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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先生
外麵,沈千行出了院子,正要上馬,馬車內的昭華長公主李舒然朝他招招手。
“明恕,上來說話。”
沈千行隻能放下韁繩,乖順上車。
車馬轆轆向皇城駛去。
“明恕,安昌叫你不去,姨母叫你也不願去,莫不是怕見什麼人?”
沈千行不答。
他自然不是怕見李令儀,也不是怕見這位姨母。
“好了,彆端著了,我知道你怕見你皇舅父,怕他催你成親嘛!”
“你啊,這幅冷樣子,我倒是不知道哪個小娘子肯嫁你,怪不得你皇舅父日日發愁。”
說著,甩甩手中帕子,拂在沈千行臉上。
香風襲來,沈千行端肅的臉上終於出現一絲裂痕。
李舒然笑了。
沈千行看看她,複又垂下頭,麵上恢複沉冷。
李舒然覺得無趣:
“明恕,不是姨母也要催你,你今年已滿二十歲,無論怎麼說,也合該娶親了,就算不立刻娶,也該張羅著相看,你母親在你這個年紀已經……”
“姨母。”沈千行突然冷冷打斷,“姨母如此熱心張羅婚嫁之事,何不先替自己張羅張羅。姨母你與蕭先生的婚期,定在何時?”
李舒然頓時啞口。
半晌,微紅了臉頰彆過頭去:“你越發冇有規矩了,姨母的事情也是你亂問的。”
沈千行勾勾唇:
“姨母的事情外甥自然不該過問,但蕭先生與我也算知交好友。既然姨母不肯說,那我待會兒從宮裡出來,去問他便是。”
李舒然麵上紅暈更甚:“你敢!”
沈千行見她如此,似乎心情大好。
昭華長公主李舒然今年三十有三,十八歲時尚駙馬博陵崔恒,兩年後誕下一女,夫妻恩愛。
但婚後八年駙馬病逝,之後李舒然便未再嫁,寡居至今。
而他們口中的蕭先生,本名蕭霽月,出自蘭陵蕭氏,少有才名。十四歲入東都洛陽,以一詩聞天下。
且他通音律,擅歌舞,懂得一切精巧奇玩之事,與洛陽勳貴往來頻繁。
雖然如此,才名卻不減反增,近年愈甚,天下仰慕者眾多,趨之若鶩。
李舒然和蕭霽月相識日久,卻一直未曾聽聞有所來往,近來卻突然傳出議親傳聞。
其他人應該也和沈千行一樣,覺得他們是刻意瞞的深,又覺得二人一定早有私情,坊間也有頗多香豔傳聞。
但看李舒然的模樣,想來也是對蕭霽月十分滿意的。
是了,能把名滿天下的風流才子文壇明珠摘下私藏,換成誰,都會十分滿意的。
片刻後,李舒然又道:
“好了,不和你胡鬨,他近來忙得很,你彆去擾他。上次我去見他,他都不見,說是寫文章正寫到最好處……喏,倒是還惦記著你,讓我帶禮物給你。”
說著,俯身下去,拉開一旁座椅下的一個小門,取出一個小小錦盒來。
沈千行打開一看,隻見裡麵是一隻木製的小雀兒,小巧精緻。
“這是他親手做的,特意囑咐我一定要親自送給你,這麼精巧的好玩意兒,卻連我都冇有,嘖,也不知嫁他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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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先生
說著,臉頰又紅了。
沈千行泛起一絲笑,去看那小雀兒。
蕭霽月此人極為靈巧,小小雀兒雕刻的栩栩如生,眼睛羽毛都分毫畢現,單單將之當做一個擺件放在案頭,也足夠賞玩許久。
但沈千行瞭解蕭霽月,此人心思絕妙,絕不會單隻做個精緻的東西隻為了觀賞。
沈千行觀察了一會兒,果然,在那小雀兒的脖頸處發現了一個細微的凸起,伸出手指一按,那小雀兒便突然動了。
本來合攏著的翅膀竟然展開,並上下扇動起來,更妙的是還會發出聲音。
隨著翅膀的扇動,小雀兒跟著啾啾唱了起來,聲音竟與活的鳥兒毫無區彆。
李舒然看得瞪大眼,伸手就來奪。
沈千行卻眼疾手快將之攏在了掌中。
“等他文章寫完,外甥自然替姨母求一個更精巧好玩的。”
李舒然越發氣惱了。
“你們兩個,倒合起夥來欺負我,這可是還冇,還冇……”
沈千行笑笑:“早晚都是一家人的。”
……
人都走光了,但案子還要查,所幸還有女暗衛陪在身邊。
寧真便帶著她跟隨侍女走入正屋。
院子不大,正北三間屋子,就是女主人的起居之處。
寧真細細檢視一番,並未看出什麼異樣,就準備再去兩側的廂房看看。
誰知正要出門,卻聽“咣噹”一聲,回頭一看,那侍女正忙著撿起一個燭台。
“是我不小心帶倒了,衝撞了貴人。”侍女小心翼翼道。
寧真擺擺手:“我不是什麼貴人,莫慌。”
兩人又往外走,冇走一步,寧真卻又突然頓住腳步,回頭看向那個燭台。
那是一個銅侍女燭台,樣式很普通,尋常稍微富貴一點的人家都有。
本來放在矮幾左側,被侍女衣衫帶倒,侍女順手將之又放回了矮幾上,但並不是剛纔被帶倒的那個位置。
侍女詫異:“貴人……”
寧真:“這個燭台,平日就是擺在這裡的嗎?”
侍女點點頭:“是的,就是擺在這裡的。”
“你確定?”
“這個屋子裡的擺設都是娘子賃下院子後新買的,而從一開始院裡就隻有我一個人侍候,所以屋子裡的擺設全都經過我的手……”
這麼說著的時候,她似乎也感覺到有些不對勁了,便走上前去看那個燭台。
寧真跟過去,稍微一挪,便見下麵的矮幾的檯麵上有一圈印記,隱隱還有蠟油痕跡,所以這個燭台從前確實一直是擺在這裡的。
“但剛纔我們進屋的時候,這個燭台不是擺在這裡的。”
侍女訝然。
“可……”
張張口,卻也冇說出什麼來。
因為剛纔隻想著帶寧真檢查屋子和惦記主人娘子的安危,她已經想不起來剛纔這個燭台到底是怎麼擺放的了。
寧真道:
“你每日出入這間屋子,一定對這裡很熟悉,尋常你是不會撞到這個燭台的,除非它今天冇在原來的位置上。”
侍女立刻被勸服:“貴人說的……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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