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的第一章 第105章

馬吉扭頭看了麵前的這對小情侶一眼，“小張，過來接待一下。”

說完了，徑直往外走，出了展位。

一個看上去二十五六歲的小夥子走過來，挺精神的，一看就是那種人事精熟八麵玲瓏的人，“二位好，是想瞭解一下我們的瀏覽器對嗎？”

徐正華伸手一指，“他那是要幹嘛去？”

馬吉氣勢洶洶的樣子，正在大踏步往前走。

“哦，嗬嗬，可能是出去抽煙，場館裏不讓抽煙。”

那年輕人打發了一句，緊接著就再次問：“二位是想瞭解一下我們的瀏覽器對嗎？現在我們的瀏覽器開發還在穩步推進中，但為了這次展會，我們的工程師特意做出了一個體驗版，您可以過來體驗一下。”

徐正華又盯著馬吉逐漸走遠的背影，深深地看了一眼，然後纔回頭，“謝謝。”

體驗……其實沒什麼好體驗的。

爛的不行。

但這位小張的解說很給力，“目前國家的資訊高速公路計劃，正在穩步推進，據有關部門估算，截止到今年底，將打通國內東部沿海的八大城市，未來還會打通更多城市的網路接入，據估算，到明年，也就是1994年的年底，咱們國家將會有超過一百萬台電腦接入網路……”

誰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但徐正華不需要知道他說的是真是假。

因為未來一定是真的。

甚至……一百萬台電腦而已，連個零頭都算不上。

跟這位小張攀談一陣，大致瞭解了一下他們的規模，四十多名頂級的軟體工程師，不分晝夜的開發——具體有多頂級，不知道。

不過他宣稱，他們將會是網路時代開啟之後，全世界的首款網路瀏覽器。

且很有可能幾年之內都會是唯一一款瀏覽器。

是的，這個很值錢。

徐正華問能不能去他們公司參觀一下，對方居然欣然應允。

他們的公司就在帝都東邊的潮白河畔，據說過了通縣之後繼續往東走，有個叫燕郊的小鎮——徐正華一尋思，這不就上輩子那個燕郊嘛！

於是徐正華要了對方的名片，雙方約定，明天這裏會撤展，他們明天晚上或者後天一早，就會坐火車回去，歡迎徐正華在下週二之後隨時來訪。

…………

“逛了一下午，我也沒看明白你到底在逛什麼，有什麼收穫嗎？”

會展中心外，車很不好打，倒是雪糕很甜。

兩人等車等的無聊，眼看天一時半會兒似乎也黑不了，就在花壇邊上隨便找個地方一坐，吃著雪糕，又膩歪起來。

“收穫……很大。就沖你陪我逛了這一下午，將來送你個總裁噹噹。”

“嘁！”

謝淑敏很不屑，把雪糕叼在嘴裏，伸出雙手捧住徐正華的臉，扳過來，仔細看，“我怎麼覺得你整個人變化很大呢？”

徐正華滿臉驚詫，“你怎麼知道我變大了？剛才我上廁所，你偷看了？”

謝淑敏愣了一下，使勁兒捶了他一拳。

“你看你看，你現在多流氓！”

徐正華嘿嘿笑，“那你說說，我都哪兒變了？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謝淑敏吃著雪糕，仰首45度角看天，“具體哪兒變了……我也說不上來，就是感覺你整個人跟以前有點不大一樣了。”

嘖！

大師姐也說過這個話。

可見還是你倆最瞭解我，比我爸媽都瞭解我！

他嘆口氣，笑嘻嘻的說：“可能是有錢了，整個人氣質都不一樣了吧？”

謝淑敏嫌惡地瞥他一眼，“屁！”

頓了頓，毫不客氣地懟他，“不過這一點你沒說錯，我感覺就是有了倆臭錢兒之後，你變得更神神叨叨的了。”

“那你喜歡不？”

徐正華湊過去，看著她。

她嘻嘻一笑，啵的一聲親了一口，“喜歡。”

是喜歡。

正常情況下，那麼無聊的事情，還要一口氣逛三四個小時，她是撐不下來的，會覺得煩得不行，但今天就沒有。

徐正華一臉認真地觀察這個觀察那個，跟這個聊，跟那個聊的時候，她就盯著徐正華的臉看，雖然聽不懂他在跟人聊什麼，但是沒關係，就跟當初最喜歡在鋼琴邊看他彈琴一樣，就喜歡看他認真去做一件事時候的樣子。

雪糕吃完了，那邊排隊打車的人依然一大堆。

又趕上晚高峰，不但公交車站牌底下人很多，還幾乎每一輛公交車裏都是人擠人。

倆人商量了一下，決定就近找個飯館，吃點東西再打車送她回學校。

但展覽中心附近顯然沒什麼飯館。

粗略辨別一下方向，徐正華脫下鞋子望天一拋，落地之後鞋尖指向東方，他就順手一指，“走這邊！”

謝淑敏哈哈大笑。

其實跟回學校的方向正好相反了。

但無所謂。

倆人在一起，手拉手軋馬路就已經很開心。

…………

“跟我一起回帝都吧。”

舒舒服服吃了個晚飯，正好附近還有家電影院，就又進去看了場電影，出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九點多了，徐正華卻並沒有提要送她回學校的事情，倆人順著馬路走了幾步，他就終於提出了這一趟過來的目的，“而且現在大師姐也在帝都了，你們倆正好能做個伴兒。”

謝淑敏抱著他的胳膊，走出去好遠，才說：“可是我不喜歡半途而廢啊！再說了，培訓都培訓到一半了，這個時候走……還得反過來賠給人家錢！我是簽了合同的，接受培訓之後，至少要工作滿一年才準離職……”

“那就賠錢唄，我出。”

謝淑敏就失笑，“你現在像個大土豪，動不動就錢錢錢。”

說完後猶豫了一陣，她還是搖搖頭，“也不單純是錢的事情，我不想半途而廢，而且……我去了帝都，做什麼呢？大姐是個會計師，而且她也的確能幫到你，我一個學公共事業管理的，去了幹嘛呢？總不能現在就去給你當管家婆吧？”

“那你就這麼一個人在魔都飄著？”

“你可以經常來看我呀！”

“……”

“我將來飛帝都的話，也可以過去看你呀！”

“……”

身邊正好有輛計程車停下，一位女士付了錢之後下車，徐正華就拉著她，順勢上了車，一路上也不太想說話。

偏偏謝淑敏也不說話。

計程車司機看了幾眼內後視鏡，看來是想找話頭來著，一看人家後麵一對小情侶都繃著臉不說話，到底還是打消了想法。

接近一個小時纔回到她們學校，付了錢下車之後，謝淑敏才終於又開口說話，“走，那邊有個酒店，你去住那邊。”

徐正華還是不說話，被她拉著過去。

謝淑敏給他開了一間大床房，就陪他上去，開啟門之後在房間裏轉一圈，看來對這酒店的住宿條件基本滿意，然後纔看著坐在沙發上不吭聲的徐正華，“那你……休息吧，我走了。”

徐正華還是不說話。

她終於受不了了，主動走過來哄，“好了好了，別生氣啦！你都多大了，還是這個小孩子脾氣！都是開公司的人了，對不對？”

“你才小孩子脾氣！非得不聽勸！就那麼熱愛這個工作？”

她不大高興了，但還是忍著，“我總得有個事情做啊，我才剛大學畢業，總不能現在就跟你結婚，然後就生孩子養孩子吧？我怎麼也得工作幾年吧？”

她蹲在徐正華身前，抬手摸著他的臉，“乖，小七你聽話，我就工作幾年，而且現在好了，你那麼有錢了，我也不用非得多努力的拚死拚活掙錢了，就工作幾年，等過幾年，咱就結婚，我給你洗衣服做飯生孩子，好不好？”

徐正華心裏嘆了口氣。

隨她去吧！

“別想那麼美，說不定我轉頭就跟別人結婚了。”

“嘁！”

她輕笑，“敢！你要敢跟別的女孩子糾纏不清，我就讓你師父打斷你的腿！不，找你師父還不行，我去找我嬸兒，找我徐叔，打死你！”

徐正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

“哎呀……”

她湊上來，哼唧著撒嬌，使勁兒親了幾口，“好了別生氣了。我走了哈！”

然後她站起身，轉身就要走。

徐正華忽然說：“那我明天一早就走了。”

謝淑敏愕然回頭。

明天是週六，後天是週日，她們也有雙休的，還想著明後天帶著他在魔都好好轉轉——還以為他是特意挑這個時候來的。

但她很快就明白了，他是真的生氣了。

可能的確是挑這個時候來的，但現在，已經不重要了。

臉色變了幾變，她低聲說：“好。那我就不送你了，我明天還要上課。”

“嗯。”

…………

“何總的意思是，他們可以提高給你的個人版稅分成，具體可以詳細談，但絕對不接受由你的音樂公司分走版權。”

第二天上午回帝都的飛機，落地時已經快十一點，管玉蘭來接徐正華，上了車之後駛入大路，她就順勢開始彙報昨天跟小島唱片談判的新進展。

其實就是……沒有進展。

“嗯。知道了。”

徐正華簡單地回應了一聲。

版權是一家唱片公司的命根子，這一點可以理解。

並且從最一開始，自己就知道，這一步會異常艱難。

“啟明星唱片那邊帝都分部邱總的意思，是想最近幾天給你辦一場趴體，很盛大那種，正式宣告雙方的合作。”

“免了，等我專輯上市之後再說吧，現在沒什麼可宣告的。”

“呃……好的，我會跟邱總好好聊聊。”

“還有東方之星那邊，趙總的意思是，希望能看到你給曉青寫的下一首歌，然後再討論咱們遞過去的那份150萬的報價。”

“哈。”

徐正華不由得失笑，“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就是拿歌換自由唄——也不對，算是用一首好歌，來確保靳曉青的新專輯銷量有保障，然後就同意讓自己少掏150萬的贖身費。

也算互惠互利吧！

“這個回頭回頭再說！你最近盯靳曉青盯緊點兒，別讓她出麼蛾子，《千千闕歌》我感覺後勁兒依然有，讓她好好跑！她的新歌……還早。”

“好！”

管玉蘭當即答應，並笑著說：“你放心，她最近可努力呢！她自己也很明白，這是她一個絕佳的機會，她不會浪費的。《千千闕歌》肯定在榜單上待的時間越長越好！她最近……甚至頻繁提起《眉飛色舞》的六連冠呢！”

“哈。”

徐正華就發了這麼一個音，含義不明。

開車的間隙，管玉蘭還不忘從內後視鏡裡偷瞥徐正華的臉色，整體上感覺，他今天的心情應該不是太好。

簡單給靳曉青洗白了一下之後，她就趕緊轉了話題，不敢老是聊那個會讓這位生氣的女孩，“還有個事兒，小島唱片那個劉德峰，你知道吧？”

“嗯？知道，怎麼了？”

“他前幾天好像是剛從國外回來，給我打電話，希望能找個機會，跟你一起吃個飯，聊聊。我沒直接答應他，說你現在出去旅遊了。”

“哦……”

劉德峰是小島唱片的周總當初帶過來的，之前一度算是小島唱片的頭麪人物，據說為了挖他，小島唱片給了一筆不菲的簽約費，他過來之後，專輯製作和宣傳上，周總也是使勁兒的給他砸錢——周總是退休之後又被聘請回來，用他就是想穩住當時有些亂的小島唱片的，所以被他一手挖來的劉德峰，是他唯一的自己人。

然而，劉德峰那張專輯隻是堪堪賣過了白金線。

雖然沒有人會公開吐槽什麼，但是據說那張專輯做下來，小島唱片應該是沒怎麼賺到錢，甚至說不定賠了一些。

他現在已經嚴重過氣。

別的不說，隻是他今年據說已經兩次出國去撈錢，就可知一二了。

頻繁的出國接商演撈錢，是國內明星過氣的重要特徵之一。

拿終身成就獎，出紀念專輯，出國撈金……

當然，劉德峰在歌壇的資歷是很老的。

徐正華問：“說沒說什麼事兒？”

管玉蘭回答，“沒說，但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想套套近乎的感覺。”

徐正華捉住下巴，蹙眉苦思片刻，“過兩天吧，我得歇兩天。過兩天我想好了你再回復他。”

“好。”

管玉蘭又看了一眼內後視鏡，終於小心翼翼地問出口：“你這趟出門玩……玩得不開心？”

嗬，開心纔怪！

但生氣就還算不上。

隻是出師不捷，心氣兒有些不順。

“好好開你的車，別老打量我！”

“噯！哦，對了……”

“別說了，天大的事兒，等我跟我師姐吃完飯再說。”

“好。”

…………

中午，某餐廳。

謝淑儀聽徐正華簡單說了一下這次的魔都之行，聽到最後，不由得頭疼不已，“唉，你們倆呀，真的是……”

“跟我有什麼關係？”

徐正華賣委屈，“這回是我主動跑去找她，而且我想讓她過來，有錯嗎？”

“沒錯沒錯，這回你沒錯！”

謝淑儀趕緊安撫，“這回都怪她，回頭我……我再勸勸她！”

她也隻能這麼說。

不然又能說什麼呢？

訓她一通也沒什麼用了，隻能勸。

謝淑敏二十二歲了，早已成年，現在也已經大學畢業了，她又從小就是那個要強的性子，她不願意過來，非得去打工，誰又能拿她怎麼樣？

充其量說她一句“你真傻”。

“算了吧，你可別打電話勸，到時候連你也恨上了！”徐正華吐槽。

謝淑儀無奈地笑了笑，“多一個人勸勸她，終歸是好點兒的。”

“好吧，那隨你，反正我是不期待了！”

姐弟倆嘆著氣吃過這頓飯，徐正華知道蔣小米那邊家裏兩個女孩子住，自己過去的話，的確是會給人家帶來不方便，就沒有要求再過去坐坐。

兩人又坐了管玉蘭的車，先把她送到那邊小區的地下車庫，等她臨下車時，徐正華才又拉著她的手，說：“這幾天裏二哥二嫂就過來了，我已經讓人張羅給他們租房子，要不你也在我住的那個小區先租個房子算了，剛來的時候還好，找老同學落個腳，天經地義，但長時間住下去，不大合適。”

謝淑儀想了想，卻還是說：“回頭吧，回頭再說。跟小米我倆的關係，是的確很好，要是一開始就不過來，倒也沒什麼，但既然過來住了，就怎麼也得住上個把倆月再說，我真要是著急走，她反倒不高興。”

於是徐正華鬆開手，“那……行吧。”

這方麵有信心，大師姐的為人處事，還是很周到的。

她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說明事情的確該這麼處理才最好。

於是放她下了車，徐正華也不上去，車子直接就又原路出了車庫，一路回到了自己的家裏——下了車，打發管玉蘭回去，徐正華自己爬樓梯上樓，下意識地就到了三樓，但是想了想，卻又轉頭下去。

到了二樓門口敲門時，腦子裏其實亂糟糟的，但不知道怎麼，這個時候聽到屋裏的安小菁答應了一聲，他忽然覺得自己腦海裡閃過一道靈光。

一個想法，忽然就在腦海裡升騰起來。

牽涉到版權這種大事，單純指望讓安小菁站在自己這一邊，力量已經顯得有些不足了，加上再怎麼優秀的作品，力量也仍不足夠。

小島唱片不會甘心就此低頭，把版權讓給自己一半的。

那怎麼辦呢？

那就把更多的利益方拉進來吧！

***

今天隻有這一章。

我也想繼續爆下去，但思來想去還是小命要緊，每天晚上寫到三點真是扛不住了。

以後如果沒有特別通知，中午這一章單章字數超過五千字，晚上那一章就基本上沒有了。

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