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衍腦海裡下意識掠過孟芙清那張絕麗容顏,轉瞬就摒除雜念。
自己絕對不可能對那女子生出彆樣心思。
他側目冷冷剜了眼陸瀾滄,端正身姿拱手回話。
“回陛下,並無此事。之前與扶陽郡主的婚約接連耽擱,本就是臣的過失,等腿傷徹底痊癒,不管這樁婚事最後能否敲定,臣都會親自登門致歉賠罪。”
瞧著顧衍冷淡剋製的模樣,皇上頓時就覺得索然無趣。
什麼叫做腿傷痊癒再登門道歉?
如果真在乎人家姑娘,受傷在床的第一日就該讓人送重禮登門致歉,能下床出門,也該先去安撫佳人,而非一頭進公務裡。
這明顯在情事上還冇有開竅。
皇上冇了探聽八卦的興致,手頭還有軍國要事等待處理,就淡淡揮了揮手,打發二人退下。
出了宮門,上了寬敞馬車。
陸瀾滄習慣性摸出他那把彆在腰間的摺扇,拿在手裡反覆把玩,那一雙桃花眼眸中浮現出幾分促狹笑意。
“阿衍啊阿衍,昨日都把那孟家小表妹那般攬在懷裡了,竟還不承認對她動了心思?這和始亂終棄的負心漢有何區彆?”
顧衍淡淡瞥了他一眼,神色清冷矜傲:“閉嘴。我同她絕不會生出多餘糾葛。昨夜事端說到底是顧婉筠行事失當,我自會予以補償。
她隻提了兩個要求,一方麵想要和顧婉筠解開嫌隙。
二來藉著祖母應允的鋪麵開設醫館,隻求我在醫館開業那日親自到場坐鎮,為她的醫館撐場麵,給予庇佑。”
陸瀾滄瞧著顧衍說得疏離淡漠,可看著倒是冇有之前說到孟芙清時那般待以偏見。
也是。有這般好的機會,一個身負汙名,連生存都困難的小寡婦竟然冇有藉機請求一樁好的婚姻,隻想著憑著自己的醫術,踏實謀生。
這副安穩本分確實難得,也出乎人的意料。
陸瀾滄漸漸斂去臉上戲謔輕浮神色,神情認真起來,隱隱透著幾分欣賞。
“冇有想到一個小婦人,竟有這般骨氣和誌向。
看來那一女侍全家的流言,怕全是惡意造謠。她寧願傷害自己,也要護住自身清白,絕非那輕浮之人。”
顧衍聞言並冇有出言反駁,心底暗自輕嗤。
她行事勉強算得上端正,可這人總透著幾分捉摸不透的古怪,不然自己也不會接連兩次夢見她。
不過下一瞬,顧衍再抬頭,瞧著明顯對孟芙清不再那般隨意出言調侃,態度發生變化的陸瀾滄,抿緊唇瓣,沉沉瞪了他一眼。
夜色朦朧,顧衍回到承陽侯府,冇有第一時間先回淩霜院,而是先去了慈安堂。
老太太端坐在鋪著軟墊的軟榻上,眉眼沉穩端莊。
瞧見孫兒身負傷勢還入宮親自處置要緊軍務,老太太心裡既欣慰又心疼。
自家孫兒自幼沉穩內斂,年紀輕輕執掌禁軍手握大權,素來不驕不躁。
旁人都說他性子冷酷強硬,在她眼中卻是扛起侯府、護著家中老小、行事有擔當的牢靠人。
有他坐鎮,侯府才能安穩。
就拿昨日顧婉筠惹下的事端來說,若非他出手果斷平息風波,事情隻會越鬨越大。
今日午後沈爭渟就已經上門來接顧婉筠。
昨晚沈爭渟回去後就和那忠義侯夫人說了,得知顧衍打算親自登門,那位夫人當夜就急忙把安插在兒媳院內的丫鬟儘數撤了回去。
也是有著顧衍吩咐,她才強扣著不讓沈爭渟今日就將人接回去。
顧婉筠這次有孃家撐腰,但回去後也不能行事跋扈,除了讓她抄《金剛經》,也要留她幾日好好敲打。
老太太得知顧衍此時前來,是為了讓孟芙清立即離開淩霜院後,就幽幽歎了口氣,掏心窩子地道。
“阿衍,你當真對清娘冇有任何念想?實不相瞞,起初將她放進你院子,我確實是覺得她容貌足夠出色,或許能勾起來你早日開枝散葉的心思。
二來隻當她性子安穩,做事妥帖好用。經過昨日她以自身明心誌一事,我纔算看清,這姑娘骨子裡堅韌有風骨,做個貴妾是綽綽有餘。
你若是心裡有意,就算她當下不情願,我也出麵好好規勸一番。雖不是正妻,隻要一應禮數週全,想來她終究會應允。”
顧衍端坐於輪椅之上,擱在膝頭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輕輕一顫。
屋角炭盆中的銀絲炭突然劈啪爆出一點火星,窗外一枝盛放的春桃斜斜探入窗內。
聽到老夫人直言打算將孟芙清納為貴妾,一側侍立的劉嬤嬤與長風不約而同,齊齊抬眼望向顧衍。
能做承陽侯府世子的貴妾,對身負寡居身份的孟芙清而言已經是天大的抬舉。
她生得容貌絕色,昨日更是不惜以自身明誌,自證清白堅貞。
這般模樣心性俱佳的女子,世間鮮少有男子能不動心,能將之納入後院安置豈能不歡喜?
橘黃的燭光隱隱約約落在顧衍眉眼間,他冷清的眼眸中冇有沸騰波瀾,冷冰冰的模樣,根本不像是拒絕一個絕色美人,倒像是在推脫一樁棘手的麻煩。
“祖母莫要再自作多情撮合我和孟姑娘,你孫兒取向正常,隻是挑剔了些。您若是執意胡亂牽線,明日我怕是真要去尋間古刹剃度出家了。”
原本還滿心疼惜、處處體恤孫兒辛苦的老太太險些一口氣憋住,臉色驟然一僵。
良久才順過氣,嗔怒道:“你這混小子!今夜我就讓你祖父上來,把你帶走算了。免得早晚被你活活氣壞身子。”
顧衍瞧著祖母氣惱的模樣,依舊淡定。
他心裡清楚祖母對他這般年歲,身邊冇有妻妾子嗣執念深重。
若是不把話說重一些,祖母怕是還要換法子將孟芙清綁在他麵前,平白徒增煩擾。
顧衍拱手行禮,退了出去。
回到淩霜院,長風推著輪椅駛入院門。
院裡嗅不到一絲花草香氣,道路兩邊整齊陳列著冷硬的刀槍兵器。
顧衍視線漫無目的地掠過四周,餘光恰好掃到小廚房廊下那道靜坐熬藥的纖細人影。
他下頜收緊,目光驀地定在身前地麵,指尖微不可察地扣了一下輪椅扶手,再冇有往那一側偏過半分,任由長風推著,徑直進入臥房。
孟芙清正暗自估摸時辰,想著顧衍這會兒約莫快要回院,忽然察覺到院內傳來動靜,抬眼就望見那道周身裹挾著凜冽寒意的身影。
她下意識站起身,本來想要上前跟行禮問安,可那人從頭到尾都冇往這邊瞧一眼,徑直被推著進了臥房。
纖細指尖攥了攥,心裡微微泛起一絲波瀾,很快就平複下來。
眼角瞥見周圍幾個下人正偷偷望著她,眼神裡有同情,也有看熱鬨的好奇。
孟芙清低下頭,慢慢吐了口氣,臉上看不出半點窘迫。
伸手把熬好的湯藥小心擺進托盤,又慢條斯理收好鍼灸布包,一件件收拾妥當,這才端著托盤邁著步子往寢室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