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香京華 第4章

第4章 神秘藥商------------------------------------------，牙行門口最後一點光亮也被暮色吞噬。，像趕羊群一樣將他們重新塞回那個散發著黴味和絕望的鐵籠。，手腕上的傷口在粗麻繩的摩擦下又滲出新的血絲，他卻感覺不到疼，或者說，那點疼痛早已被更深沉的疲憊和冰冷淹冇。，落鎖的聲音清脆而殘忍，宣告著又一天徒勞的等待結束。黑暗重新籠罩下來，比白日更濃稠，更令人窒息。孩子們蜷縮在各自的角落，壓抑的啜泣聲和粗重的呼吸交織在一起，是這鐵籠裡唯一的聲響。杜梓星靠著冰冷的鐵欄，閉上眼，胃裡空得發疼，喉嚨乾得像被砂紙磨過。，反而沉澱成一種更深的死寂，包裹著他。他不再去想明天，不再去想未來，甚至不再去想那個背叛了他的劉宇馳。意識在饑餓和疲憊的夾擊下，漸漸模糊，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刺骨的寒意和看守粗暴的吆喝聲再次將他從昏沉中拽醒。重複的流程：被驅趕出籠，在牙行門口排成一排，像貨物一樣接受往來行人的審視。，市井的喧囂依舊鼎沸，但杜梓星的心卻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他垂著眼，看著自己沾滿泥汙的粗布鞋尖，任由那些或挑剔、或憐憫、或漠然的目光在身上掃過。人伢子的吆喝聲似乎也失去了昨日的勁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時間在麻木的等待中流逝，日頭漸漸升高，又漸漸西斜。希望如同指間的流沙，一點點漏儘。，看守們已經開始不耐煩地整理繩索時，一個身影在攤位前停了下來。。他穿著深青色的細棉布長衫，料子看著普通，但漿洗得十分乾淨，針腳細密整齊，透著一股低調的講究。他身形清瘦，背脊卻挺得筆直，步履沉穩，不疾不徐。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那股氣味——不是脂粉香，不是銅臭味，而是一種淡淡的、清苦的草木氣息，混雜著泥土和陽光曬過草葉的味道，像雨後初晴的山林，又像打開一個陳年的藥匣子。這氣味讓杜梓星混沌的思緒微微一動，彷彿在無邊黑暗中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他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排孩子，最後，落在了杜梓星身上。那目光並非審視貨物，更像是在觀察一件……值得探究的事物。他走近幾步，停在杜梓星麵前，上下打量著他。杜梓星能感覺到那目光的專注，帶著一種洞悉的意味，讓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身體，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久到人伢子都忍不住堆起笑容湊過來：“這位老爺，您看中這個了？這小子雖然看著臟點，但底子好，洗洗就……”，突然伸出手，動作快得讓杜梓星來不及反應。那隻手骨節分明，皮膚略顯粗糙，帶著常年勞作的痕跡，卻異常穩定有力。他一把抓住了杜梓星的手腕。。那隻手像鐵鉗般箍住了他的腕骨，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幾乎是出於一種刻入骨髓的本能，一種在醫學院實習時無數次重複、在自家診所裡為無數病人診脈形成的肌肉記憶，杜梓星的手指下意識地反扣了回去！、中指、無名指精準地搭在了老者手腕的寸、關、尺三部，指腹微微下壓，感受著皮膚下脈搏的跳動。那一瞬間，他彷彿又回到了熟悉的診室，眼前是病人，手下是脈象——脈象沉穩有力，略帶弦象，應是肝氣稍有鬱結……。杜梓星猛地回過神來，如同被滾燙的烙鐵燙到，倏地抽回了手，心臟在胸腔裡狂跳，幾乎要撞破肋骨！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粗劣的布料。他做了什麼？！他竟然下意識地給這個時代的人診脈了！在這個嚴禁奴仆習醫、視之為“蓄意毒殺主家”重罪的大雍朝！

老者同樣瞳孔驟然一縮，銳利的目光如同實質般釘在杜梓星臉上。他緩緩收回自己的手，低頭看了看被杜梓星扣過的腕部，又抬眼看向杜梓星，眼神裡充滿了震驚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瞭然。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

“這孩子……手上全是針繭，是醫門中人。”

“針繭”二字如同驚雷在人伢子耳邊炸響！他臉上的諂媚笑容瞬間凍結，繼而化為一片慘白，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哆嗦著，聲音都變了調：“老……老爺！您……您可彆瞎說！這話可不能亂說啊！大雍律法嚴禁奴仆習醫，那可是‘蓄意毒殺主家’的重罪！要殺頭的！我……我哪敢賣這種人！我……我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個普通流民，被親戚賣過來的！真的！老爺您高抬貴手……”

人伢子語無倫次，嚇得幾乎要跪下來，看向杜梓星的眼神充滿了驚懼和怨毒，彷彿他是什麼沾不得的瘟疫。周圍的看守也聽到了動靜，紛紛投來警惕而凶狠的目光，手不自覺地按在了腰間的棍棒上。

老者冇有再看人伢子，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杜梓星臉上，帶著深深的探究和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著什麼，最終，那抹複雜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輕輕搖了搖頭。他冇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邁著依舊沉穩卻似乎沉重了幾分的步伐，彙入了街上來往的人流，那抹淡淡的藥草氣息也隨之遠去，很快消失在喧囂之中。

人伢子見老者離開，這纔像是從鬼門關逃回來一般，長長地、帶著顫音地籲出一口氣，隨即惡狠狠地瞪向杜梓星，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晦氣！真他孃的晦氣！差點被你害死！”他啐了一口，煩躁地揮手，“收攤收攤！把這瘟神關回去！明天……明天再想辦法！”

杜梓星被粗暴地推搡著，重新走向那個散發著鐵鏽和絕望氣息的牢籠。手腕被抓過的地方似乎還殘留著老者指尖的冰冷和力量，而那句“醫門中人”的低語，則像冰錐一樣狠狠刺入他的心臟，帶來一陣尖銳的恐懼和冰冷的絕望。

他被人伢子狠狠推進鐵籠，踉蹌著跌坐在冰冷肮臟的地麵上。籠門再次哐當落鎖，隔絕了外麵最後的光線。黑暗重新將他吞噬，比之前更加濃重，更加令人窒息。

老者的話如同魔咒般在他腦中迴盪——“醫門中人”、“蓄意毒殺主家”、“重罪”、“殺頭”……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擊著他的神經。他低頭，藉著從縫隙透進來的微弱天光，看著自己那雙曾經無數次握針、配藥、診脈的手。掌心那些薄繭，是長期握筆和抓藥留下的印記，是他前世引以為傲的職業象征，此刻卻成了懸在頭頂的利刃，隨時可能落下，將他徹底毀滅。

在這個陌生的、等級森嚴的世界裡，他賴以生存、甚至曾視為救贖的醫術，竟成了最致命的催命符！巨大的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剛剛因麻木而築起的堤壩。他蜷縮在角落，雙臂緊緊抱住膝蓋，身體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起來。牙齒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才勉強壓抑住喉嚨裡幾乎要衝出的嗚咽。

他必須隱藏！必須死死地、徹底地隱藏住自己懂醫的事實！否則，等待他的，絕不是被買走為奴為仆，而是冰冷的屠刀和無儘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