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朱唇 第27章 床上等我、回院中

崔慎便迎著微弱燭火。

這般緩緩地坐在謝禾安的床前。

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是有刹時的慌亂，不敢想阿祈月若真是要對謝禾安下手。

她應當是毫無抵抗之力的。

崔慎已確信謝禾安就是他找尋多年之人。

如若這般都叫她出了意外，應當是此生之遺憾。

禾安大抵是又做了噩夢。

她小小的縮成團，輕聲哼唧著阿爹，阿孃。

似乎是陷入了深深的夢魘之中。

崔慎聽著心中湧出些許算酸澀意味，轉身上榻將她用力裹在懷中。

還是那熟悉的木質香味。

謝禾安人還昏昏沉沉的，還未睜眼便已經確信那是崔慎。

睏倦縈在心頭，她抬了抬眼皮確信是崔慎。

故意往旁邊挪了挪，聲音中帶著尚未清醒的懶意：“不要理你。”

“彆生氣，改日我定加倍補給你了。”崔慎說著將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蹭了蹭。

微微冒出的胡茬剮著皮膚漸漸有些癢意。

禾安像是想到了什麼，驟然坐起了身子，眼神茫然地掃了一圈四周，懵懵地問：“阿祈月呢？去哪裡了。”

“在我懷中，還想著旁人。”崔慎聲音中帶著些疲倦，聲音沙啞：“趙歸真帶她走了，現下內院隻有我們二人。”

他故意將後幾個字語調拉長。

謝禾安心中頓覺不妙，死死拉進自己的衣袍：“我不要，我不想，還困著。”

越是這般。

崔慎便越想狠狠地欺負她。

二人低語在深夜中越發撓人。

可還未說幾句話，頓聽門外一陣急促腳步聲。

暮山聽了門外小廝的信兒，慌忙進了內院稟報。

一見崔慎，暮山撲通一聲便跪倒在地，雙目滾著淚光恩：“爺，您，您快回國公府吧，咱們大夫人怕是，怕是要不成了。”

短短幾日。

怎出了這樣大的事情。

崔慎站起身，急忙追問幾句：“何時的事情，我娘現下如何了。”

暮山直搖頭，哭得更凶了：“不知，不知啊，沈嬤嬤房方纔親自來傳了話，費翁在府中照看著，她老人家現下拿了拜帖正要再請幾個禦醫一併來瞧瞧。”

此話一出。

崔慎便頓時明白非同尋常。

披了大氅就要往外走。

通稟聲謝禾安自然也是聽見了。

慌忙起了身裹了外袍也跟了出來：“我跟你同去，再不濟我也懂些醫術，冇準也讓能幫上些忙。”

崔慎訝然地回頭看她。

他不是冇有帶著謝禾安一道回府，但又怕出了旁的意外，故而並未宣之於口。

不成想，是謝禾安先行打破了崔慎糾結。

稀薄的月光透過雲層，緩緩落在謝禾安身上。

崔慎回身相望，便是那一眼心被緊緊地攥了起來。

他回首幾步，朝著謝禾安遞過去手。

被這樣熾熱的目光盯著。

禾安很不好意思，指尖微頓，終究是輕輕搭了上去，掌心相觸的瞬間，暖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

二人大步流星往書院內外走，早已預備好的馬兒已經門口等候，崔慎摟緊謝禾安同騎一馬。

不過半柱香之間，便已抵達了國公府。

崔慎飛快地趕赴內院時，府中早已經瀰漫了濃重的藥香，幾盆染血的水被斷了出來。

謝禾安緊緊跟在崔慎身後，抬頭多撇了幾眼。

看著那血水的顏色並不大對勁，並非鮮紅色，而是一種暗黑血色，像是**多時。

正廳之中無人出聲，死氣沉沉壓得人都要窒息。

“咱們爺來了，快，快讓讓。”一旁小丫鬟看見，眼疾手快地撥開兩側圍攏的丫鬟仆婦。

給崔慎讓出一條路。

站立在門外。

崔慎不由的心中閃過刹時的慌亂。

那是他的孃親，那樣生龍活虎，叉著腰能罵她一個時辰不帶停的女人，一轉眼怎會就不行了。

這般想著，他就在門外遲遲怔住了腳步不願往前。

還是謝禾安悄然攥了攥手心，一股溫熱從指尖蔓延到心底，他才又恢複沉穩冷靜。

旋即大步往屋內走。

靠近王氏床榻，這才見他孃親真容。

她雙目緊閉，麵色灰敗，早已冇了往日的端莊模樣，唯有微弱的鼻息證明著尚有生機。

崔慎抬了抬手，屋內伺候的奴仆撤了大半。

便見

“娘，孩兒回來了。”崔慎半跪在床邊，緩緩地呢喃著。

可王夫人仍是冇有半分迴應。

她昏昏沉沉的，眨眼便如活死人一般，如何都冇有反應。

崔慎見狀亦不由得紅了眼眶。

他與王夫人孤兒寡母不易，好不容易坐穩了國公之位，穩住了崔家，難道王夫人便要撒手人寰。

費翁就坐在旁側，連連哀聲歎氣，他行醫多年，如今這接二連三的怪病都叫他有些不自信了，方纔施了針用藥，都毫無起色。

就等著禦醫來了三方會診，悄悄如何讓還有好方子。

床側立著的王佑婽，見崔慎一身風塵、眼底通紅，不由得也紅了眼眶。

“佑婽，我娘為何突然如此。”崔慎雙目滾著怒火，伸手握住王夫人的手掌。

冰涼，濡濕。

他越發肯定自己的孃親並非是身體抱恙。

而是實打實地中了毒。

那下毒之人又是誰？

王佑婽被崔慎的氣勢嚇了一跳，聲音啜泣著：“我並不知，此事應當問問沈嬤嬤，當時我在自己院中，忽而便聽聞小廝來報。崔哥哥莫哭，沈嬤嬤已經去請禦醫了，大夫人乃是上蒼庇佑之人，不會有事的。”

王佑婽手緊緊地揣在袖口上。

身子不時間朝著崔慎逼近兩步，她雙目有些貪念，手上也不由抖得厲害些。

若能找機會再種情蠱，也不枉她下此狠手。

正想著時。

門被嘭的一聲推開。

來人是匆匆趕回的沈嬤嬤。

禦醫院距離國公府且有些距離，可見這一路上沈嬤嬤都走記得極快。

生怕她自己姑娘遭了難。

外頭積雪尚且並未褪去，她這把年紀定然是栽了跟頭，青布襦裙裹滿泥汙，髮髻散亂，膝頭磨出破洞。她顧不上拭臉，見自家公子來了，也算找回了點主心骨，顫抖著聲說：“禦醫……禦醫請到了，勞煩您快去看看。”

她說這話時，不由得眼眶紅得似浸了血，混著泥點的淚珠滾落，若是能叫王氏好起來，用她這老命換都樂意。

這禦醫她請來四個。

見禦醫走進，謝禾安也悄然跟在後頭，禦醫並不知曉，還大夫人貼身伺候的丫鬟，倒也並未阻攔。

王佑婽往後挪了挪，餘光身後緊隨而來之人時。眼底的算計驟然收斂，指尖的動作一頓，悄然將需袖口盛放情蠱玉盒藏得更深，已然改了主意。

王佑婽被攪了好計劃，眉宇之間不由得多了一絲戾氣。

見幾人都圍聚在床榻旁，謝禾安便不動聲色地縮在牆角。

手指悄然撥弄著藥渣，除了觀察仔細之外，還沾染了些汁液聞了聞。

費翁與幾個禦醫細細商議著方子。

謝禾安聽著，覺得此房確實是極好的，便也並未搭話。

“灌下這湯藥且看明日，明日若是能吐上幾場，嘔些陳舊廢血，也不算是壞事，今夜能安穩睡下，小公爺不必擔心。”費翁緩緩地交代下來。

待將湯藥喂進去些。

又半個時辰無恙之後，崔慎這纔將幾人送出府。

便是這短短一會，他腦海之中將懷疑之人想了個大概。

二房崔文洲嫌疑最重。

二殿下前幾日方纔到東林書院威脅亦有懷疑。

再抬頭時，已經不知不覺回了院子。

彼時沈嬤嬤就站在門口迎著，見崔慎康健心中安穩了一半，看來謝禾安所言幫崔慎醫治好並未失言。

沈嬤嬤腦海之中亦有自己的懷疑，若崔慎身體抱恙時謝禾安懷疑最大。

可自家大夫人可是實打實的冇有接觸過謝禾安的。

此事卻有蹊蹺。

“諸位早些休息著，今夜老婆子我與費翁守在此處，不必擔憂。”沈嬤嬤緩緩地安撫一句。

都在此處吊著也無用，不如養精蓄銳輪流來。

“那便有勞沈嬤嬤了。”王佑婽捂著肚子，聽聞沈嬤嬤之言便拱手作揖，是真的要回自己院中。

“佑婽多日伺候確實也辛苦快回吧，沈嬤嬤也休息著，今日我也在守著我娘。”崔慎揉了揉眉心，側目對著謝禾安語調溫和：“你回咱們院中休息。”

咱們二字。

如同一把把尖銳到，狠狠地剜著王佑婽的心頭。

她並不多言，行了禮便匆匆退去。

回院時，閒雜的丫鬟都被他派去了正院，隻留有晚秋照看著。

對於王氏，王佑婽的情緒是複雜的。

王氏曾救她出泥潭，助她擺脫了旁支重男輕女的本家。

可養在府中到底也隻落了個表小姐的名號。

王氏如今都未曾讓自己與崔慎成婚，定然也是要利用自己在京城之中博得一個好名聲。

就跟豢養一個阿貓阿狗似的。

越想，她心中便越氣，王氏能助力她攀上高峰，亦算她這條命有價值。

思及此，王佑婽雙目一凜，已然是動了殺心。

她悄然掩住了門，將秘格中的母蠱從那符咒灰中拿了出來。

原本漆黑乾瘦的母蠱緩緩恢複了些血色。

既崔慎如此看中謝禾安。

不知道她背了崔慎親孃的命，他還會不會如此溫和。

王佑婽想到此處，不由笑出了聲，眼淚卻和著眼角一層層地往下流。

她是個手巧的。

另尋了個符咒燒成了灰。

將那母蠱放置在乾淨的盒子上，此盒由魯班鎖控製，待到設定好的時辰之後，便可打開條縫隙。

此時母蠱落入符咒中，王氏身上子蠱便會發作，到時更加痛苦，悄悄地喪失就會性命。

若是掐算好時辰，不敢想該是何等精彩的畫麵。

王佑婽舔了舔唇瓣，她有些期待明日了。

主院中，費翁糾結良久，這才緩緩來到崔慎麵前：“小公爺，我可否為您診一診脈。”

崔慎雖不曉得她要做什麼，卻還是將手低了出去。

待到他扣上感知一二，頓覺驚訝異常：“爺，您當真痊癒了。”

他說著說著，便覺得大受震撼，渾濁的眼睛刹時睜得巨大：“那小娘子有些本事，甚至在老夫之上，莫不如讓她也給大夫人診診脈。”

他能說出這樣話，依然是死馬當成活馬醫了。

再冇有更加牢靠的方子。

謝禾安始終未走，她便坐在小角落裡等著崔慎，見崔慎點了點頭，她這才趕到床榻旁側，悄然摸了摸脈。

這一抹不要緊。

她頓是神色大動。

若是這樣的脈，幾位大夫開的藥便又是偏頗了。

雖再不致命但卻會損耗內裡。

現下灌了藥已經無法再開新的方子，且等兩個時辰藥勁過了，便在開寫些的藥來試試。

她這般想著時，頓見王氏的眼睛緩緩睜開。

那要藥似乎是見了效的，她雖尚無精神頭，但明顯看著是好些的。

崔慎聞聲急忙趕來。

王夫人望著床前的崔慎，聲音嘶啞得如同破鑼：“慎兒。你回來了。”

她說著，枯瘦的手死死攥住崔慎的衣袖，指節泛白，眼底滿是焦灼：“叫旁人退下，我有話同你講。”

母子二人說了什麼，旁人並不知。

直到卯時方纔話畢。都冇給人休息的時間，幾位宗族耆老便找上了門。

表麵說是看看大夫人，實則都是來打探訊息的。

王佑婽此時也從旁側院中趕了過來，見狀立刻上前斂衽行禮，語氣悲慼又帶著幾分刻意：“各位耆老，多謝你們前來探望大夫人，還請進。”

“妹妹在看藥。”從謝禾安旁側經過時見禾安端在藥渣細細打量，狀似無意地提起：“妹妹，我隻你頗通醫術，我知你有這手藝，求求您，求求您救救大夫人吧。”

她說著便要緩緩跪下去拜禾安。

卻被晚秋一把抓住胳膊拉了起來。

“竟然有這等奇才，那還不給你家主子看看。”幾位耆老也是把謝禾安認成了小廝，冷聲吩咐一句。

“就是難不成還等人三催四請。”越說這語調便越發怪異。

彼時崔慎並不在院中，不然當真是要掀桌子的。

謝禾安思索半晌點了點頭，確實今日已見昨日藥方排斥明顯，確實要調，且她雖跋扈但是崔慎孃親，她便冒死一試。故而緩緩地點了點頭：“我雖不才，卻也知曉醫者仁心。我隻能儘力一試，至於能否見效，我不敢保證。”

聽見謝禾安鬆口。

半個時辰之後，母蠱落符咒，藥石無醫。

謝禾安，王夫人的命要端在你手中了。

思及此，王佑婽的笑容越發猙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