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京華 第5章

第5章 馮母出現------------------------------------------，沉重地壓在杜梓星身上。“醫門中人”的低語，像淬了毒的冰錐，反覆刺穿著他緊繃的神經。，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和絕望的腥氣。，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試圖用那點微不足道的疼痛來對抗席捲全身的冰冷。殺頭……蓄意毒殺主家……重罪……這些字眼在他腦海裡瘋狂盤旋，編織成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將他死死纏住，動彈不得。他死死盯著自己那雙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手，彷彿那不再是肢體，而是隨時會引爆的致命證據。，必須像埋藏最深的秘密一樣，將前世的一切徹底封存。這個念頭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在恐懼的汪洋中沉浮。，牙行的喧囂似乎都蒙上了一層灰敗的色彩。看守們粗暴地將孩子們拖出鐵籠，像對待一堆礙眼的垃圾。杜梓星被推搡著站到門口，陽光刺得他眯起了眼，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人伢子陰沉著臉，看他的眼神充滿了厭棄和警惕，彷彿他隨時會招來滅頂之災。周圍的孩子們也下意識地離他遠了些，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無聲的排斥。時間在麻木和煎熬中緩慢爬行，日頭漸漸偏西，牙行門口的人流稀疏下來，看守們打著哈欠，開始收拾繩索，準備結束這徒勞的一天。杜梓星的心也一點點沉入穀底，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活著走出這個鐵籠。，一個身影從街角轉了過來，徑直走向牙行攤位。。她穿著一身洗得發白、打著幾處補丁的粗布衣裳，褲腳和布鞋上沾著新鮮的泥點，顯然是剛從地裡出來。頭髮用一根木簪簡單地挽在腦後，露出被風吹日曬得有些粗糙的臉頰。她的身板並不壯碩，甚至有些單薄，但腰背卻挺得筆直，像一株在風中也不肯彎折的勁草。她的眼神很清正，冇有尋常村婦的怯懦或市儈，反而透著一股沉靜和堅韌，行走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利落勁兒，與那身粗布衣裳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抬眼瞥了她一下，見她衣著寒酸，臉上便帶了幾分不耐煩，揮揮手道：“這位嫂子，我們這兒快收攤了。再說，我們這兒都是些半大孩子，瘦胳膊瘦腿的，乾不了重活，冇有能乾農活的壯勞力，你上彆處看看吧。”，目光平靜地掃過一排垂頭喪氣的孩子，眼神裡冇有挑剔，隻有一種近乎審視的考量。她的視線掠過那些更年幼的孩子，最終，落在了杜梓星身上。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打量他的年紀和狀態。，雖然心裡覺得這婦人不像買得起的樣子，但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還是勉強堆起一絲笑容，指著杜梓星道：“嫂子是看上這個了？他十八了，年紀是大了點，但會認字！您買回去給家裡孩子做個書童正合適！幫著磨墨、遞個書卷，保管好用！”他刻意強調了“認字”，試圖掩蓋杜梓星身上其他“麻煩”。，眉頭微蹙，目光再次落在杜梓星臉上，似乎覺得他確實超出了她預想的年紀。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平靜無波：“十八了？太大了。”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冇有絲毫猶豫。，一股強烈的求生欲猛地沖垮了杜梓星心中盤踞的恐懼！不能讓她走！這可能是他最後的機會！再被關回去，人伢子絕不會再留他這個“瘟神”，等待他的結局……他不敢想！“嬸子！”杜梓星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緊張和急切而有些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即將散場的嘈雜，“您買我吧！”，有些意外地轉過身來，看向這個突然開口的少年。

杜梓星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破喉嚨。他強迫自己迎上婦人清正而帶著審視的目光，用儘全身力氣穩住聲音，語速飛快：“我會背書，會乾活，手腳麻利！還……還懂點……”他深吸一口氣，最後三個字壓得極低，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藥草。”

婦人的眼神瞬間變得銳利起來，如同兩把出鞘的短匕，直直刺向杜梓星：“你說什麼？”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人伢子在一旁聽得心頭一跳，暗罵這小子找死，剛想嗬斥，卻被婦人那銳利的眼神懾住，一時竟冇敢出聲。

杜梓星感到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但他知道自己冇有退路了。他強迫自己挺直脊背，目光迎向婦人，聲音依舊壓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您袖口沾了墨漬，是那種劣質鬆煙墨留下的，洇墨，還傷眼。還有您的手指……”他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婦人垂在身側的手，“食指和中指第一指節內側有繭，那是常年握筆寫字留下的。繭的位置偏下，說明您握筆的姿勢很穩，下筆有力，是女子中少有的、真正會寫字的人。您這樣的氣質，這樣的談吐，不該是普通的村婦。”

他語速很快，卻字字清晰，每一個觀察點都指向一個明確的結論。婦人臉上的驚訝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難以捉摸的凝重。

她沉默地看著杜梓星，目光在他臉上逡巡，彷彿要穿透他臟汙的外表，看清他內裡的靈魂。周圍的一切彷彿都靜止了，隻剩下兩人無聲的對峙。

人伢子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有些發懵，看看婦人，又看看杜梓星，心裡飛快地盤算著。

這小子雖然邪門，但似乎……真有點門道？他眼珠一轉，立刻抓住機會，堆起笑容湊上前：“哎喲，這位嫂子，您看！我就說這小子機靈吧？您瞧瞧這眼力勁兒！買回去絕對不吃虧！您家裡要是有讀書人，他準能幫上大忙！價錢好商量，五兩銀子！您看……”

婦人冇有理會人伢子喋喋不休的推銷，她的目光依舊牢牢鎖在杜梓星身上，那銳利漸漸沉澱，化為一抹深思。片刻後，她終於開口，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靜，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決斷：“多少錢？”

人伢子心頭一喜，臉上笑開了花：“五兩！嫂子，這價錢公道！您看這小子……”

“三兩。”婦人打斷他，語氣乾脆利落，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人伢子的笑容僵在臉上，誇張地叫起來：“三兩？！嫂子您這不是開玩笑嗎？這年頭買個壯勞力都不止三兩！這小子會認字啊！三兩太少了！四兩！四兩銀子，不能再少了！”

婦人麵無表情地看著他，眼神清冷：“三兩五。”

人伢子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他看看婦人，又看看杜梓星，再看看天色，最後狠狠一跺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成交！”

看守麻利地上前，解開了杜梓星手腕上那根磨得他皮開肉綻的粗麻繩。繩索落地的瞬間，杜梓星隻覺得手腕一陣輕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近乎虛脫的眩暈感。他踉蹌了一下，勉強站穩。

婦人——杜秀珍，從懷裡掏出一個洗得發白的舊錢袋，仔細數出三兩五錢碎銀子，遞給人伢子。人伢子接過銀子，掂了掂，又看了杜梓星一眼，眼神複雜，最終隻是揮揮手，像是甩掉了一個燙手山芋：“趕緊帶走！趕緊帶走！”

杜秀珍不再多言，轉身就走。杜梓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邁開有些虛浮的腳步，沉默地跟上了那個穿著粗布衣裳、腰背挺直的背影。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杜梓星一步步走出牙行門口那片令人窒息的陰影，踏入了暮色漸濃的街道。他不敢回頭，身後是囚籠和恐懼，身前是未知的、帶著一絲微弱光亮的路。他隻知道，他暫時活下來了。

而隱藏醫術、在這個陌生時代活下去的漫長掙紮，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