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06章

“這還不行？這房子就夠好了，夠大了！”

二師兄和二嫂在房間裏到處轉悠，一臉喜氣的樣子，二師兄盧立果笑嗬嗬的，拉著徐正華走到一邊，“這房子一個月得多少錢？得不得五六百塊？”

徐正華坦言相告，“本來說一千三。直接給你交了一年，讓了幾百塊，一共是一萬五。”

盧立果咋舌，“你這個小七……你租那麼貴的幹嘛！咱來這邊就是掙錢來的，有個地方住還不就行了，我一個乾粗活的，哪用住那麼貴的房子！”

徐正華笑起來，“行了二哥，哪兒那麼些事，你就當我是給我侄女租的！”

盧立果被噎住了。

“來，七叔抱抱！”

結果小丫頭害羞，不讓抱，一個勁兒往媽媽懷裏縮，但卻忍不住盯著徐正華看，跟她爸爸媽媽咬耳朵，“這個叔叔好漂亮。”

徐正華正好聽見了，哈哈大笑。

二師兄一家子處理好了在泉城那邊的事情，坐了週日一大早的火車過來，徐正華招呼了管玉蘭過來幫忙接人，折騰了一個大中午，算是把他們一家安頓下了。

正在小區外頭找個飯館吃午飯，謝淑儀就已經過來。

好多人，熱熱鬧鬧了一個大下午。

正好徐正華就分派事情，“淑儀姐現在管著我的錢，二哥你明天就跟她一起去買車，你倆看著買，買一輛大塊頭，坐著舒服的，再給淑儀姐買一輛小跑車，也算我的，她沒輛車也不方便。另外等買完這兩輛，你們回頭再找個賣二手車的地方，揀外表看起來破破爛爛，但裏麵還湊合，關鍵是也得不難開的，買一輛。”

一聽要買那麼多，盧立果有些詫異，但還是第一時間點頭應下。

謝淑儀反倒說：“不用給我買，我也就上下班需要車，跟小米的車挺好。”

徐正華“嗬”了一聲，沒接這個茬兒，她也就沒再說什麼。

比如今天，你老家來親戚了，你過去遠接高迎，那是正常的，但關人家蔣小米什麼事兒啊，人家不就得開著車子過來送你？

謝淑儀肯定明白這裏麵的道理。

她就是過去節儉的日子過慣了，在泉城那邊，她收入其實也不低，買個普通小車絕對沒問題，但她依然寧願坐公交。

等到從盧立果家出來，管玉蘭一再表示要去送她，她也沒說什麼，臨進車前拉著徐正華的手，摸了摸他的臉，一臉歉意，“姐聽你的，買就買，不許生氣。”

這還差不多。

就不信我前後兩輩子的浪蕩鬼，還弄不過你們姐妹。

…………

“哎呦，郭同學，你胖了呀！”

“哈哈哈，狂吃！哈哈哈……給你帶的……”

“謝了！”

8月15日，週一，音樂學院非新生正式開學的日子。

頭兩天沒課，但徐正華還是上午就來了音樂學院，到宿舍裡走了一圈。

抄了一份新學期的課程表，順帶拎走一點土特產。

安小菁同學也坐著他們家的大奔公開亮相，回到學校來報道，並且住回了宿舍——昨天晚上偷偷跑回去的，還是靠翻牆，但據說跟她媽媽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出了宿舍樓，徐正華就往小門走。

他現在知名度很有限，但是那天去參加《眉飛色舞》慶功趴體的時候，應該還是被狗仔給混進去了，而且讓他們成功地拍到了自己的照片。

現在自己已經不是隱形人了。

就連袁維那邊，都得稍微注意一下了——她將來畢竟也是要做歌手的人。

但小門這裏就還好，仔細觀察一下，沒有狗仔。

今天狗仔應該都匯聚到大門去了。

安小菁很好地起到了明燈的作用。

溜溜達達回家的途中，接到了管玉蘭的電話，“劉鍇明顯很心動！譜子我讓他拿回去了，他對音樂瞭解有限，而且無論如何，肯定還是要拿給趙去病看的。”

“嗯，成。”

他心動是肯定的。

《明明很愛你》那首歌，原本是準備放到安小菁的專輯裏，讓她來帶自己出道用的——算不上什麼了不得的經典，但節奏輕快，作為一首甜情歌，讓自己這個大帥哥就這麼順利出道，是問題不大的。

而趙去病雖然名氣很大，但是在歌壇，也算新人。

能夠以一種跟正當紅的小天後安小菁合唱新歌的方式出道，即便是對他來說，誘惑也會不小——更何況，歌本身也很好。

“別的呢？都談了嗎？”

“隻提了你還有意，願意為他再另外打造一首主打歌，別的沒提。光這個就夠他們心動了！另外……”管玉蘭猶豫了一下，“我有一個想法，我覺得，隻要他們喜歡這首歌，那麼設法把它運作成他那部新劇的主題歌，就應該是他們著急的事情了，咱們完全不必非得提這種要求！”

想想，也有道理。

這回算是自己考慮不周了。

主要是覺得一旦同意把這首歌捨出去，外加還同意幫他打造一首主打歌，手裏捏的牌就已經足夠硬氣，完全可以提更多條件了，卻全然沒有想到，其實隻要他們相中了這首歌，相中了這個在歌壇的出道機會，那麼，他們本身就已經入局了——老管說得對！

“很好，這個思路很好，管姐越來越厲害了哦！”

“嗬嗬，你別誇我，你一誇我我不大適應。”

“哈哈哈，就這麼辦！”

趙去病就此入局，應該是有很大希望的。

隻要他同意入局，那就得任自己割幾刀才行——首專、歌手約，拿來吧你！

當然，我不要，正華音樂廟太小，容不下你這尊大佛，但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最近風頭正勁的唱片公司！

就這麼辦！

有舍纔有得！

當然，還得提前再埋個鉤子，因為這種好事，人家肯定會忍不住跳出來搶的。

打電話。

“哈哈哈，這個事兒你自己想辦法，我是幫不上忙的，你不要找我……”

電話對麵，不出意料，劉君羨一口回絕，“東方之星雖然是我們的子公司，但他們是獨立運營的，事情牽涉到他們旗下歌手的合約，就算是我們母公司想簽，也隻能老老實實花錢買斷，不存在別的可能，我更不可能給他們下命令！”

徐正華掏出鑰匙開門，“別呀劉總，幫個忙嘛，我又不是不出錢，我出錢的！但他們獅子大張口啊！一個徐正華，一首歌都還沒出，不值那麼多錢的！”

“哈哈哈哈！”

電話對麵，劉君羨笑得越發歡快了，“你們年輕人真有意思！你就算把自己踩到泥坑裏去，他們非要賣300萬，我有什麼辦法！”

“真不幫忙？”

“這個忙沒法幫！我不可能去乾涉這種事情。”

“唉，失望……”

“哈哈哈哈！”

電話結束通話，徐正華收起手機，順手往沙發上一扔。

洗澡。

中午的時候，正一個人吃麵條，管玉蘭就又跑過來，把今天新出的報紙放到餐桌上，特意把這一期的東方之聲音樂榜放在最上頭，自己去打火煮麵條去了。

徐正華就一邊吃麵條一邊看。

不出意料。

《千千闕歌》是真的徹底大紅大紫了。

繼續穩坐A榜第一。

第三週冠軍了。

四周卡二之後三週連冠，紅透了。

倒是《當愛在靠近》，得往下扒拉扒拉找找才行，因為它赫然已經出現在了第29名——上週還第八呢，上上週第五，再往前是冠軍。

下降的真快！

當然，《眉飛色舞》也已經掉出了前十，去到了第14名。

還行吧，基本都在預料範圍之內。

其實歸總到一起，隻說明一件事：自己的歌更值錢了！

對所有人、所有公司的吸引力，更大了。

管玉蘭吃了碗麵條又要走，徐正華叫住她，讓她負責刷鍋。

她最近樂淘淘的，賺錢快賺瘋了，做事情倒是盡職盡責，但那也不能吃了東西不刷鍋碗啊！難不成還讓我刷？

下午時候，盧立果和謝淑儀就把新車提了回來。

大車是買了一輛“泰山”，五米多長，後排很寬敞，做一輛老闆車倒是夠格的，但其實並不貴，才七萬多——應該是這個係列裏的最低配了，甚至比安小菁那對爸媽買的賓士都便宜了很多。

謝淑儀也沒買小跑車，而是買了一輛泰山的小車，據說還不到四萬。

也就是說，也不知道是圖省事兒還是圖省錢，他倆跑這一趟，直接在一家店裏，就把兩輛車給買完了。

徐正華給了30萬的預算，結果隻花出去11萬出頭。

用盧立果的話來說就是，“它就是輛車，代步工具。”

雖然這個思路其實很老舊，但是……也行吧。

暫時的確就是代步。

這個時空還是新車都配牌子銷售的，去的時候謝淑儀就帶了公司的全套手續，隻需要在店裏完成銷售登記，把這兩輛車都登記在公司名下，就完事兒了。

徐正華上了車，讓盧立果拉著自己和大師姐隨便轉了一圈，就表示滿意，給二師兄點了個贊。

…………

“趙去病很想要這首歌，也很希望能跟小菁合唱！”

管玉蘭半邊屁股坐在沙發上，笑著看向剛想辦法溜過來，此時正歪在徐正華身邊的安小菁，一臉奉承的笑容，“他在影視圈再紅，來到歌壇，畢竟是個新人，能跟小菁合唱，很有助於他在歌壇的第一次亮相。”

徐正華抿抿嘴，抬頭瞥了陸銘一眼。

陸銘傻嗬嗬的笑。

“但劉鍇同時提出一個要求，希望這首歌也能收錄進趙去病的個人專輯裏。”

陸銘愣了一下，馬上變臉，“這個沒商量！合唱可以，我們帶他出道，但這首歌必須隻放進小菁的專輯裏，而且他必須放棄版稅！”

管玉蘭笑著扭頭看他一眼，“你急什麼，我又沒答應！”

陸銘“嘿嘿”笑了兩聲，不說話了。

管玉蘭這才又重新看過來，“現在看來，問題不大，劉鍇也在口頭上同意了，會把小菁介紹給劇組，並且劉鍇還暗示我，趙去病現在有帶人進組的資格，隻要你願意現在就把給他的主打歌拿出來，讓那邊滿意，他可以保證把小菁塞進組裏，而且保證不是那種一集配角，是至少五集以上戲份的重要角色！”

陸銘一下子就又來了精神，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徐正華。

徐正華瞪他一眼，他就露出憨笑。

“做夢！小菁論形象論氣質，去給他們演個配角是本來就合格的，更何況她現在名氣那麼大，她的加盟，本來就會成為劇組那邊一個很重要的宣傳點，就這個，他居然還敢倒過來提要求？”

管玉蘭笑了，“我也是這麼說的。但他們那邊的確是想要把你答應的東西先拿到手裏才放心。不過我覺得問題不大，你的口碑太好了，又已經拿出了一首歌給他們看，這份誠意，已經很足夠了。”

“嗯。”

徐正華點點頭，然後沉吟起來。

安小菁忽然扯了張餐巾紙，團了團，扔陸銘。

“你看看人家老管，你再看看你！你這個經紀人，都會幹什麼！連我的事兒，都得讓人家老管去給我跑腿！”

陸銘撇了撇嘴，“我……我也沒閑著呀，我去給正華跑著看樓盤了！”

安小菁又扯紙，又扔他，“他租樓又不急！你就不能也幫著老管出把力氣？一天天的，正事兒看不見你，就這些事兒你最在行！”

陸銘好像忽然明白了一點什麼，扭頭看向徐正華，憨笑，“正華，那要不，接下來的談判，我也跟著？哪怕給管小姐參謀參謀也好，省得我挨罵！”

徐正華笑起來，扭頭瞥了安小菁一眼。

“好啊，參與進來唄！大家一起群策群力！”

安小菁咂摸了咂摸，忽然抱住徐正華的胳膊，“老公，我可沒別的意思，我就是看見他這麼笨，我來氣！”

徐正華笑著扭頭，拍了拍她，“我知道。”

其實不用解釋的。

一解釋反而著相了。

半主動半被迫的入了這個局，她大概是很明白她現在已經沒有任何主動權了——歌，是她想要的，版權歸誰，她並不在意，反正也不會歸她。

但現在，很明顯徐正華要拿跟她合唱這件事，出去跟別人做交易，雖然交易本身對她來說也仍然是有益的，她對於能跑去演幾集電視劇這件事，還蠻有興趣，但是對於她這種聰明且有野心的女孩來說，任由事情就這樣不受控的去發展，想必還是有點難受的。

不過……把老陸也塞進去，不算壞事。

到時候談成了，管玉蘭、陸銘、劉鍇，三個經紀人，分別代表三方的利益，一起去找何建良，會讓這件事顯得更加氣勢洶洶了一點。

這麼多年了，徐正華從來都不介意給身邊人分錢。

沒有利益可拿，時間長了誰還跟你玩。

隻不過過去分錢一般是跟兄弟，女孩子們會更喜歡包包和豪車。

而眼前的這位，卻想要自己賺錢買包包和豪車罷了。

…………

“趙去病？”

何建良忽然站了起來，“他想唱歌？”

管玉蘭笑著，扭頭看了一眼陸銘，然後才又回頭，迎上何建良的目光，“目前我們是已經接觸個差不多了，要不然也不會跑來找您，邀請您加入……這算是一次四方的談判吧？”

何建良心中心念電轉，略有些緊張地搓了搓手，但又很快停下。

管玉蘭接著說：“正華會給他和安小菁創作一首男女合唱的歌，歌已經寫好了，趙去病很心動，甚至表示會積極推薦給劇組，用這首歌做片尾曲。另外正華還答應會給他的首專，創作一首主打歌。現在的問題呢，是他的歌手約，還沒有定下會放在哪一家。當然，無論他簽去哪一家，正華的這兩首歌，都是他想要的。”

何建良深呼吸了幾口，快步走出辦公桌，臉上的頹唐近乎一掃而空。

坐到管玉蘭的側對麵，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所以你……正華想要什麼？還是小菁新歌的一半版權？”

管玉蘭淺淡地笑著，“我們的談判還沒有最終落地，但如果咱們這裏能夠談攏，我們很快就會達成一致的，那就是……關於趙去病的歌手約問題。”

全都明白了。

何建良深吸一口氣，向後，歪到沙發靠背上。

但片刻後，他一躍而起，身體前傾，逼視著管玉蘭，“這是誰的主意？徐正華？他的主意？”他似乎不能置信。

管玉蘭笑著，“所以……你能搞定你們公司這邊嗎？”

何建良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來，起身，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他最近處境艱難。

周總因為他提出的收購徐正華歌手約的計劃，直接頂撞了上頭的母公司總裁，到現在兩個人已經一起淪為了笑柄。

這幾乎讓他過去多年在周總、在母公司那邊積攢下的名譽，毀於一旦。

而且因為徐正華的自立門戶，並且投靠到了啟明星唱片旗下，那邊說不好什麼時候就有可能出手挖安小菁，甚至挖杜雪嵐——這裏很大的壓力都在他身上。

他是安小菁的管理人。

雖然不是杜雪嵐的管理人，但因為之前一係列的事情，一旦杜雪嵐被挖，他也要承擔相當的責任，和輿論場中明顯超過一半的嘲諷。

這幾乎可以宣告是他職業生涯的一次大敗虧輸。

偏偏唯一的解決方案，讓正華音樂拿走一半版權這種事情，別說是周總，連他都不可能答應——一旦答應，又是另一次笑柄。

最近幾天，他每天都苦思計謀，但是根本就無從破解這樣的困局。

他發現自己既沒有資本去拉攏徐正華，同時卻也沒有資格去說服安小菁。

前者已經在事實上獨立，有了啟明星唱片這種行業六大，給他的獨立廠牌做發行，他那家正華音樂已經事實上跟小島唱片、跟東方之星都平起平坐了。

後者的要求就一個，讓徐正華繼續給她寫歌。

最近的辦公會上，連劉舉都不跳了，擺明瞭也在憂心忡忡。

但是現在……

趙去病出現的真巧啊！

他的歌手約……很值錢。

他的個人形象太好，演技什麼的，在觀眾中也備受肯定，很多年輕的男孩女孩都特別喜歡他，一旦他跑來唱歌，光是這一波流量，就夠他吃個白金專輯。

再加上有安小菁帶一帶。

再加上有徐正華給他寫一首主打歌的話……

雙白金大概有把握！

不，不是有把握，是很穩當！

呼……

但是光這樣不行！

光是這樣，不行啊！

安小菁剩下八首歌的一半版權……

徐正華打造。

趙去病的歌手約，加最少一張專輯。

徐正華打造主打歌。

呼……

再想想。再想想。

安小菁。

徐正華。

趙去病。

小島唱片。

正華音樂。

對了，還有西坡唱片。

但還是不對。

我呢？

我呢？

…………

管玉蘭和陸銘都默不作聲，安靜地等待著何建良作出決定。

他的腳步聲時快時慢，但一直沒停。

忽然的下一刻，何建良轉過身來。

“所以，這件事是我從頭到尾謀劃的，對嗎？”

管玉蘭和陸銘聞言，都愣了一下。

何建良目光炯炯，又繼續說：“所以，是我從某個渠道聽說趙去病想要唱歌，所以我聯絡了他的經紀人之一的劉凱。”

“趙去病想要徐正華的歌，所以我又聯絡了徐正華，不，聯絡了你，管小姐。”

管玉蘭和陸銘對視一眼。

兩個人都瞪大了眼睛。

“正好正華給小菁寫了一首男女合唱的歌，原本他是準備自己跟小菁合唱的，但是，我說服了他。不，是我和管小姐你一起，說服了他。”

陸銘目瞪口呆地看著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

“於是，大家一拍即合。”

何建良忽然展開了雙手，“你看，天作之合！徐正華的製作，安小菁有一張無可挑剔的首張，趙去病順利實現了自己的歌手夢！小島唱片拿到了這位影視巨星的歌手約，並且重金幫他打造了一張無比暢銷的專輯！”

他低頭，看向沙發上已經傻了眼的管玉蘭和陸銘。

“你們都是這件事的親歷者，你們說……我說的，對嗎？”

…………

電話那頭，徐正華沉吟了足足五六秒鐘的時間。

然後說：“他說的對。事情就是這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