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10章

“美女你好啊，一個人嗎？”

徐正華端著酒杯湊過去，一副情場浪子正在挑逗落單美女的架勢。

謝淑儀回頭，不由失笑，白了他一眼。

徐正華走到她身邊，主動湊上去，跟她碰了一下杯。

他喝一口酒，“怎麼不進去跳？沒人請你跳舞？”

現場舞曲的聲音有點大，以至於就算站在很邊緣的地方了，說話也必須大聲。

謝淑儀想了想，俏皮一笑，回答他：“有啊，好多，但是我感覺都是像你這樣的色狼，就沒去。現在這就更不行了，這種音樂，我聽著都頭疼。”

徐正華失笑。

現場正在放的，是《眉飛色舞》。

剛才聽到現場放這首歌，徐正華已經想笑。

不知道也在現場的安小菁聽到，會是什麼感受。

她跟杜雪嵐肯定沒有什麼仇怨，但是在娛樂圈這種地方，同生態的人要結怨，實在是太容易了——之前的安小菁跟那個盧曉穗，不就也是如此嘛！

大家明明之前未謀一麵，但第一次見麵就能直接掐起來！

安小菁對杜雪嵐什麼態度，徐正華不得而知，但絕對可以肯定，她很不喜歡《眉飛色舞》和《千千闕歌》。

正如袁維現在發自內心的討厭《短髮》和《當愛在靠近》。

大家誰都別笑話誰。

不過趴體嘛，無非就是這樣，吃吃喝喝聊聊蹦蹦，每隔一段時間，就要來一陣子的舞曲，大家都下場跳一陣，有心儀的美女，正好藉機摟摟抱抱的升升溫。

播放現在仍熱度不褪的《眉飛色舞》，肯定很合適。

甚至純粹年輕人的趴體的話，應該是以《眉飛色舞》這種歌為主的才對。

現在就應該是為了照顧到場的很多中老年人，所以剛才放的，一直都是慢節奏的舞曲。

“對！我也應該做一首舞曲出來！”

徐正華喃喃自語。

大家都太喜歡這種節奏歡快的舞曲了，年輕人尤其喜歡。

他們需要，我就做。

“你說什麼？”她湊過來問。

徐正華回答她：“我說，現在放的還是正常版，我已經跟雪嵐約好了，這兩天就要去小島唱片，大家一塊兒弄個混音版出來，比這個更熱鬧。”

謝淑儀失笑。

《眉飛色舞》的混音版，是一定要做的。

不管是出於帶銷量，還是出於個人利益，它都一定會出現，且必須被收錄進杜雪嵐的下一張專輯——她下張專輯是新歌加精選的模式了，三四首新歌已經足夠，到時候專輯上市，肯定要靠《眉飛色舞》帶銷量，但偏偏分錢的時候，是所有的歌平均分錢，相當於杜雪嵐過去的那些歌，都要從自己手裏割肉。

那當然塞也要把混音版塞進去。

多分一首歌的錢呢！

“你的專輯什麼時候開錄？”她問。

跟她不用藏著掖著，徐正華一邊順勢抓過她的手，握在手中把玩，一邊說：“其實我已經預備好了，隨時都可以，但歌手約那邊不是一直都還沒解決嘛！”

提起來就頭疼。

管玉蘭已經跟趙天平又談過一輪了，而且是在正華音樂已經從小島唱片手裏拿到了49%的版權之後，可偏偏，有成例在前了，趙天平依然是死活不吃這一套。

他不願意把靳曉青的新歌版權讓一半出來，自己就不願意給新歌，不給新歌，那邊就一口咬死了，自己的歌手約少三百萬不賣。

大家正擰著勁兒呢！

而一天不拿到自己的歌手約，一天專輯就不能正式開錄。

不怕別的，怕的是萬一被他們抓住一點把柄，隻要把時間線卡死了，在錄歌的時候自己的歌手約還在東方之星，那官司可就有的打了。

徐正華上輩子吃過類似的虧。

這裏麵的事情，謝淑儀當然一清二楚，但這個時候，她抿一口酒，卻突然說：“差不多得了，老話不是說，大錢要舍，小錢要摳嗎？”

“哈？”

徐正華愣了一下。

幾秒種後，他忍不住仰天失笑。

是呢，這個道理自己肯定是知道的，隻是……

可能是從上輩子的最後幾年算起，一直到穿越過來的這些天，實在是事事都太順遂了，幾乎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指揮棒和預定規劃在走，哪怕是穿越過來這些天的以小博大，以弱對強，自己也一直都玩的順風順水，忽然遇到這麼一個擺不平的，所以擰勁兒就上來了！

是啊，大錢要捨得，小錢要摳門！

這話說的再對不過了。

徐正華忽然伸手，把謝淑儀摟過來，照著臉上狠狠親了一下，“真是我的賢內助！”

謝淑儀倒是沒躲，就是等他親完了，抬手擦了下臉，很嫌棄的樣子，把口水往他衣服上抹，拿眼神兒剜他，“又亂來！”

徐正華嘿嘿一笑，一抬手，直接把剩下的半杯酒仰脖了。

恨不得把手裏的杯子直接摔地上。

說得對，開乾！

他拉起謝淑儀的手，往外走，“我酒喝多了，找個地兒陪我喝口茶去！”

謝淑儀也不好拒絕他，卻頻繁往人群裡看，“小米出來肯定找我，你等等！”

說來也巧，舞曲這個時候放完了。

場中忽然安靜下來，跳舞的人紛紛散開，三三兩兩的各自去找酒杯。

“不用理她，你倆誰開的車？”

“都開了。”

“那就更不用管了。姐，我頭疼！”

“又來這套！”

謝淑儀隻好被他拉著走，遇到一個托盤子的服務生，倆人都把杯子放上去。

但剛走沒幾步，忽然有人喊徐正華的名字。

“正華？哈哈，真的是你，來來來！”

聲音有點陌生。

徐正華扭頭看了一眼，腦子裏認真地反應了一下，纔想起來這是誰。

在小島唱片的榮譽牆上見過他的照片。

劉德峰。

前段時間他從國外撈金回來，還曾給管玉蘭打電話，表示想見見麵之類的，徐正華當時各種事情纏身，腦子有點亂，就沒直接答應，結果就拖到現在了。

這位的唱片雖然已經賣的很撲了，但江湖地位還是在的。

而且他還是小島唱片周總唯一親自擔任管理人的歌手。

不得不稍微應酬一下。

“哎呀，德峰哥！”

徐正華帶著謝淑儀走過去。

那邊一大群人本來正聚在一起說說笑笑，聽到劉德峰叫徐正華的名字，都已經停下說笑，扭頭看過來。

現在來說，隻要徐正華自己願意參與，他在這種娛樂圈內部的聚會，尤其還是歌壇內部的趴體上，是絕對夠資格成為主角的。

臨走過去之前，謝淑儀強硬地掰開了徐正華的手。

徐正華也沒有再堅持。

顯然，她對於參與進這個圈子裏，毫無興趣。

可惜，劉德峰這麼一叫，害自己白白錯失一個大好良機！

“哈哈哈！果然像傳說中那麼帥啊正華！”

劉德峰出乎意料的熱情，見麵先就給了一個大大的擁抱。

事實上，從主動約見就知道，他應該是有點什麼事情要聊，但沒想到，事情會那麼大——擁抱越熱情，事情越大。

“德峰哥你這種大帥哥這麼誇我，就說明我是真的帥了！”

“哈哈哈哈！”

劉德峰的確很帥，而且其實也根本就沒老，三十來歲，按說正是歌手的黃金年齡呢，但偏偏，他已經過氣了。

過氣的厲害。

他那老一套的曲風，已經被時代所淘汰。

據說他中間還折騰著去演過電影，但電影也不出意料的撲了。

這兩年他主要是靠每年出國兩趟來撈金，但也依然不少掙，至少是還沒有混到要去下麵的小縣城給人剪綵撈錢的程度。

真要到了那個地步，就真的是想翻紅也不可能了。

當大家都認為你已經過氣了的時候，你就算真的是過氣了。

跟他客套完，徐正華認真地沖圈子正中心的小島唱片周總微微點了下頭，態度顯得很恭順，“周總好！”

但出乎意料的，周老頭兒連眼皮都沒抬，鼻孔出氣，冷哼了一聲。

徐正華頓覺無比詫異。

這是……怎麼了？

不對勁呀，自己壓根兒也沒得罪過這老頭兒啊！

而且問題是，幾天前簽約的時候，大家還坐一塊兒聊天來著，當時看他的態度，也是蠻好的，大家算是蠻聊得來。

這個時候，圈子裏人也都有些詫異，一個個臉上都幾乎掩飾不住的露出驚訝神色來，劉德峰更是顯得有些尷尬。

“哈哈，正華，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他似乎是想打個圓場。

但是沒等他把話說完，周老頭兒忽然抬起頭來，開口了，還是那一句，“年輕人……”

他看著徐正華，燈光不太夠，看不太清，隻隱約感覺，那眼中似乎有些怨憤？

怨憤我什麼？

“是，我的確還很年輕，需要周總您多多提點呀！”

徐正華下意識地就說了這麼一句給對方台階的話。

因為實在是完全沒必要結怨的存在——儘管對方已經是個老頭子了，而且也已經幾度傳出他近期就有可能退休的訊息了，但畢竟他現在還在位子上，畢竟他還是小島唱片的老大，雙方又幾乎沒有什麼利益衝突，何必結怨呢？

像這種情況，哪怕被人針對了，徐正華也是願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

但對方似乎並不打算接這個話。

反倒是再次冷笑一聲。

徐正華臉上的笑容就收起來了。

雖然原因不明，但你既然要叫板，我又何必怕你！

他現在已經有了這樣的底氣。

“年輕人，不要覺得天底下就你一個聰明人！“

徐正華微微地眯起了眼睛。

老頭兒喝一口酒，似乎是完全放開了的樣子，“你以為你很聰明，是吧？在幾家唱片公司中間來回橫跳？哈！但是我老頭兒今天想送你一句忠告……”

“說來聽聽？”

徐正華的神情已經是高傲起來了。

“無論蔡卓群還是劉君羨，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比你聰明的，更是大把人在！你玩的那一套，早就有人看穿了。你以為何建良值得信任？嗬嗬……年輕人，我等著看你的下場！”

“我的下場？哈哈哈！好！那您就好好活著，等著看好了！”

何建良？

看來倆人鬧掰了？

不對……何建良大概是反手捅了他一刀！

不然他不會那麼恨！

臥槽！刺激！

但是，何總你這樣拿我做刀，可就很不厚道了呀！

“德峰哥，回聊！”

徐正華轉身就走。

“正華……”

劉德峰尷尬到不行，顯然他也沒預料到周老頭兒會突然咬自己一口，頓時就讓他這個開口叫住自己的人進退兩難，但他還是追過來兩步，拉住，“我也不知道周總怎麼……他可能主要是喝多了……”

徐正華拍拍他的手，麵帶笑容，“我懂！懂！”

於是走開。

找到何建良。

他正處在一幫人的包圍之中，手端酒杯滿麵紅光，不時哈哈大笑。

春風得意啊我的何總。

徐正華順手從服務生的托盤裏又摘下一杯酒，一仰脖，直接就倒了一半進嘴，慢悠悠地踱過去，走到何建良的身後，才拍拍他的肩膀，附耳過去，“何總……”

何建良回頭，看見是徐正華，正要說話，徐正華卻已經繼續說：“恭喜你終於坐上總經理的寶座了！”

何建良聞言一驚，扭頭正視著徐正華。

“正華，你這是……”

徐正華笑笑，搖搖酒杯，緩緩地說：“但是，不打一聲招呼就拿別人來做刀，可不太禮貌！”

何建良微怔一下，臉上閃過片刻的尷尬，忽然就哈哈一笑，過來一把摟住徐正華的肩膀，“正華最喜歡開玩笑了，哈哈哈……”推著他走遠，“正華，你從哪裏知道的訊息？有些事情，我也是不得已……”

“沒有不得已的，何總！”

徐正華態度決絕，目光凜冽。

底氣十足。

何建良越發顯得尷尬，舉起雙手，“是周老頭兒找你了？我發誓，我的確是做了點事情，但我絕對沒有拿你做刀！周老頭兒已經老糊塗了，他不甘心就這麼退下去，所以亂咬人而已！你知道嗎，他就坐在那個位子上，一年年什麼事兒都不幹，他管理的劉德峰還隻要出專輯就賠錢，但他依然能拿到一年四十五萬的年薪！今年加上獎金和分紅，他能拿七八十萬！我這個時候……我想上去，有錯嗎？”

你振振有詞個毛啊！

“我不關心你搞倒了誰！但我不會平白給人做刀！”

丟下這句冷冰冰的話，徐正華轉頭就走。

但何建良一把把他拉住了。

再回頭，他心平氣和了不少，終於不東拉西扯了，“正華，我道歉！我的錯！我的錯！我沒想到那個老傢夥在西坡唱片那邊的人脈那麼深，所以有些事情，雖然我做成了，他也註定要下來了，但訊息卻泄露了。”

他很認真的樣子，“對不起，連累了你！”

徐正華“嗬嗬”一笑，“好，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是，記住，你欠我一個人情！這個人情，要還的！”

他張了張嘴，但最終選擇認慫，“好！我欠你這個人情！”

很痛快。

是個乾大事兒的材料！

其實，他在小島唱片的母公司西坡唱片那邊耍了什麼手段，徐正華眨眨眼睛就能猜個**不離十——要讓一個人下台的最好思路當然是德不配位，但是比德不配位更嚴重的，是他已經在阻礙公司賺錢了。

而自己，以及依託於自己的安小菁和杜雪嵐，就是今年小島唱片賺錢的絕對核心——那就當然要用自己做刀啊！

嗬，看來論起內鬥來，他也不比劉舉差呀！

這一把，老周和劉舉都輸得不冤。

前腳把撮合趙去病加盟的功勞搶過去，後腳就給老周下眼藥，而且還成功了，看樣子西坡唱片那邊是已經定下了，老周下台的日子不遠了。

至於自己麼……得罪一個馬上要退休的老頭兒，倒也不算什麼損失。

“那……乾一個？”

徐正華抬起杯子。

何建良爽快地舉杯，兩人的杯子在半空中“叮”的一聲碰在一處。

然後兩人一起仰脖，一飲而盡。

…………

“啊？全款？三百萬！”

管玉蘭有些驚訝，“怎麼忽然又改主意了？我覺得是不是再……”

沒等她把話說完，徐正華已經把支票推過來了。

她拿起來一看，好吧，三百萬。

此時此刻，錄音棚裡的袁維和大劉也都愣住了，看看這個看看那個。

不說話。

袁維倒是踮起腳尖，瞥了一眼那支票上的數額。

“你確定？”

管玉蘭猶自不敢置信。

畢竟，其實主動權是在這邊，在徐正華手裏的。

東方之星手裏捏著的徐正華的歌手約，是有價的，頂天了也就隻值三百萬，但東方之星想要的徐正華的新歌，卻是無價的，而且是隻要徐正華不願意給，別管他們出多少錢，都不可能拿到的。

主動權當然就在徐正華這邊。

“確定，不拖了！為了一百五十萬而已，不值得浪費我的時間！”

“也……沒多久！用不了多久的，要不再……”

徐正華忽然抬頭，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於是管玉蘭說不下去了。

她自知自己的私心對於徐正華這種人來說，簡直一眼看穿。

她當然希望靳曉青能拿到徐正華的下首歌。

但徐正華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

既然你們磨磨蹭蹭，那我不玩了。

直接掀桌子。

底氣如此，不必遮掩。

於是她狠了狠心，說：“好！我馬上去辦！爭取今天就把解約書拿回來！”

徐正華這才滿意。

但片刻後，她手裏捏著支票，一再猶豫，還是又忍不住開口說：“這周《千千闕歌》又拿了冠單，四周了，現在看，說不定下週還能拿到手裏，正華，曉青又那麼聽你的，你讓往東她不敢往西……”

徐正華沉默不語地看著她。

她抿了抿嘴唇，“別放棄她，好嗎？”

頓了頓，她說：“我不是說單純就貪戀她那裏的分成，我現在隻想跟著你，她哪裏隻是順手的，主要是……曉青其實是個很好的姑娘，她天賦那麼好，那麼愛唱歌，又那麼勤奮，還……還那麼聽話……”

徐正華神態冷漠。

“但她不是我的女孩兒！”

他伸手摟過袁維，抬頭看著管玉蘭，“這個纔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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