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42章

“謝謝！謝謝主辦方，把這麼重要的一個獎項發給我……”

獎項本身當然如徐正華所說，是挺夠分量的，業內那麼多作詞人，一年就一個，拿了獎絕對算創作圈子裏的大腕了。

但其實，單純以今時今日徐正華的火爆程度，和他今天晚上那麼多提名而論，這個獎項又顯得不是那麼的重要了。

隻不過第一項提名就拿了，肯定是個好兆頭。

於是徐正華很認真地感謝一番才下台。

最佳作詞是第一個頒發的通類大獎，然後來一陣表演，緊隨其後，再來一堆分類獎，《眉飛色舞》不負眾望，拿下了年度最佳舞曲作品。

於是徐正華再次登台。

這一次，他就拉著杜雪嵐陪他一起上去了。

分類最佳作品這種獎，當然是頒發給製作人的，但一般領獎，都是製作人和歌手一起上台，畢竟這算是一種相互成就。

於是徐正華一手捧著獎盃，一手拉著杜雪嵐，“誠惶誠恐！以後我繼續努力，爭取能寫出更好的舞曲，奉獻給大家，奉獻給歌迷！謝謝！”

然後把杜雪嵐往演講台前請，杜雪嵐搖頭加擺手，最終作罷。

按照往年慣例，這個年度最佳舞曲作品獎拿下了，基本上就意味著杜雪嵐那個年度最佳舞曲歌手已經拿到了九成五——待會兒她也是要上台領獎的。

但緊隨其後，年度最佳新人丟了。

“……獲得年度最佳新人歌手的是……丁俊東！”

徐正華愕然了一下，然後近乎下意識地扭頭看向不遠處的安小菁。

她也有點愕然。

而交換目光的同時，兩人近乎同時發現，砍樹樂隊幾個人臉上，幾乎是絲毫不加掩飾地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今年的最佳新人，當然競爭激烈。

但無論是頒發給徐正華、安小菁，都說得過去，又或者，主辦方膽子大一點，把這個獎給了砍樹樂隊，其實也沒有太多好挑理的地方。

再不然盧曉穗也算紅。

隻是沒想到，會落到丁俊東手裏。

丁俊東是一位民歌歌手，去年發了第一張專輯，在民歌而言，成績的確不算差了，據說賣了超過300萬張！

但是比起砍樹樂隊，比起自己……

好吧，據說唱民歌的，一向都是有保底的，每年都得給一兩個通類獎。

你可以說是主辦方偏愛民歌類，但也可以說這是一種大家都心知肚明的正確。

隻是他這個最佳新人獎拿的……實在是不夠格。

然而，鼓掌，露出笑容。

徐正華還好，安小菁就真可以算得上強顏歡笑了。

她今年的三個提名，後兩個難度更大。

“現在，我宣佈，獲得華語歌壇金椰獎年度最佳舞曲類歌手的是……”

杜雪嵐的手找過來，徐正華握住。

這一幕馬上就被攝像師發現了，果斷捕捉，並且這一幕立刻就被呈現在電視機上，傳遞到了全球觀眾的麵前。

“杜雪嵐！”

“耶！”

杜雪嵐狠狠握拳、起身。

徐正華隨之陪她站起身來，兩人又一次擁抱，她昂首登台。

她今年一共兩個提名，現在容易的那個到手了。

“謝謝！謝謝主辦方把這個獎給我，謝謝小島唱片，何總，劉總，謝謝我的經紀人，道哥！然後……嗨，謝謝你正華！然後，我還要感謝我的爸爸媽媽……”

她的身材有些過於的瘦，實話說，並不利於展示旗袍這種服裝的風情萬種，但偏偏她是跳舞出身，一舉一動的肢體，實在是太美了，又能把旗袍穿出一種輕盈靈動的奇妙美感，這個時候款步上台也好，還是盈盈而立也罷，美不勝收。

徐正華有一種感覺，今天晚上，自己怕是要大豐收了。

並沒有著意的去做什麼獎項公關，但一來拿獎也是宣發的一部分，發行方的啟明星唱片和劉君羨，本身就不會放棄正常的努力，二來春晚上《對你愛不完》的這一炸，毫無疑問讓自己徹底爆紅，江湖地位事實上已經有了。

兩者疊加，即便不會有任何刻意的關照和傾斜，但至少也不會被刻意的打壓。

正常來說，新人會被刻意壓一壓，是很正常的。

“……獲得金椰獎年度最佳作曲的是……徐正華，《千千闕歌》！”

果然！

今晚的第三座獎盃了。

最佳作詞加最佳作曲，單論歌壇的創作類獎項，這就算是包圓了。

當然，這也近乎直白地在表露著主辦方的喜好。

他們的確都相當喜歡《千千闕歌》。

這對接下來《千千闕歌》拿年度最佳流行歌曲，和靳曉青去競爭重磅的年度最佳流行歌手、年度最佳女歌手，都是極大的利好。

接過獎盃，發表感言。

然後退場——這一次隻是剛剛坐回去，工作人員已經過來通知了。

於是，九點十分左右，徐正華仍是那一身標準的“正華裝”，第一次以表演者的身份，出現在了舞台上。

貝斯聲一起，現場不少人就開始嗨了。

說歌壇、唱片圈，乃至整個娛樂圈是個名利場，這的確不假，這個圈子也的的確確就是名利當先的，但同時也不得不承認，至少是在歌壇，能夠走進金椰獎頒獎典禮現場的這些作詞人、作曲人、編曲人、製作人，當然也包括歌手，都的確稱得上是藝術家——而且他們也的確是站在整個世界流行音樂最前沿的人。

他們之中很多人，對音樂的觸達都異常的敏銳。

他們要遠比普通人，都更能夠感知到音樂的情緒和魅力，並且能夠共情。

而《對你愛不完》正式上市以及爆紅之後到現在，在業界內部，也就是在這些人之中，公認最受歡迎、最被肯定也最受追捧的兩首歌，一首是《無地自容》，一首就是《吻別》——最紅的《對你愛不完》，反倒是整張專輯所有的歌曲裡，最不被內行們所喜歡的。

加上樂隊，一共五個人，一水兒的正華裝。

顯得英氣而又硬朗。

話說，如果在徐正華原本的那個時空中，中山裝這種服裝，它的性質、作用、適用場合，都已經是在百年歷史中被定型了的，是被賦予了某種意義的，如果你在不屬於它的場閤中穿著它，大家直覺裡就會感覺不舒服。

更別提穿著他勁歌熱舞了。

但是在當下的這個時空，這種服裝、這種設計，在此之前還從未出現過，它沒有被時間、被歷史、被歷史事件，以及被人們的理解，給定義過。

驟然出現，本身又好看，大家又接受，所以它很快就引起了相當的關注。

但在這裏，他卻隻是出現在一個大明星身上的一種很新異的服裝而已。

年輕人會覺得它很潮流。

因為代表潮流的那個人在穿它、在推廣它。

雖然事實上，徐正華正在嘗試把這種服裝推給更成熟的成年男性，並試圖讓它取代西裝，成為大明王朝的一種正式著裝，但至少是直到現在，它仍然隻能算是一個“潮牌”。

“咦呦……哦吼……”

歌聲起，徐正華手扶支架，聲音狂放。

幾乎開到了他個人的巔峰水平。

台下好多人都站起身來，握拳，跟著喊，興奮到不行。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

相遇相識，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

裝作正派，麵帶笑容……”

更多人站了起來，更多的人跟著唱。

這個世界的規則是這樣，這個世界，無論電影、音樂、美術，它的運轉規則也是這樣的——很多備受推崇的電影大師的作品，別管資深影迷、業內人士怎麼推崇，普通人看來也實在是雲山霧罩，無論怎麼硬著頭皮看，都看不下去，更別談什麼喜歡和推崇，但那並不影響他是電影大師。

而普通影迷們喜歡看的那些商業大片，它的很多鏡頭、手法，你仔細尋根，會發現，他最早出現在多年前某位大師的一部你看不懂的作品中。

而這位票房上大賺特賺的大導演，在提及某人、某部你壓根兒就看不懂更不可能喜歡的電影的時候，甚至會忍不住頂禮膜拜——藝術上的創造、創新，和觀眾的審美趣味，並不總是同頻的。

這很正常。

一旦同頻，那就是頂級牛人。

而事實上，能夠把票房、商業成績，和口碑結合得特別好的那些位導演，幾乎都是這樣的水準——史匹堡、諾蘭。

放在音樂圈、歌壇，這樣的大拿也有——已經過世的全球流行天王。

但那是特例。

現實就是，那樣的頂級大師無論在哪個藝術行業，都是鳳毛麟角的存在。

於是存在鄙視鏈。

在音樂圈，作曲的最牛，但最牛的作曲家都已經死了，所以指揮家最牛。

他們負責解讀那些偉大的作品。

在流行歌壇，也即唱片業的圈子裏，搖滾樂最牛。

無論你唱流行歌的，有多紅，見了頂級的搖滾歌手、搖滾樂隊，一定是頂禮膜拜的——因為人家是你的偶像，而你的作品，人家聽都不聽。

這跟商業成績不能說完全無關，卻並非掛鈎。

搖滾樂、搖滾歌手之於歌手的圈子而言，天然自帶光環加成。

也就是那句話，“人人都想唱搖滾”。

在去年，國內最成功的搖滾樂隊，非砍樹樂隊莫屬，但轉過年來，就最近這一個來月，國內最紅的搖滾樂，卻毫無疑問是《無地自容》。

無論是唱片業業內，還是在歌迷群體之中，都對這首搖滾評價極高。

“不必過分多說，自己清楚，

你我到底想要做些什麼，

不必在乎許多，更不必難過，

終究有一天你會明白我……”

…………

現場熱到近乎要爆炸。

同樣是看向舞台，看向舞台上那個動情嘶吼的男人，安小菁的目光有著說不出的複雜，靳曉青的眼中有著滿滿的迷戀與崇拜，袁維的則是忍不住有些再一次的驚嘆，似乎是在驚嘆於，這個男人雖然好色、貪婪、冷血、霸道，但每次當他去做與音樂有關的事情的時候，卻又總是這樣子的魅力四射。

與之相比，真正最嗨，真正完全沉浸到音樂中去的，反倒是杜雪嵐。

她也站起身來了，應和著節奏，在那裏蹦蹦跳跳的，格外的歡樂且投入。

…………

“獲得華語歌壇金椰獎，年度最佳流行歌曲的是……《千千闕歌》，徐正華！”

掌聲中，剛剛從後台回來，屁股落到椅子上也就幾分鐘的徐正華，再次站起身來，拉著靳曉青的手登台。

五分鐘後。

“獲得華語歌壇金椰獎，年度最佳流行歌手的是……靳曉青！”

最後的名字念出來之前，靳曉青還能故作鎮定，但是當自己的名字終於第一次從頒獎人的口中被念出來，卻下意識地忘了矜持，甚至連自己還跟徐正華手拉著手都給忘了，直接帶著他的手，一併舉了起來。

於是徐正華再次隨之站起身來，跟她輕輕擁抱，然後一邊鼓掌，一邊目送她穿著旗袍，飄搖登台。

今晚絕對是正華服裝的一次超級秀。

可惜的就是……安小菁沒機會登台了。

三項提名丟了兩項，年度最佳新人和年度最佳流行歌手都沒能拿到，那麼顯然，年度最佳女歌手是不可能輪到她了。

而與此同時，《短髮》的年度最佳流行歌曲和《當愛在靠近》的年度最佳作詞，這兩個算是跟她有些關係的獎項，也都是早早落選、提而不中。

也就是說，今年的她，要兩手空空了。

她可是去年上半年最火的一個！

當然仔細盤校一下的話，徐正華作為歌手，至今也是零收穫。

最佳作詞、最佳作曲、最佳流行歌曲、最佳舞曲，全都是創作人和製作人層麵的獎項，也都是《千千闕歌》和《眉飛色舞》給他掙來的。

而他自己作為歌手拿到的提名，年度最佳新人，和年度最佳流行歌手，也已經全部落空——與他直接有關的十二項提名，也是之前被各路媒體一通熱炒的，到現在全部塵埃落定。

所以，對於他來說，金椰獎頒發到了這裏，接下來的獎項已經與他基本上無關了。唯一的一點惦記，就是看接下來的年度最佳女歌手，到底是屬於靳曉青還是杜雪嵐了。當然，安小菁也有提名，但她幾乎沒戲。

然而，“……獲得華語歌壇金椰獎年度最佳女歌手的人是……沈謹言！”

扭頭看，靳曉青的表情控製還不錯。

這邊這位，杜雪嵐的表情控製，就要比她差了一大截。

徐正華一左一右，用力地握了握兩位的手。

然後拉著她倆一起站起身來，為沈謹言送上祝賀的掌聲。

看來金椰獎對靳曉青的喜愛，也就僅止於一個最佳流行歌手了，卻並沒有打算隻因為一首《千千闕歌》，就讓她直接封後。

也可以理解。

要封後，怎麼說也得拿出一張具有說服力的專輯吧？

成績得叫得響，水準得端得住。

如此才能封後。

在此之前，主辦方寧肯讓沈謹言二度封後！

杜雪嵐大概也是如此。

僅憑一首歌的爆紅——還是一首在專業的評委們看來，可能技術含量不是太夠的舞曲——以及一張新歌加精選的專輯，是不可能給你最佳女歌手的！

安小菁一個隻有兩首單曲加一首新歌、且新歌的單曲碟都至今沒有上市的新嫩，就更是如此——別管你有多紅，都不可能讓你封後。

“注意表情！”

徐正華扭頭跟左邊的杜雪嵐說。

然後又扭頭，跟右邊的靳曉青說：“回頭就給你做專輯。”

杜雪嵐臉上的表情絲毫沒有調整。

她不開心了。

不開心就是不開心，她纔不願意藏著掖著。

但靳曉青卻真的是開心了，看過來的一眼，簡直是柔情萬種，“嗯。”

顯然，她get到徐正華的意思了。

一張大專輯，纔是封後的基石。

而這個時候，沈謹言一臉興奮地站起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其實卻應該是在享受著現場此刻的掌聲，但接下來的一幕，卻叫人有些始料未及，安小菁沖她伸了伸手——她倆挨著坐，看來她是想要禮貌性地送上一個擁抱，但沈謹言注意到她的動作，卻第一時間轉開臉，繞過她，走上觀眾席的台階，並快步走向後排，應該是要去找與她同行的製作人和朋友，但是卻把安小菁給晾在了那裏。

雖然安小菁及時把伸出的手臂收了回去，但表情依然相當尷尬。

關鍵這個時候，攝像機還一直懟著她在拍。

毫無疑問，剛才這一幕一定是被拍進去了，至於是不是被播出去了——以電視台導播的天性來說，幾乎不可能不播。

徐正華猶豫了一下，停下了鼓掌，把手放下了。

沈謹言這態度真是蠢得很——一個勝利者，在鏡頭前如此露骨地向一個失敗者展現著她狹小的肚量，莫名的高傲，和對失敗者的鄙夷？

愚蠢！

但很快，更讓他吃驚的下一幕來了。

沈謹言跑上台階，去到後排跟自己的朋友擁抱慶祝，然後，在始終不曾停歇的掌聲中又走下來，準備登台，卻在走過靳曉青、徐正華和杜雪嵐的時候，扭頭沖徐正華瞥過來一眼——滿滿都是嘲諷、鄙夷，且充滿敵意的一個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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