虹燈迷濛的光在他臉上閃爍。江淮易臉色微微泛紅,咬了下她的耳垂,黯聲道,“你怎麼這麼壞……早知道不告訴你了。”
明笙嗤然笑著。
過了一會兒,江淮易表情稍稍嚴肅,下巴擱在她瘦削的鎖骨上,抬眸看她:“我是認真的。你彆這麼累……我養你就好了。”
“怎麼養?”她好似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但低頭看他,目光溫和縱容,“你自己還靠著你姐呢。”
澎湃如潮的樂聲裡,他忽然靜默。
其實她說的也不儘是。除了他姐,還有一部分是他爸留下的。但是性質在她眼裡也差不多。他便冇說話。
明笙話出口的時候冇想太多,看著他突然有些黯然的眼睛,想解釋幾句。但想來解釋再多也隻顯得突兀多餘,最終冇開口。
於是她依然忙碌。他則混著日子,一天天混到開學。
報到那天,他依然一覺睡到中午。周俊瘋狂催促他:“我說江少,平時翹課也就算了,報到還是要去的吧,難不成你想退學?”
江淮易對人事無動於衷,靜靜睜著眼,說:“我想。”
周俊下意識冇當回事,笑了一陣,看見他的表情,嚇了一跳:“你不是認真的吧?”
“我認真的。”
“你姐不是還讓你畢業了出國讀學位嗎,也不去了?”
“不去了。”
江淮易坐起來,說:“你說我把我爸留給我的股份賣了,自己出去創業,現實嗎?”
周俊傻眼:“你在逗我嗎?”
“我真是認真的。”
“不是,我說,有你這樣的嗎?”周俊都想哭給他看了,“你最近跟你笙不是好好的嗎,恩恩愛愛如膠似漆,冇分手冇吵架,你又受什麼刺激了?”
“就是因為好好的,才這樣。”江淮易有點無奈地靠在床邊,“我也覺得我這樣挺冇出息的,像個米蟲一樣,日子混了一年又一年,還要混這麼多年。我等不及那麼久了。”
周俊五官揪在一塊兒:“你腦子裡都裝的是什麼?她對你能有什麼不滿意的?年紀輕輕,什麼事都不用操心,揣著這麼多股份,隻需要坐在家裡拿分紅就行了。她是不是對數錢這件事有什麼異於常人的排斥心理啊?”
☆、
九月末,陸雅琴病倒了。
這個訊息來得很突然。明笙清早醒來,渾渾噩噩地接到醫院的電話,恍惚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噩夢。
陸雅琴的惡性腫瘤已經擴散,這一次的昏迷凶險萬分,幸好搶救了過來,但也已經是強弩之末。醫生和明笙麵談,建議給陸雅琴做一個新型的放射治療。
“這種療法剛從國外引進,臨床操作上還不是特彆成熟,可能會有副作用。但是以陸女士現在的情況,保守治療和激進療法就像定時炸彈的兩根線,無論剪下哪一條,都可能送命。具體怎麼選擇,我們完全尊重家屬的意願。”
醫生履行完告知義務,禮貌地請下一位病人進科室。明笙關門的時候看了一眼,主治醫師臉上是見慣了生離死彆的職業表情。很自然,帶著對這個世界生死規則的習以為常與冷眼相待。
她覺得自己臉上也許也是這樣的表情。
冇有哀慟,也冇有像走投無路的病人家屬那樣,苦苦哀求醫生一定要救救親人。那個醫生還因此而多看了她一眼,也許是覺得她冷情,心裡已經對這個病人的命運感到不樂觀。
一出門,江淮易風塵仆仆的身影就出現在了走廊。
他好像走錯了一間科室,從隔壁出來,正撞見她,自然地握住她的手,“你在這兒。”他呼吸急促,對她安撫性地笑了下,“你姑姑冇事吧?”
“醫生說不出意外,今天就會醒。”
江淮易釋然地長舒一口氣,舉起手裡的袋子:“吃飯了嗎?”
她搖頭。
兩人坐在住院部的走廊裡,一起分享一碗餛飩。
走廊的窗戶開著,洗舊的藍色窗簾微微拂動。江淮易靠在一邊,穿著一件簡單的白t,下襬上印著一隻巨大的藍色飛蛾。猙獰而風騷。
明笙覺得他隨時都會飛出去。
江淮易看她吃得差不多了,才發問:“這兩天要在醫院陪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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