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41章

在車裏等待的感覺不是太愉悅。

關鍵是連聊天都不敢，前麵有司機，你要敢瞎說，分分鐘泄露出去再正常不過了——車子肯定是租賃的，司機則是隨車的，根本不受管控。

剛上車的時候，司機倒是問了一句，“徐先生您好，車裏預備了您的專輯，請問您要聽嗎？”

但徐正華當時就馬上擺手，“不用！聽廣播就好！”

還聽！別說聽了，唱都快唱膩了！

於是隻好聽車裏的廣播。

本來也沒什麼意思，是紅毯的現場直播不假，但徐正華現在對別人的出場毫無興趣，不過很快他就發現，這節目裏邀請的嘉賓吐槽很犀利，而且很敢說的樣子，順口就爆出某個嘉賓的小八卦。

正好主持人幫他攔著兜著，倆人一唱一和的，就就有點意思了。

連徐正華都聽得不時笑出聲來。

等前麵安小菁開始走紅毯的時候，這傢夥又開始吐槽，“如果要單純討論安小菁的歌，我覺得都還是蠻好的，但是，每次我一想到她的那幾首歌都是徐正華給她寫的，我就特別難受……”

啊這……

“為什麼？”主持人問。

那嘉賓說：“那是寫出了《無地自容》的徐正華啊！他居然寫了《短髮》那種歌，你能想像嗎？《無地自容》啊！再想想《短髮》，你有沒有感覺徐正華有點精神分裂？”

“啊……不要瞎說！請注意，以上嘉賓言論不代表本節目觀點……”

“不是精神分裂的話，怎麼可能同時寫出《無地自容》和《短髮》？”那嘉賓顯然沒有就此打住的意思，赫然開始了遠比之前更瘋狂的吐槽，“在我聽過的所有搖滾歌曲裡，《無地自容》甚至我能把它排進前三名！多麼牛逼的作品！但是《短髮》……你要說安小菁那首《當愛在靠近》，我還能勉強接受……”

主持人接話，“但是他還寫了《對你愛不完》，現在最紅的歌了！”

尼瑪，你這哪是在規避風險，你這是繼續引火吧？

“《對你愛不完》就是渣！”

那傢夥瘋狂開火，“那是徐正華在對市場做出妥協！他是個聰明人，他很知道歌迷喜歡聽什麼，所以他就做一首出來，哄得這幫人買他的專輯而已！但是你看看，他專輯裏塞進去了五首搖滾！五首！他這張專輯說是搖滾專輯都問題不大！把那首其實更偏流行的《愛的初體驗》踢掉，也有四首！而且是四種風格！”

“我能感覺到，他愛搖滾，肯定愛死了！但是他真的是太聰明瞭，聰明到讓他愛的不純粹！他應該做一張純粹的搖滾樂專輯，可能賣的不會有《對你愛不完》那麼好，但是我相信，隻要他的新專輯能保持《無地自容》和《像風一樣自由》這樣的水準，也賣不差的！千萬張問題不大！”

主持人適時插話，“但他現在這張專輯的銷量，已經奔著兩千萬張去了！”

嘉賓暴怒，“那有什麼用？他這張專輯裏，除了四首搖滾之外，隻有一首半，算是好歌，《一生所愛》算一首，《吻別》算半首！其它都是渣！《蛇舞》是渣！《對你愛不完》更是渣中渣！”

“喂，徐正華很可能在聽咱們的廣播啊，你注意點……”

“呃……徐正華你好，我叫黃誌誠，我是瓊州旅遊電台晚十點《悅動時刻》的節目主持人，我是你歌迷，能邀請你來上個節目嗎？”

袁維沒忍住哈哈大笑。

前排的司機禮貌地問：“徐先生，需要把廣播關掉嗎？”

徐正華也在笑，“不用，聽著吧！”

純搖滾專輯？別扯淡了！

哪怕之前我是外行的時候，我都知道，放眼歌壇，無論是華語歌壇，還是國外，流行樂都是絕對最大的一塊市場——搖滾樂的歌迷當然也不少，而且出了名的鐵杆和死忠，但是市場規模跟流行樂一比，還是差遠了。

事到如今，《對你愛不完》的大賣更是在事實上證明瞭，劉君羨當初的看法是完全正確的：把《無地自容》這種歌留來托底，來把整張專輯的格調給拉高，纔是正確的做法，要想超級大賣，還是得《對你愛不完》這種歌來帶。

當然，專輯質量在那裏擺著，哪怕之前自己堅持己見，非要用《無地自容》做第一主打，專輯肯定也能賣過千萬張就是了，而且後期《對你愛不完》一出來，該紅也是會紅，慢慢賣，也未必就真的少賣多少，隻是不會形成這樣的一股風暴一般的忽然爆紅的效果罷了。

對於自己來說，無論怎麼搞，隻要歌好，戰術效果都能實現。

…………

七點零九分，天已經黑透了。

不知道多少盞大燈，把主辦場地前的紅毯區照的亮如白晝。

終於輪到了徐正華下車。

車子在紅毯前停下，禮賓員過來拉開了一側車門，徐正華整了下衣服，邁步下車，然後回身，接過袁維的手，帶著她下了車。

就這一個露麵，那邊已經山呼海嘯了。

歌迷們的吶喊聲簡直瘋狂。

前麵還有兩組嘉賓組合在紅毯上，但是發現了徐正華已經達到並下車之後，所有的記者都開始呼啦一下向紅毯的這邊移動，歌迷們更是當著別人在麵前，已經忍不住大聲喊起了徐正華的名字。

終於走上了紅毯。

徐正華伸了伸腿腳，一邊走，一邊沖歌迷露出笑容，揮手。

袁維已經沒有之前幾次出席公開場合的時候那麼緊張，但臉上保持住笑容的同時，卻仍要忍不住緊緊抱住徐正華的胳膊。

徐正華的一對大長腿，走得略快，她要稍稍提速才能跟上。

閃光燈如同閃電矩陣一般，頻繁的密集的近乎不間斷的亮起來。

“正華我愛你！”

有位女性歌迷當場痛哭。

“我也愛你！”

徐正華聽到了，且馬上給出了回應。

於是好多歌迷興奮地忍不住尖叫起來。

在他身後，下一輛運送嘉賓的禮賓車停下了，但車門未開啟。

按照主辦方的規定，徐正華可以獨享五分鐘的紅毯時間，五分鐘後，才會有下一波嘉賓走上紅毯——正常來說，嘉賓通過紅毯時喜歡走走停停，快可以一分來鍾，慢則可能拖到十分鐘開外。

徐正華走得不算慢，但時不時會被媒體叫住拍照。

他很配合。

甚至有幾次，他會伸出手臂摟住袁維的肩膀，供他們拍照。

現在《對你愛不完》的大紅之勢已經無可阻擋，他自己這邊隨便怎麼弄，都不會影響到專輯的繼續熱賣，所以重心悄無聲息的就轉移了。

下一步是務必要把袁維給推紅。

原計劃是三月中旬發專輯第二主打《無地自容》的單曲碟，同時這首歌開始正式打榜，再帶一波銷量，但現在，《對你愛不完》火到了超出想像的程度，啟明星方麵的初步預估，整個三月份，都不會有新歌能挑戰這首歌的霸榜。

那就緩一緩，四月份再推《無地自容》。

《對你愛不完》已經拿下了二月份的三週冠單，三月份要是能再拿下全部四周的話，就完成了對《眉飛色舞》的超越。

但距離追平甚至超越孫德明在1981年創下的十三週連冠的紀錄，就還差得遠——在當下的市場環境來講，要追平這個紀錄，已經近乎沒有可能了。

市場遠比當初的競爭要更加激烈。

天王天後都不敢保證自己一定能霸榜一個月。

但《無地自容》能在幾乎無宣發的情況下，就已經衝上A榜前十，稍微用力打一打榜，拿下冠單應該是問題不大的，好的話能霸榜三四周，差也至少有兩周——時間都是算計好的，潛力是宣發老手們都能估算個差不多的，中間不會留下什麼給別人鑽的空子。

要在自己的製霸期間宣發上市，就必須跟自己打硬仗。

所以據說，很多唱片公司的年後新專宣發計劃，都被迫推遲了。

但袁維的首張單曲不能推遲了。

三月份必須把她推出來，因為五六月份，還要推劉德峰這位老大哥。

那就插空吧！

不盼著《我們的愛》能拿冠單了，在當下的情形之下，《對你愛不完》完全製霸，《我們的愛》能拿到第二名，也算不錯。

“徐正華，你就這樣否認了那個孩子是你的，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忽然有個女人大喊。

大家都有點愣。

徐正華也是一陣頭大，但他飛速反應過來了，這聲音有點耳熟，之前在常沙那邊登機的時候，應該就是這個女人想玩道德綁架，讓自己捐款。

其實可以忍一下的，因為已經有工作人員向她跑過去了。

但也無所謂了，“在警方已經釋出通報，當事人也已經釋出宣告的情況下，你還要這麼玩栽贓，玩莫須有，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那女人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徐正華居然會還口，以至於一下子打斷了她的氣勢，但她還是很快就反應過來，眼睛捕捉到安保人員正往這邊沖，她忽然舉起一個寫了標語的紙牌，並大喊，“保護婦女權益，關愛孕婦身心健康！”

臥槽！

明白了，這估計是某個協會之類的。

看來她並不是主力針對自己，而是跑來碰瓷來了。

因為牌子上寫著：保護女性權益，人人有責！

早知道不搭理了。

徐正華嘆口氣，搖搖頭，帶著袁維走開。

保安及時控製了那個女人，這個時候，居然有不少徐正華的歌迷大聲鼓譟起來，“這人是故意來搗亂的！打她！”

現場的保安有點慌，馬上就又衝過去幾個。

還好，那人很快就被拉走了，亂子沒鬧起來。

有了這樣的變故，徐正華也懶得陪袁維慢慢走紅毯拍照了，遞個眼神給她，倆人默契地加快了腳步。

紅毯走完，很快到了採訪區。

現場的兩位主持人都不認識，不過今年的金椰獎直播是由天宮電視網在做，想必應該是他們的人。

“正華你好，接受下採訪吧？”

“好啊！”

老一套。

對獲獎有沒有信心啊？今天晚上有表演對嗎？

徐正華繼續之前的老辦法，聊到半截就拉過袁維，把她推給鏡頭，然後就開始賣力地推她和她的新歌。

不過最後，他還是給自己留了一點時間。

正好主持人問：“剛才採訪安小菁、杜雪嵐和靳曉青，她們都穿著式樣近似的服裝，那些衣服都是你為她們設計的對嗎？叫做旗袍？”

於是他順嘴開始為自己的衣服打廣告，“沒錯。旗袍！她們幾個都是我的模特！春晚上大家也都見過了，我的伴舞就是穿了旗袍，安小菁她們看到之後也都很喜歡，要穿，所以就給我做模特，展示給大家看。”

“還有我自己身上的這一身，叫正華裝。我一直覺得，咱們國家要麼就是很古典的，明服，日常穿著不太方便，要麼就是西方人發明的西裝，不夠體麵，所以我自己設計了這套衣服。你說它潮流，我覺得是潮流的，但同時我覺得，它的這個設計，可以作為正裝來穿著，我自己覺得，比西裝好看……”

“後天，3月7號，正華服裝在帝都的全球首家專賣店就要開業了，歡迎大家去逛一逛看一看……”

不管主持人的臉色什麼樣了，把要打的廣告打完了，差不多就正好是五六分鐘的時間過去，下一組嘉賓已經通過了紅毯，徐正華也就揮手撤離。

很快就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進到了大廳裡，並再次見到剛才落後一分鐘下車，卻直接就進到了裏麵的管玉蘭。

唉，又是社交場合了。

而且是無用社交。

作為一個隻準備發三張專輯就撤退的準前歌星來說，徐正華並無心力去應對這樣子的社交，但無奈人在場中，也不好顯得太高傲。

也隻好勉為其難打打交道。

他的位子被安排到了第五排，而且是比較靠近中間的座位。

一個相當凸顯的位置了。

但頒獎典禮臨開始前，主辦方的工作人員還是過來邀請，讓他去坐到了第一排——安小菁、杜雪嵐、靳曉青、盧曉穗、沈謹言、張一江、砍樹樂隊，等等這些在過去的1993年裏取得了相當好成績的歌手，果然都坐在了第一排。

位次是排好的，椅子上貼了名字。

徐正華的位置正好在杜雪嵐和靳曉青的中間。

也隻好坐下。

他對金椰獎的獲獎期待，並不算太高，但他知道，這個獎對於提升自己的身價、拉動個人的關注度，乃至拉昇唱片的銷量，都有很大的作用。

所以當然要老老實實地聽從人家的安排，不搗亂，不耍個性。

還好挨著杜雪嵐跟靳曉青，兩邊都香噴噴，隨口閑聊也不難受。

等到七點五十五分，大廳裡逐漸安靜下來，很多人都不是第一次來了，第一次來的也都有人帶，大家都很默契地在這個時候停止了社交，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七點五十八分，大燈關閉，隻留下昏黃的過道燈和部分照明燈。

八點整，頒獎典禮正式開始。

今年的主持人請了四位，巧了，徐正華一個都不熟。

但是據管玉蘭之前說過的，裏麵應該是有兩位天宮電視網的，一位華夏電視台的，還有一位瓊州本地的。

但作為今天全場的關注焦點，他依然是飛速地就被拉進了開場詞中，而且是冷不防的來了那麼一句，“……所以，如果你想看明星，請一定要時刻關注我們金椰獎頒獎典禮的舉辦時間，但是如果你意外懷孕了，又聯絡不上孩子的父親，請你聯絡……呃，他今天來了對嗎？那我就不提名字了。”

臥槽！

徐正華都是愣了一下，纔在他的故意停頓中回過神來，現場明顯是整體反映的要比徐正華還慢了半拍，才一下子明白什麼意思。

然後，全體鬨堂大笑。

身邊的靳曉青和杜雪嵐也都是笑得前仰後合。

杜雪嵐還用力地拍了拍徐正華的肩膀。

臥槽沒完了是吧！

感覺這個梗可能要伴隨自己終生了似的！

明明是已經澄清、已經徹底解決的一個事情了，但無論是想蹭熱度的，想碰瓷的，還是想找梗的，全都瘋狂下刀。

現場的直播攝像提前就已經把鏡頭對準自己了——也或者說，自從自己坐過來，這部攝像機就沒挪開過，擺明瞭它今天的職責就是負責捕捉自己的鏡頭的。

當著鏡頭，徐正華臉上的錯愕一閃而過，隨後露出近乎標準的、儀式化的搖頭苦笑——《愛的初體驗》上市宣發之前，這些東西都是由專業的公關人員、禮儀人員給上過課的——隨後還苦笑著伸手，為台上的主持人送上掌聲。

似乎是在為對方的這樣一個妙梗而表示由衷佩服。

其實內心MMP！

但是話又說回來，這是金椰獎！

而且是開場的串詞，收視率高得嚇人，被拿來編段子砸掛的人未必高興，但是卻不知道有多少人，還盼著自己的名字能被主持人拿來編段子呢！

算了，去球，改天換個場合再拿他砸掛。

…………

“下麵，我宣佈，獲得本年度最佳作詞的作品是……《千千闕歌》，徐正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