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磚頭與搪瓷缸------------------------------------------,就像敲在我自己的腦仁上,在腦海裡反覆出現。黃毛倒在地上捂著腦袋的哀嚎,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周圍的小混混——包括原本高高在上的刀哥,看我的眼神從輕視變成了驚恐。刀哥那句“哥,以後你說了算”喊得比誰都響亮,帶著顫音,也帶著實打實的服軟。“老大”。這王座不是金子做的,是帶刺的鐵蒺藜,紮得我渾身難受。,我繞了大半個縣城,直到天色擦黑纔敢拐進姥姥家那條昏暗的衚衕。手裡的書包沉甸甸的,裝著冇做完的作業,也裝著我那點冇處安放的慌張。,院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堂屋透出昏黃的光。姥爺戴著老花鏡,正坐在小馬紮上剝玉米,收音機裡咿咿呀呀唱著京劇。聽見動靜,他抬起頭,手裡的玉米棒子停在半空。“大孫子回來啦?餓不餓?鍋裡給你留著飯呢。”姥姥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麪粉,臉上堆著笑。“嗯,餓了。”我低著頭換鞋,不敢看他們的眼睛。我怕那裡麵映出我今天的模樣——那個在巷子裡抄起磚頭、逼著人叫“哥”的混蛋。。一碗熱騰騰的手擀麪,上麵臥著兩個荷包蛋。姥爺冇說話,隻是默默地從櫃子裡摸出那個用了多年的搪瓷缸,給我倒了一杯溫水。“喝口水,麵有點燙。”姥爺的聲音很輕,帶著鄉下人特有的沉穩。,指腹摩挲著上麵斑駁的紅漆。這杯子,跟我村頭老槐樹下喝水用的杯子一模一樣。那時候,輸了架頂多被馬蜂蟄,贏了也不過是偷來的黃瓜更甜幾分。哪裡像現在,贏了要靠磚頭,輸了怕是要進局子。“在學校……跟同學處得咋樣?”姥爺扒了一口麵,看似隨意地問。,筷子上的麵滑回碗裡。我知道他想問什麼。這幾天我回來晚了,衣服臟了,或者眼神不對勁,這兩位老人雖然不說,心裡卻都記著。他們是怕我學壞,怕我辜負了爸媽在外頭流的汗。“挺好的,姥爺。”我撒了謊,把頭埋得更低,使勁吸溜了一口麵。麪條很筋道,帶著麥香,可我嚼在嘴裡,卻像嚼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咽不下去。,刀哥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那時候我以為我要完了,結果反而成了“老大”。這種邏輯荒謬得可笑。在城裡,好像隻要你比混蛋更狠,你就是道理。。,想起作業本上老師畫的紅勾,那時候我覺得努力了就該比彆人強。現在呢?我強了,強得讓刀哥都低頭,可我心裡那股子空落落的勁兒,比被李浩堵在廁所裡還難受。
“姥爺,我想……”我放下筷子,想說我不想當什麼老大,我想好好讀書,我想回村頭去。
姥爺卻打斷了我,把剝好的一把玉米粒遞到我麵前:“吃點玉米,甜。你爸媽在外頭不容易,咱在家,得把心放正了。路走歪了,摔跟頭是遲早的事。”
他冇明說,可這話像根針,紮在我心上。
我知道。我知道這“老大”的位置坐不長久。刀哥他們敬我,是因為我比他們更瘋;可我心裡清楚,我骨子裡還是那個想考第一的鄉下娃。這種擰巴,就像穿著不合腳的鞋走路,每一步都磨得生疼。
吃完飯,我藉口做作業躲進了裡屋。關上門,世界安靜了,可心裡的喧囂卻更響了。
窗外的月光灑在書桌上,照著我那本翻開的數學練習冊。草稿紙上,我無意識地畫滿了歪歪扭扭的線條,像極了我現在的人生——本該是筆直的野草,卻被一股蠻力硬生生掰彎,插在這水泥地縫裡,不知道該往哪邊長。
我成了“老大”,卻像個逃兵。我躲著刀哥的邀功,躲著黃毛的報複,甚至躲著姥姥姥爺關切的眼神。我把自己關在這間小屋裡,以為能守住最後一點清淨。
可我知道,這扇門擋不住明天的太陽,也擋不住巷子裡那幫人隨時可能找上門的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