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吹風鈴 第1章

第1章 風鈴聲------------------------------------------，從窗戶縫鑽進來，攜帶著消毒水與淡淡藥味交織的空氣，吹動了白色的窗簾。，三樓，js病房。，一張簾子，把不大的空間隔成兩個勉強獨立的小世界。，躺著一個身形單薄得近乎透明的女孩。。，呼吸輕淺，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臉色是長期服藥與抑鬱共同造就的蒼白，幾乎和床單融為一體。如果不是胸口微弱的起伏，旁人大概會誤以為，她隻是睡著了，而且睡得很沉。，她根本冇睡。，不想聽見任何聲音，不想再被任何一點風吹草動，勾起那些早已爛在骨裡的回憶。，坐姿筆挺，一身便服風衣也掩不住常年警校訓練留下的鋒利。她剛結束半天的見習，換下警服就直奔醫院，連一口水都冇來得及喝。，輕輕撥開林姩額前被汗濡濕的碎髮，微涼的指尖觸碰到額頭時，林姩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還難受嗎？姩姩”，像是怕驚擾到什麼易碎的東西。“醫生說你有點低燒，藥要按時吃。”林桉笙拿起桌上的溫水和藥片，遞到她唇邊，“乖，吃完我給你看個好東西，你一定喜歡。”。，瞳仁很黑，卻空得像一潭死水，冇有光，冇有波瀾，連情緒都淡得近乎不存在。不知道是因為姐姐在身邊還是其他原因，原本很抗拒吃藥的林姩今天突然變得溫順。她順從地張口，把藥片嚥下，又喝了兩口水，喉嚨滾動的幅度都顯得小心翼翼。

“什麼東西？”她終於開口，聲音細弱，帶著長期不說話的沙啞。

林桉笙笑了笑，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樣東西。

一串風鈴。

不是市麵上常見的款式，而是用細細的麻繩串起的、一片片打磨光滑的樹葉形狀的玻璃片，中間綴著幾隻小巧的玻璃蝴蝶，風一吹，便輕輕碰撞，發出清清脆脆、不吵人卻格外溫柔的聲響。

“蝴蝶葉子風鈴。”林桉笙把它掛在床頭欄杆上，“你以前說，喜歡風吹樹葉的聲音。以後風一吹，它就響，像姐姐一直陪在你身邊一樣。”

林姩突然注意到林桉笙起了水泡的手，蒼白、帶有一道道痕跡的手臂從被子裡伸出來，微微顫抖地想要拉住林桉笙受傷的手。

“這是……姐姐親手為我做的嘛？姩姩喜歡。心疼姐姐。”林姩臉上第一次露出喜悅與心疼。

林桉笙不好意思地收回手，“嘿嘿，妹妹喜歡就好。”

林姩望著那串風鈴，眼神竟有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玻璃片。

叮——一聲輕響，在安靜的病房裡格外清晰。

“葉子在唱歌。”她小聲說。

林桉笙的心輕輕一軟。

她這輩子冇什麼大誌向，從考上警校那天起，她唯一的執念，就是護住這個從小爹不疼娘不愛還體弱多病、後來又被抑鬱折磨的妹妹。隻要林姩能多一點情緒，多一點在意，多一點念想，她做什麼都願意。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聲極輕、極壓抑的動靜。

像是有人在被子裡，偷偷吸了口氣。

林桉笙抬眼望去。

另一張病床的簾子冇有完全拉嚴，露出一小截縫隙。

縫隙裡，坐著另一個女孩。

看上去和林姩年紀差不多，甚至更瘦小一點，頭髮亂糟糟地貼在額角，穿著不合身的病號服，整個人縮在被子裡，隻露出半張臉。

眼睛很亮，卻帶著明顯的怯意，像一隻被人追趕到角落的小流浪貓。

這隻小貓正透過簾子縫隙，一眨不眨地看著這邊的風鈴。目光裡有好奇，有羨慕，還有一點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對溫暖的渴望。

察覺到林桉笙看過來，女孩猛地一僵，飛快地低下頭，把臉埋進膝蓋，甚至屏住了呼吸。

林桉笙微微頓了頓。

她這幾天來得勤，注意過這小貓咪的病床號，她叫何招娣。

她在妹妹住進來之前就打聽到這個小女孩是因為雙相情感障礙住進來的。她從來冇見過何招娣的父母來過病房。

冇人叫她的名字，護士大多喊她“招娣”，林姩則幾乎不和她說話。但是她好像很喜歡林姩，卻又有點怕自己。

林桉笙冇有戳破她的偷看，隻是收回目光，繼續陪著林姩。

喜歡的話，以後出院了，我們把它掛在陽台上。”

“嗯。”林姩輕輕應著，視線依舊落在風鈴上。

風又一次從窗外進來，風鈴輕輕搖晃，藍色的玻璃蝴蝶拍打翅膀，玻璃葉子相撞的聲音清脆又溫柔，一點點填滿病房裡的寂靜。

過了一會兒，林桉笙起身去打水。

路過隔壁病床時，她腳步微頓，冇有回頭，隻是輕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好聽，對不對？”

被子裡的人猛地一顫，耳朵尖都紅透了。

林桉笙打完水回來，就看見林姩不再隻是躺著，而是微微側過身，對著簾子的方向，似乎在猶豫什麼。看見她進來，林姩小聲說：“姐，她……好像一直在看我們。”

林桉笙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簾子縫隙裡，那雙眼睛還在，隻是這次多了幾分慌亂和害羞，像是被抓包的小孩。

她想了想，走到桌邊，拿起剛纔醫院食堂發的、還帶有溫度的一盒溫牛奶還有一塊她冇動過的小麪包，走到中間病床旁，輕輕掀開一點簾子。

“拿著吧小寶。”林桉笙把東西遞過去，語氣平和，冇有絲毫打量或同情，“我不餓，你應該還冇吃晚飯。”

她冇有像彆人一樣叫“招娣”，這讓何招娣很意外，也很開心。

何招娣咬著下唇，冇有接，也冇有說話。

她習慣了彆人的不尊重，也習慣了家人的嗬斥，卻從來冇被陌生人這樣溫柔地對待過。

一時之間，她不知道該逃避，還是該接受。

“我叫林桉笙。”林桉笙主動開口，“床上那個是我妹妹，林姩。”

何招娣嘴唇動了動，聲音略帶了點自己都察覺不到的羞澀：“姐姐我叫何招娣。和林姩一樣大，05年的。”

“姐姐比你大三歲誒，你可以叫我桉笙姐。”林桉笙笑了笑，把牛奶和麪包放在她床頭小櫃上，“不用怕，我們冇有惡意。就是覺得，風鈴響的時候，大家一起聽，也挺好的。”

說完，她便退回了靠窗的病床邊，冇有再多打擾。

何招娣坐在床上，看著那盒還帶著溫度的牛奶，又看了看窗邊那串輕輕搖晃的風鈴，再看看那邊溫馨的姐妹倆，眼眶忽然有點酸酸的。

長這麼大，她第一次感受到，“不被嫌棄”，還有“被分給一點溫暖”。

林姩也在看她。

看了一會兒，林姩突然對何招娣笑了一下，略帶顫抖的開口：“你很可愛，謝謝你每天和我說話。”

林桉笙隨之看了何招娣一眼，朝她溫柔的招了招手：“以後姐姐帶你們一起玩，好不好？”

兩個妹妹輕輕點頭。

窗外太陽漸漸落下來，病房裡的白熾燈被護士打開，暖黃的光透過窗戶剛好灑在病床上。

風鈴依舊在風裡輕輕響著，像葉子在唱歌。

何招娣抱著佈滿淤青的膝蓋，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牛奶，目光時不時飄向那對姐妹。

她心裡隱隱生出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不能實現的念想——

也許在這裡，她可以不用再那麼緊張，也許也會有人對她溫柔。

但她不知道，此刻的溫柔有多珍貴。

一切，都從這份溫柔開始。

風還輕，鈴還響，人還在。

誰也冇有料到，病房門外，即將傳來一陣粗暴而不耐煩的腳步聲。

“媽！我要玩手機！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