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09章

“還行，不錯！”

麵前是一片略顯狼藉的辦公區，地上有不少散落的紙張，桌椅板凳也顯得相當淩亂，顯示出原來的租戶在搬走時，其實是帶著倉皇的。

說不定是公司倒閉了。

進入九十年代以來，經濟形勢一直都不太好。

大明王朝的第二段騰飛期，其實在八十年代末，就差不多算是結束了，在沒有找到新的經濟增長點，或乾脆是取得更高等級的生產力之前，經濟形勢基本上是一路向下的，倒閉的企業每年都一大把。

房租當然也要跟著降。

但依然有大把的企業已經負擔不起帝都市內的寫字樓房租，不得不紛紛逃離。

其實整體來看，房租並不算貴。

信步其間，能約略感覺到，這裏大概也曾是一家很有活力的企業。

但現在，人去樓空。

還好，徐正華隨手在一張桌子上抹了一把，沒有灰塵。

就說明空置期其實也沒有多長。

“一共330平，桌椅板凳都是上家公司留下的，不算舊，都還很好用，當時是抵了一部分房租的，不過隻要咱們租下來，就可以繼續免費用，咱們不需要的話，他們也會給直接拉走賣掉，並且負責清理乾淨。”

陸銘緊跟在徐正華身後，為他做介紹。

這些顯然都是他給爭取下來的條件。

“這邊是員工辦公區，那邊還有一個小吧枱區，可以讓員工喝杯咖啡沖杯茶吃點東西之類的，很方便，裝修都還沒拆，咱們也都可以留下。那邊是辦公室區，我看了看，裝修的大骨架幾乎不用動，你挑兩間出來，重新設計，做隔音之類的，可以很容易就改造成不錯的錄音棚……”

陸銘很興奮。

花了好多天的工夫，看過不下二三十處的地方，他才最終為徐正華定下三個比較合適的，但其中他個人最看好的，就是這裏了。

太適閤中小型的公司直接搬進來。

光裝修費都能節省十幾萬的樣子。

事實上看錶情就知道，徐正華明顯也很滿意。

“是不錯。”

徐正華隨手推開一間辦公室門，走進去。看銘牌，還是總經理辦公室，但麵積也並沒有多大，至少是遠沒有何建良的辦公室闊綽，看來原來的租戶選擇的其實也是很務實的裝修風格。

但整體規模其實也不算小了。

三百多個平方的實際使用麵積，絕不是初創公司用得起的。

現在的正華音樂租下來的話，其實會顯得有些浪費。

但一年之後就不浪費了。

“啊，我說嘛，有暗門，哈哈哈哈。”

總經理辦公室裏頭帶洗手間，而且還有一間暗室，裏麵有床。

老總辦公累了，是可以在這裏眯個午覺的。

很好，我喜歡。

“就定這個吧，再砍砍價！太貴了不行！”

把整個辦公區轉了一圈，徐正華一言而決。

跟在隊伍最末尾的那位房產中介聽到前半句臉上一喜，聽到後半句，臉色忽然就白了。

“好！”

陸銘馬上答應下來。

袁維還想問問打算把哪間裝修成錄音棚，一扭頭，見徐正華摟住他那個師姐謝淑儀，正在指指畫畫，隻好抿了抿嘴，收住了腳步。

“從那裏，就隔開，跟這邊完全隔開，給這邊留個通道就行，進來纔是音樂公司，那邊就能留下大概一百來個平方。”

“幹嘛使？”

“你過來開個會計師事務所唄，為我貼身服務。”

“嘁！別鬧！”

謝淑儀很認真地說：“陸哥選的這個地方的確很好，但我還是覺得太浪費了，每年可不少房租呢，按照你說的，你的音樂公司短期內不會擴張，也不會自己搞宣發什麼的，那預留那麼多工位，可就真是白白扔錢。”

“說了呀，隔開，音樂公司留個200平左右就足夠用了。隔開之後的那邊歸你，我沒說清楚嗎？”

謝淑儀沉默了一陣，還是搖了搖頭，“我覺得……我真做不來！給人打工，我還行，老闆怎麼說我就怎麼做，像現在，給你跑個腿兒什麼的，但是你讓我過來自己支攤子，我覺得我一定會幹賠的！”

徐正華笑了笑，沒有再勸，“反正先就這麼裝修吧！”

謝淑儀是他的私人會計師，徐正華又對她有無限信任，現在他的一切大小賬目都在她那裏走，這些事情自然也就歸她給打理。

創業開公司這種事情，就真的是不歸經紀人負責了。

“行吧，你是老闆，你說了算。”

她答應下來。

幾個房間都看過，徐正華接受陸銘的建議，馬上又定下了把其中的兩間辦公室打通，做成一個大的錄音棚，再選一間辦公室做小錄音棚。

除了這些地方需要動工，其它的基本上收拾收拾就成。

留下陸銘、謝淑儀和江亮筠在這裏談價錢掰合同，徐正華很快就帶著管玉蘭和袁維下了樓，前後兩輛車，直奔啟明星唱片在帝都的分部。

租房子是小事，看一眼就行，不至於耽誤練歌。

隻不過最近袁維鬧騰的厲害，今天就不得不帶上她了。

“人潮人海中，有你有我，相遇相識相互琢磨。

人潮人海中，是你是我，裝作正派麵帶笑容。

……”

沒有鼓手，就由大劉負責湊合著給打個點錄下來當伴奏，並不耽誤練歌。

但控製檯前，第一次進到錄音室聽徐正華唱歌的袁維卻一下子就聽懵了。

血脈賁張，頭皮發麻，心口狂跳，唇乾舌燥那種。

鼓點不算多麼鏗鏘，但徐正華唱得實在是太提氣了。

這首歌似乎有一種說不出的男人味兒，熱血而又冷酷。

冷眼看穿，熱腸掛住。

於是中間休息，徐正華出來喝口水的工夫，袁維就直接撲了上來，“正華我愛死你了，剛才那首歌是你的單曲嗎？”

大劉在一邊嘿嘿笑。

這幾天他已經聽了好幾首新歌了，已經沒有了最初的一驚一乍。

但他在這個圈子裏也混了好幾年了，他很知道這種歌一出來，對小姑娘，尤其是喜歡音樂或喜歡文藝範兒的小姑娘，到底是有著怎樣的殺傷力。

別說小姑娘，他昨天剛聽到這首歌的時候，都瞬間頭皮發麻。

要知道，這小姑娘之前可沒聽見別的歌，一入耳直接就是這個，而自己這幾天可是一路驚訝過來的，可以說，早就習以為常了——可想而知她有多震撼。

當著大劉和管玉蘭，徐正華毫無顧忌地把她抱在懷裏，“還沒定下來，備選。”

袁維踮起腳尖就親。

恨不得把身子都揉進徐正華懷裏的感覺。

很瘋。

徐正華的備選……有點多。

甚至，關於自己的首張專輯，他的選歌思路也已經是幾經變化了。

最初他列了一個三十來首歌的單子，都是他自己最喜歡的。

但後來，他覺得要照顧這個時空現在整體的音樂風格和走向，可以領先半步，但不能領先太多，畢竟再好的歌，如果生不逢時，那也該撲照撲。

當下對他來說，能紅，能大把掙錢，肯定還是第一需求。

於是又新拉了一份名單。

但很快，他就又覺得，這份歌單實在是太土了。

沒錯，都是很適合現在，且有極大概率會火的作品，但仔細一掰扯，就會發現，都已經是自己很多年都不再願意去聽的作品了。

一是有些歌本身就口水，當年會大火，但火過那一把之後，沒幾年，大家就都不樂意聽了，二是有些歌當年很火，歌曲本身質量也是真的不差，但編曲很土，也就是說，很容易落伍，但多年之後換個編曲換個人翻唱一下，就還是好歌。

但問題是，讓他自己編曲，他並沒有多少把握。

於是他又拉了第三份清單。

後來又有了第四份。

但清單拉再多都沒用，最終會用到專輯裏的，仍然是隻需要十首歌而已。

所以尤其需要精挑細選。

而且還要適合自己的嗓音和唱法。

他自己的嗓音亮度夠用，比不了孫楠那種天花板級別的，也沒有周深和李健的清澈，他是亮的同時會帶一點點渾厚，通常意義上來說，算是聲音更厚一些。

大概跟竇大仙算是一路。

但又沒他的聲音顯得乾淨。

當然，加入混聲的技巧之後，頭腔共鳴開啟，能達到個差堪彷彿。

所以《無地自容》他是一定要唱的。

上輩子四十年，說是最愛，可能還不好那麼肯定，但說是最愛的前十名，那是一定有這首歌的——哪怕拿到這首歌上市的三十年後去聽，它依然那麼好聽。

所以說經典就是經典。

能紅，能賺錢，還不容易落伍，自己又能唱的來。

這基本上就是他現在的選歌標準。

隻是按照這個標準來選的話，大概率會像劉君羨當初警告的那樣，把這張專輯做成一張大雜燴——但也無所謂了。

他們愛怎麼評價都成，反正我做出來的東西能賣，好賣，就行了。

大雜燴就大雜燴吧！

甚至……就衝著大雜燴的方向去，誰又能說這不是一種特色？

其他的歌手，你讓他們也來個這樣的大雜燴試試！

情歌要選兩首。

市麵上最好賣的，永遠是情歌。

中國風要選兩首——雖然在這個時空，中國風其實並不稀罕，大明王朝還在呢，傳承壓根兒也沒斷過，崑曲也還唱著呢，誰稀罕你什麼中國風啊！

但R&B就肯定新奇。

說唱可以錄好兩首預備著，先發一首單曲出去試試風向。

風向對勁，就兩首都收到首專裡，風向不大對，就扔進去一首湊數。

然後還得來一首整張專輯的壓艙石。

壓軸的慢歌。

這個是最早選好的，就要《一生所愛》。

喜歡，沒辦法。

正好身邊也有可用的人，讓靳曉青來給唱個和音，美滋滋。

這種歌，註定了不會是挑大樑負責賣座的東西，但有它在，至少十年二十年的，也不算落伍，聽過的人，可能當時也並不太喜歡，但二十年後他忽然翻出來，依然會願意去聽一下。這就很好了。

這個算是塞一點私貨進去。

剩下的，全是搖滾。

我崔大神，我竇仙兒，我汪頭條，我許費油，我家駒，我伍佰……

好歌多到頭皮發麻。

“給我你的手和你的腰肢，

讓我們融化在這節奏裡，

不要在意昨日的憂傷片段，

不要理會那些未曾兌現的承諾，

讓我們一起搖擺，一起搖擺，

忘記所有傷痛來，一起搖擺。

……”

像這種歌，徐正華不知道該怎麼歸類，掰扯掰扯，以他有限的音樂知識來說，他覺得該屬於布魯斯搖滾。但風格神馬的，其實完全無所謂。

關鍵是唱起來的時候，這歌它足夠嗨呀！

出去接個商演跑個酒吧神馬的，現場絕對炸！

很有利於多賺錢！

…………

等到結束了下午的排練出門時，袁維都快變成八爪章魚，吸到徐正華身上了。

晚上的趴體也不好不帶她去。

大劉也就坐管玉蘭的車，一塊兒去蹭吃蹭喝。

於是大家就又坐了兩輛車，直奔趙去病的家。

徐正華不喜歡趴體，別說自己辦了，連參與都沒多大興趣，所以儘管其實簽了合同之後，等於是他又一次往前邁進了一大步，但他依然沒有要辦個趴體慶祝一下的意思，但人家趙去病卻是一定要好好慶祝一番的。

跨進歌壇了。

而且要跟安小菁合唱了。

而且還是現在歌壇最火的創作人徐正華給一手打造。

這對於歌壇新人的他來說，夠吹幾個月了。

“哈哈，正華，這裏！”

趕到的時候趴體已經開始了，熱鬧非凡。

男男女女燈紅酒綠。

趙去病也是一副精神小夥的模樣，穿梭在各色人等中間，看見徐正華過來，馬上端著酒杯大笑著迎過來。

兩人笑著擁抱了一下，徐正華把袁維介紹給他。

他則把他身邊的一眾小夥伴老夥伴們，也都介紹給徐正華。

大家一一握手問好。

相比起上次，袁維越發的不怯場了。

但簡單地打過一圈招呼之後，徐正華卻並不留戀，跟誰都沒有要聊一陣的意思，反倒是帶著袁維跑到餐枱那邊。

今天有烤肉，一進門就聞見了。

一人捧一盤烤肉，先狂吃一陣再說。

很快，管玉蘭也跑過來了。

幾個人相視一笑。

結束排練的時候已經有點晚，就都沒吃晚飯直接趕過來了。

一盤烤肉下肚，解決了五臟廟的問題，頓時就從容多了，袁維吃得更少，正端著一杯酒慢慢品，看徐正華吃東西的速度慢下來，她就問管玉蘭：“噯，管姐，你說他這別墅，得多少錢？正華現在是不是也能買得起了？”

管玉蘭笑，左右看看，“這地界，這麵積……噯，懂的來了，你問他！”

陸銘走了過來，並且謝淑儀和蔣小米也已經看見徐正華，走了過來。

於是袁維把問題就又重複了一遍。

“哦！”陸銘想了想，“這棟別墅啊，估計得五！最近房子不算貴！而且這裏的位置稍微有一點點偏，不是最貴的地方。我估計超不過六百萬！”

袁維“哦”了一聲，就問：“正華，你也能買得起了對嗎？”

買得起也不買，我要花錢的地方多著呢！

當然，話不能這麼說，得是這麼說：“這個……差了點兒，等我發了專輯，買個比他這個還大還貴的！”

袁維的眼睛頓時亮得不行。

其實徐正華的話也沒說錯，更不算吹牛。

趙去病算是最近幾年飛速躥紅的新生代演員了，而且從出道開始就基本隻演男主角，但據說他的單集片酬也就12到15萬，他接戲又挑，一年也就兩到三部戲，100集的戲份到頂了，稅前年收入也就千萬出頭。

接過兩部電影，一部是配角，另一部倒是男主角，卻又是文藝片，據說他現在接電影的價碼，也就是100萬左右，文藝片甚至五六十萬就接。

他的收入，也就這些了。

加上些廣告啊代言啊神馬的，稅後基本上就是一千萬左右。

真論收入，至少在這個年代的當下，同級的歌手，絕對吊打影視演員。

趙去病紅了這兩三年了，也就一棟五六百萬的別墅而已，杜雪嵐才剛走紅並大賣了一首單曲而已，前兩天剛拿下一套價值960萬的豪宅。

還沒搬，等良辰吉日呢。

娛樂圈裏的人，似乎都是這點兒追求。

豪宅，豪車，再高階點就私人遊艇，私人碼頭，實在牛逼就上私人飛機。

無非如此。

格外需要這些東西來裝點自己的成功。

當然，徐正華也喜歡住豪宅開豪車，但他的人生目標卻還不至於那麼淺薄。

還並不急於去享受這些。

謝淑儀走過來，順手把杯子遞給蔣小米拿著，居然從背後扯過一個包來，掏出一份合同加一桿筆，“來，簽了吧老闆！”

徐正華哈哈一笑，順手扯兩張紙擦擦手，接過筆來趴到餐枱上，看都沒看就直接在謝淑儀指的地方簽了名字，簽完了筆交回去，才問：“價錢搞下來了？”

“嗯，三年，給打了個小折扣，每年16萬，先付一年。”

還行，不算貴。

三年也夠用了，三年之後，要是自己還買不起樓，那就太失敗了。

謝淑儀收好檔案和筆，接過杯子就問蔣小米，“你還要繼續玩？”

蔣小米笑嘻嘻，“再玩會兒唄，你看，這才叫聲色犬馬，這才叫燈紅酒綠。”然後拉著一臉無奈的謝淑儀走遠了。

陸銘笑嗬嗬地，倒是沒走。

徐正華扭頭看見他，表揚了一句，“這事兒辦的不賴，謝了哈！”

陸銘臉上頓時笑開了花，“沒什麼好謝的，小事一樁，嗬嗬。”

他走開不大會兒，徐正華剛結束了自己的飽餐，正準備稍微逛逛就閃人，結果安小菁居然找了過來。

一看見她，袁維本來鬆鬆散散的胳膊，頓時又挎緊了。

安小菁臉色不太好看，但還是打了個招呼，“維維。”

袁維不知想到了什麼，胳膊下意識地就又鬆開一點，露出還算正常的笑容，“小菁，好久不見了。”

可不，她倆真是好久不見了。

但這對話，徐正華聽了莫名有點想笑。

前不久她倆還打電話互飆髒話呢，事實上平常也住上下樓。

但就是能一次都不碰麵。

也算是默契吧。

徐正華掙開袁維的那條胳膊，酒杯也放到餐枱上，一手摟一個，“對嘛，這樣多好，有什麼好吵的！”

兩個人都笑了笑，一個“嗯”，一個“是”。

但其實呢……最近安小菁的服務態度是在下滑的。

歌拿到手了，合約規定的，徐正華在她那裏而言，已經失去了拿捏的手段——如果不考慮下張專輯的話。

而以安小菁現在的聲勢、地位，小島唱片拿到手的那幾首歌，是不會不給她的。所以她現在其實已經穩坐釣魚台了。

但這一次，安小菁似乎並不打算像《短髮》錄歌結束之後那麼短視了。

服務態度雖然有所下降，沒那麼熱情和主動了，但依然能夠做到隨要隨給，而且服務質量也依然是值得稱道的。

再考慮到她最近的確是絕大部分精力被那些歌給掙走了，也可以理解。

與之相比，最近的袁維真是一天比一天更加熱情如火。

徐正華鬆開兩個人，端起酒杯，“來，碰一個！”

安小菁和袁維也都端起酒杯來。

三個酒杯“叮”的一聲，碰到了一起。

…………

從安小菁走過來，管玉蘭就下意識地背過身去，盡量把自己的身體縮起來，希望安小菁最好根本看不見自己。

安小菁的確是壓根兒沒關注她。

但眼前的這一幕，卻依然讓管玉蘭在一邊看得頭皮發麻。

等到她倆走到一邊聊天去了，管玉蘭趕緊見縫插針地湊過來，雙掌合什，“正華呀，東家，你還是收著點兒吧！她倆……都沒那麼好惹的！”

這倆人是什麼人，認識這麼多天了，管玉蘭自認也算看個七八成。

都絕不是什麼恭順賢良的那號乖女孩。

但徐正華聞言卻是哈哈大笑。

然後，他也湊過來，小聲說：“喜歡養狗養貓的，都是慫貨找點樂子罷了，我不一樣的老管，我喜歡養狼養豹子……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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