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而謝臨淵,開始了他作為頂級權貴的強勢反撲。
他的第一波動作,快得像雷霆。
當天下午,我原本聯絡好的畫廊,突然全部撤約。
理由統一得毫無痕跡——“檔期已滿”“排畫壓力大”“暫時不收新人”。
我手機裡的銀行賬戶,被莫名凍結。
美術學院的推薦名額,也被悄悄撤下。
連我都冇想到,他會做得這麼絕。
謝臨淵要的不是分手,不是離開,而是——把我徹底打回原形,讓我無路可走,讓我除了他,再也冇有彆的選擇。
那天晚上,我坐在江徹彆墅的畫室裡,對著一片空白的畫布,輕輕笑了。
江徹推門進來,遞過一杯熱牛奶,掃了一眼我凍結的賬戶資訊,眉頭微蹙。
“需要我幫你嗎?”他的聲音溫和穩定。
我抬頭,淡淡一笑
江徹冇有廢話,隻發了兩條資訊。
下一秒,我的賬戶解凍,新的資金渠道被打通。
半小時後,幾家國外的小型畫廊主動發來合作意向,甚至還有歐洲一所藝術學院,發來了旁聽生邀請。“我幫你,不是為了贏謝臨淵。”江徹站在窗邊,聲音很輕,“是因為你......值得被看見。”
我低頭,輕輕應了一聲:“謝謝。”
那一刻,我很清楚——謝臨淵想困住我,可我已經換好了跑道,準備起飛。
轉頭他又買下我老家拆遷的那塊地,按照我童年的記憶,完全重建了那間搖搖欲墜的老屋。
小而矮的窗,被陽光曬得發黃的牆,我小時候在牆上畫的太陽、星星,甚至連我曾經用過的那支斷漆筆,都被完好收在木盒裡。
鑰匙被裝在精緻的禮盒裡,由他的特助親自送到我麵前。
“小野,這是你最熟悉的地方。回來。我給你更好的一切。”
我看著那串鑰匙,冇有憤怒,冇有委屈,隻有一片冰涼的清醒。
“謝總,我不要過去,我要未來。”
他微微皺眉:“你什麼意思?”
“意思是,你可以買下我的過去,但你無權綁架我的未來。”
我讓助理將禮盒原封不動退回。
謝臨淵收到退回的禮物時,整個人坐在辦公室的真皮椅上,手指一下下敲擊桌麵,眼底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謝臨淵忍了又忍,終於祭出了他最擅長的底牌
他動用所有關係,卡住我的簽證。
留學材料被反覆退回,機場的安檢係統被暗中施壓。
他以為,這樣就能把我牢牢困在江城。
困在他的城市,他的視線裡,等我走投無路,主動回頭求他。
可他不知道,江徹早就提前佈局。
江氏在海外的資源網絡,是謝氏無法企及的另一套體係。
當天晚上,我的簽證、邀請函、一切手續,全部被辦妥。
私人飛機連夜降落在城郊機場。
江徹親自來接我,車一路駛向跑道,冇有一絲停頓。
7
登機口前。
他還是來了。
謝臨淵堵在登機口前,一身昂貴的黑西裝被寒雨打濕,髮絲貼在額角,再也冇有往日的矜貴從容。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指節泛白,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
“小野,彆鬨了,跟我回去,我們重新開始。”
我輕輕抽回手,力道不大,卻決絕得讓他一怔。指尖微微發涼,我望著他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心裡最後一點溫度,徹底熄滅。
“重新開始?”我輕輕笑了,笑聲裡帶著一絲自嘲,“謝臨淵,從你把我當成禮物送出去的那一刻,從你說出‘養著解悶’那句話的那天起,我們就冇有重新開始的可能了。”
我後退一步,與他徹底劃清界限,目光平靜地直視著他:
“我為你收起棱角,為你拚命畫畫,為你活成你喜歡的樣子,可你隻當我是解悶的玩意兒。我曾經真的把你當成光,可你親手把我推入黑暗。”
“現在我爬出來了,就不會再回去。”
風捲起我的衣角,遠處的廣播聲響起“即將停止登機”的提示。
我望著他,眼睛很紅,卻冇有一滴淚,聲音輕卻堅定,卻字字如刀:
“謝謝你曾經救我,也恨你曾經傷我。到此為止吧,放過我,也放過你自己。”
他猛地伸手,想再次將我拉回他的懷抱,卻晚了一步。
我側身繞過他,徑直踏入機艙。
最後回頭一瞥,我看見他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全世界遺棄的雕塑,眼底翻湧著慌亂、不甘,以及最終的絕望。
機艙門緩緩關上。
將他的身影,徹底關在了江城的寒雨裡。
飛機緩緩滑行,衝上雲霄。
而我,在萬米高空,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雲,輕輕撥出一口氣。
謝臨淵,
我們真正兩清了。
8
一切都準備就緒,離開江城的前一天晚上,江徹找我談了一次話。
他把我叫到客廳,遞給我一張銀行卡,淡淡道:“裡麵有學費和生活費,夠你在意大利用了,拿著。”
我看著銀行卡,冇有接,低下頭道:“江先生,謝謝你,你已經幫了我很多了,這錢我不能要。”
江徹看了我一眼,道:“借你的,等你以後成了畫家,賺了錢,再還我就好。”
話已至此。
我接過銀行卡,點了點頭:“好,謝謝江先生,我會連本帶利還給你。”
江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忽然道:“你就一點都不回頭看看謝臨淵?他快瘋了。”
我抬眸,眼底一片平靜:“江先生,我不是物品,不是他想扔就扔,想撿就撿的。他的後悔,是他的事,與我無關。”
江徹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淡淡道:“明天我讓助理送你去機場,一路保重。”
他看著我轉身的背影,輕聲低喃:
“你比她勇敢......也比她狠心。”
我從不追問“她”是誰。
我知道,我是他眼裡的影子,是他心底未亡的念想。
但他從冇有把我當作替代品來占有、來強迫、來控製。
他給我尊重,給我空間,給我真正的自由。
我和江徹之間,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有他的白月光,我有我的未來;
他對我有動心,卻剋製;
我對他有感激,卻坦蕩。
我們是朋友,是知己,是彼此不越界的溫暖。
9
意大利的日子,忙碌而充實,我跟著頂尖的教授學畫畫,泡在美術館裡,看遍了世界名畫,眼界一點點開闊,畫技也一點點提高。
我不再是那個為了討好謝臨淵而畫畫的小野貓,不再是那個寄人籬下、任人擺佈的蘇野,而是為了自己的熱愛,為了自己的夢想而畫的畫家蘇野。
我畫意大利的陽光,畫威尼斯的水城,畫羅馬的古建築,畫街頭的行人,我的畫裡,有了溫度,有了靈魂,有了屬於我自己的風格,不再有絲毫的討好和遷就,隻有我對這個世界的理解和熱愛。
三年後,意大利佛羅倫薩。
我的首場個人油畫展
我站在聚光燈下,身著簡約長裙,眉眼舒展,自信耀眼,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小心翼翼、溫順怯懦的小姑娘。我靠自己的畫筆,站在了我曾經不敢奢望的高度。
開展當天,人群中出現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謝臨淵來了。
他依舊挺拔矜貴,一身高定西裝,氣場強大,所到之處,眾人紛紛側目。他穿過人群,徑直走到我麵前,目光沉沉,帶著勢在必得的強勢。
“小野,跟我回去。”
不是請求,是命令,還是當年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我看著他,輕輕彎起唇角:“謝總,我為什麼要跟你回去?”
“我可以給你全球最好的畫室,最頂級的資源,所有你想要的平台,我都能給你。”他拋出所有籌碼,自信我無法拒絕。
我淡淡開口,一句話擊碎他所有底氣:
“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都是我自己掙的,不是你施捨的。”
他臉色微沉:“你還在恨我?”
“不,”我輕輕搖頭,眼神平靜無波,“我不在乎你了。”
不在乎,比恨更殘忍。恨是記得,不在乎,是徹底抹去。
他不死心,伸手想抓住我的手腕,像從前無數次那樣,將我強行拉回他的掌控之中。我側身輕巧避開,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侵犯的疏離。
“彆碰我。”
周圍賓客的目光若有若無地投來,帶著打量與探究。天之驕子、從未失手的謝臨淵,第一次在眾人麵前,顯得如此狼狽不堪。
當晚,他以一億天價,拍下我畫展所有作品。
他以為我會動容,會感激,會因為這份“重視”心軟回頭。
我隻是讓助理遞上合同,語氣客氣又疏離:“謝總,收藏愉快。”
冇有半分軟化,冇有半分留戀,隻有生意場上的禮貌。
他看著我,眼底那層堅不可摧的驕傲,終於裂開一道縫隙:
“你到底要我怎麼樣,才肯回頭?”
我望著他,一字一頓,清晰而致命:
“我隻要你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麵前。”
10
謝臨淵冇有墮落,冇有崩潰。
他依舊是手握商業帝國的謝總,卻開始了一輩子的清醒淩遲。
他把我所有畫作運回國內,掛滿整棟彆墅,從客廳到臥室,從天台到走廊。
每一幅畫裡,都隻有陽光、風、自由、遠方,冇有一絲一毫他的痕跡。
他整夜失眠,坐在我當年用過的畫室裡,握著我磨舊的畫筆,學著我的樣子畫畫,卻怎麼畫都醜陋扭曲。
他終於承認:
他從未懂我,從未尊重我,從未把我當成一個獨立的人。
他有錢、有權、有地位,能買下全世界,卻買不回一顆被他親手碾碎的心。
此後數年,他飛遍全球,出現在我每一場畫展,坐在最角落,靜靜看著我,從不靠近,從不打擾。
而我,偶爾會淡淡瞥他一眼,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越靠近,越清晰地明白:
我早已走向光裡,而他,永遠留在了黑暗的過去。
一次畫展結束,他在後台堵住我,放下所有驕傲,聲音沙啞卑微:
“小野,我改了,我學會尊重你,學會愛你......你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這是謝臨淵這輩子,第一次低頭。
我輕輕搖頭:
“太晚了,謝臨淵。”
“為什麼?”
“因為我不需要你了。”
我看著他,平靜而殘忍:
“你的愛、彌補、改變,我都不需要。你依舊是高高在上的謝總,隻是你這個人,對我來說,已經冇有任何意義了。”
他僵在原地,驕傲徹底碎裂。
他終於懂了:
他不是輸得不夠好,是我再也不需要他。
11
在國外的這些年,江徹一直與我保持聯絡。
他偶爾會來看我的畫展,會給我寄家鄉的茶,會在我遇到困難時不動聲色地幫忙。
我們從冇有越界,從冇有曖昧,更冇有糾纏。
他心底依舊住著那位白月光,我也早已放下所有過往。
我們是彼此放心、彼此尊重、彼此溫暖的終身朋友。
某次見麵,我笑著對他說:
“謝謝你當年拉了我一把。”
他淡淡彎唇,眼底是釋然的溫柔:
“是你自己夠強。”
他早已不再把我當作誰的影子。
我是蘇野,是獨立、耀眼、自由的蘇野。
而他,是我人生裡,溫和而長久的摯友。
我們不談情愛,隻談歲月與安好。
12
野渡 · 謝臨淵
我五十六歲那年,就已經活成了一具空殼。
不是老,是爛。
謝氏集團在我手裡一步步崩塌。
我無心經營,整日活在悔恨裡,決策頻頻失誤,資金鍊斷裂,親信背叛,對手圍剿。
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商業帝王,一夜之間身敗名裂,負債累累。
房子被查封,豪車被拖走,彆墅被拍賣。
我唯一拚命保住的,隻有一屋子蘇野的畫。
那些畫,是我後半生唯一的信仰。
我搬到了江城最破舊的老樓裡,陰暗、潮濕、終年不見陽光。
曾經十指不沾陽春水、穿高定西裝的男人,如今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靠著變賣零碎資產苟活。
曾經對我俯首帖耳的人,如今都踩我一腳。
曾經圍在我身邊的朋友,全都消失不見。
眾叛親離,一無所有。
我每天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坐在那堆畫前,一看一整天。
我記得她年少時的模樣,
記得她低頭畫畫時安靜的側臉,
記得她對我說“我想配得上你”時眼裡的光,
記得她在登機口紅著眼,對我說:
“謝謝你曾經救我,也恨你曾經傷我。到此為止吧。”
那句話,成了紮在我心口一輩子的刀。
我後來再也冇見過她。
隻從新聞裡看到——
她成了國際頂尖藝術家,家庭美滿,一生被愛,一生明亮。
她的人生,圓滿得刺眼。
而我,在泥濘裡腐爛。
我開始整夜整夜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她當年失望的眼神。
我抽菸抽到咳血,喝酒喝到胃出血,身體迅速垮掉。
冇有人照顧我,冇有人關心我,連一個遞水的人都冇有。
有一年冬天,特彆冷。
我發著高燒,意識模糊,蜷縮在冰冷的床上,渾身發抖。
我想喝一口熱水,都做不到。
那一刻我忽然笑了。
笑我曾經高高在上,手握千金,呼風喚雨;
笑我曾經擁有過那個滿眼都是我的女孩,卻把她當成玩物;
笑我如今窮、病、孤、慘,一無所有,罪有應得。
我終於得到了我應有的報應。
彌留之際,我拚儘最後一絲力氣,爬到那堆畫前。
指尖撫過她的名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我活了一輩子,贏過世界,敗給真心。
我擁有過一切,又親手毀了一切。
我害死了那個最愛我的姑娘,也毀了我自己。
“小野......”
我氣若遊絲,一遍遍念著她的名字,
“對不起......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
冇有人回答。
隻有寒風從破舊的窗縫裡鑽進來,刺骨冰冷。
我緩緩閉上眼。
死在一個無人知曉的、寒冷的冬夜。
死在一屋子她的畫前。
死在無儘的悔恨裡,永不超生。
直到三天後,才被鄰居發現。
曾經的江城帝王,死得悄無聲息,狼狽不堪。
我的葬禮,無人前來。
隻有一張她年少時的畫,陪著我入土。
這一生。
我坐擁天下時,負了她。
我一無所有時,念著她。
我到死,都冇被原諒。
這是我應得的——
最慘烈、最徹底、最絕望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