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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黃毛瘋子被丟進苗寨
薑禾蹲在派出所的長椅上，手銬冰得她手腕疼。
邊上那個抓她的民警正打電話，聲音壓得低，但她耳朵尖，聽得一清二楚——“對，又在菜市場砸了人家的攤子。這次不嚴重，就是摔了兩筐雞蛋。嗯，讓她姨媽來領人。你說這孩子，好好一個丫頭，染一頭黃毛，跟個金毛獅王似的，見誰都呲牙。”
薑禾嘴角一咧，樂了。
金毛獅王，這外號不錯。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高幫帆布鞋破了個洞，露出的腳趾頭黑乎乎的；牛仔褲膝蓋上兩個大窟窿，裡頭膝蓋破了皮，血痂結了又裂，裂了又結；上身一件黑色緊身背心，外頭罩著個花裡胡哨的襯衫，釦子早掉了兩顆，露出一截鎖骨和鎖骨上頭那個歪歪扭扭的紋身——“活著”。
紋的時候她才十六，在城中村一個地下室，紋身師喝多了，紮得她齜牙咧嘴。“活著”兩個字活生生寫成了“話著”。她也冇讓人改，就這樣了。話著就話著，反正她這張嘴，一天到晚就冇停過。
民警放下電話，朝她走過來，“薑禾，你姨媽來了，門口呢。我警告你，這是今年第三回了，下次再犯，就不是蹲兩小時的事了。”
“知道了知道了，警察叔叔，您比我親爹還囉嗦。”薑禾站起來，手銬已經被解開了，手腕上兩道紅印子。她甩了甩手，往派出所門口走。
門口停著一輛銀灰色五菱宏光，車窗搖下來，露出一張濃妝豔抹的臉。那是她姨媽周紅梅，燙著大波浪卷，嘴唇塗得血紅，看著光鮮亮麗，但眼角那股子不耐煩藏都藏不住。
“上車。”周紅梅一個字都不想多說。
薑禾拉開車門，往副駕一坐，也不繫安全帶，兩條腿往儀錶盤上一架，“姨，今天咋有空親自來接我？你那麻將桌捨得下來？”
周紅梅發動車，冇接話茬，方向盤一打，車子拐進了主路。
開了十來分鐘，薑禾覺著不對勁了。這不是往姨媽家去的路，這是往城外頭去的。
“姨，去哪？”
“去你外婆的老屋。”
薑禾愣了一瞬，“我外婆的老屋？湘西那個？”
“對。你外婆去世三年了，老屋一直空著。我跟你姨夫商量了，你老在城裡頭惹事，不如去鄉下住一陣，清淨清淨。”
薑禾沉默了幾秒，然後笑出了聲，那笑聲又乾又啞，跟砂紙磨鐵皮似的，“清淨？姨，你是嫌我丟人吧？把我扔到山溝溝裡頭眼不見心不煩，是吧？”
周紅梅冇吭聲，攥方向盤的手指節發白。
薑禾也不說話了，把腦袋靠在車窗上，看著路兩邊的高樓慢慢變成矮房，又變成田地和山包。她的影子映在玻璃上，一頭黃毛亂得跟雞窩似的，嘴脣乾裂起皮，眼角還有昨天打架留下的淤青。
真他媽好看。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腦子裡的聲音又來了。
最開始是一個女人的哭聲，斷斷續續的，像是在遠處，又像是在她耳朵裡頭。然後是很多人說話，嘰嘰喳喳，嘰嘰喳喳，像菜市場，又像葬禮。最後是一陣尖銳的嗡鳴，像有人拿電鑽在她太陽穴上鑽孔。
薑禾猛地閉上眼，指甲掐進掌心。
吃藥。她想起姨媽出門前塞她包裡的那個白色藥瓶，說“一天兩次，一次兩片，彆忘了”。
她冇吃。
不是忘了，是不想吃。吃了藥是能壓住那些聲音，但整個人就跟被人抽空了一樣，冇力氣，冇精神，連笑都笑不出來。她寧可跟那些聲音乾仗，也不想變成一具行屍走肉。
車子在山路上顛了三個多小時，天黑透了纔到地方。
薑禾下了車，站在一塊空地上，四周黑黢黢的，隻有遠處稀稀拉拉幾盞燈。空氣裡頭一股子潮濕的草木味，混著牛糞和柴火煙。
“這就是你外婆的老屋。”周紅梅開了手機手電筒，照著一扇破舊的木門。
薑禾跟著她走進去。
手電筒的光掃過牆壁——土牆，裂了好幾條縫，用手一摳能摳下一塊泥巴來。屋頂是青瓦，但缺了一大片，能看見天上的星星。地上鋪著碎磚和爛稻草，角落裡堆著不知哪年哪月的破罈子爛罐子。
三間正房，一間堂屋兩間臥房。臥房裡的木板床上頭鋪著一層灰，被子早就被人拿走了，光禿禿的。
“灶房在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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