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釵 第52章 將她送人

“快到未時午歇，該熬藥了！”

顧衍話落，孟芙清神色立即一動，這次不等王蔓淑做出反應，已經垂著頭朝大家道了個萬福，挑不出錯地退了出去。

一走出寢室，孟芙清就重重籲了口氣。

寢室內，王蔓淑靜靜立在原地，此時半點冇有搶著熬藥、借換藥親近顧衍的心思。

顧衍對顧婉筠格外不同，王蔓淑早就知道。

可她方纔分明也瞧出來，現在離未時午歇還有半個多時辰，顧衍突然提熬藥，分明是嫌孟芙清礙了顧婉筠的眼，故意找藉口將她支出去。

顧婉筠因額頭舊傷，向來不喜過於嫵媚妖嬈的女子。

孟芙清仗著自己生得好看，這回算是撞槍口上了。

王蔓淑眸色轉動，也打算趁這個機會和顧婉筠搞好關係。

孟芙清剛一走，她立刻上前行禮：“王蔓淑見過顧家長姐。”

顧婉筠淡淡掃了一眼王蔓淑清秀有餘、嫵媚不足的容貌，就疏離移開視線。

卻也冇有厚此薄彼，抬手從腕間褪下一支玉鐲套在王蔓淑手上：“你照料阿衍也辛苦，拿著把玩。”

顧婉筠本是承陽侯府嫡長女，嫁入忠義侯府，隨身佩戴的首飾無一俗物。

王蔓淑低頭看向腕間那如水珠通透、水頭極好的玉鐲，臉上還是忍不住漾開笑意，下意識輕輕晃了晃手腕。

到底年紀尚輕，這般模樣瞧著，倒透出幾分少女獨有的天真爛漫。

顧婉筠心頭一緊，又不受控製地側頭看向自家夫君。

——

小廚房外的廊下。

孟芙清生起爐火、下入藥材，手裡拿著把小蒲扇，靜靜坐在一旁。

她不時扇兩下扇子，讓火燃得更加旺盛。

院子裡，墨祁瀿和言信還在紮馬步，長風突然走了過來。

他撓了撓頭，左右看了看，見冇有人注意這邊，才壓著聲音飛快說道：“孟姑娘，反正我瞧著你人不錯，才特意來和你說一聲。

大姑奶奶額上有舊疤，其實見不得生得過分貌美的姑娘，你往後多避著她些。她近日心緒本就不佳，少衝撞為妙。”

孟芙清抬眼瞧著長風，聽這隱晦的語氣，就猜到顧婉筠心緒不佳背後或許還另有隱情。

長風甘願冒著被顧衍察覺、受責罰的風險特意提點，這份心意實屬難得。

她懂得見好就收，就算背後真藏著天大秘密，也不會多打聽半句。

孟芙清應聲點頭，從袖子裡摸出個瓷瓶遞給長風：“謝謝長風小哥，這是我自製的金創藥，效果還不錯，你拿去用。”

上等的金創藥價錢少說要一兩銀子，長風捧著繪著玉蘭花的瓷瓶，冇有推辭，順手收了起來。

他心裡越發覺得自己冇看錯人。

自己不過是隨口提醒兩句，就給送了金創藥，絕不是會占便宜之人。

可長樾卻總說她心思深沉一心攀附，實在冤枉。

長風離開，孟芙清攥緊手裡的蒲扇，臉上露出瞭然之色。

難怪方纔顧婉筠看著待人溫和，卻總覺得哪裡奇怪。

尤其贈她金釵、又問及沈爭渟時，屋內那股壓抑的氣氛，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多虧長風悄悄提點真相，不然她琢磨許久，也未必能理清其中緣由。

兩刻鐘後，藥熬好了。

孟芙清想起長風方纔提點的話，磨磨蹭蹭坐著冇敢動身。

這時王蔓淑像是掐準了時辰，踩著小碎步出來。

她手腕故意抬得老高，玉鐲在日光下晃出溫潤的光，嘴角噙著幾分得意。

“孟姐姐，藥倒出來交給我就行，中午換藥還是由我來。這會兒世子爺正在教長姐和二姑爺下棋，外人不便進去打攪。你先在院子候著，不必進屋照料，有我在就夠了。”

王氏他們雖不喜孟芙清，礙於老太太的安排，誰也不會當眾將她攔在門外。

唯有王蔓淑掐著時辰主動向王氏討了取藥的差事，方纔刁難孟芙清、不許她入內的話，全是她一己之意。

孟芙清聽出她話裡藏著私心，卻冇有當場戳穿。

王蔓淑不願意讓她進屋，正好幫她解決了避著顧婉筠的難題，自己正好也能落個清靜。

孟芙清將藥湯倒進碗裡，端放在托盤上，又將需要更換的藥膏一併也放在上麵。

王蔓淑瞧著孟芙清為自己忙碌，心裡說不出的暢快。

先前因顧衍聽從孟芙清勸誡而生的鬱氣，此刻也一掃而空。

她腳步輕快地又進了寢室。

眼看著快到飯點，王蔓淑端著空藥碗走了出來。

恰好這時，二房趙氏給孟芙清做的新衣服也送了過來，是秦嬤嬤親自送來的。

一共四套衣衫，全是上京現下最時興的春款樣式。

孟芙清照舊把新衣收拾好，放進了西側偏廂的櫃子裡。

隻是這次秦嬤嬤看向她的眼神有了變化。

秦嬤嬤坐在圓桌前，緩了緩，才試探性地開了口。

“姑娘，我聽說老太太吩咐，讓你十二個時辰貼身照料世子爺？”

孟芙清放衣服的動作微微一頓，瞬間就聽出了秦嬤嬤話裡的深意。

一個姑娘即便是個寡婦，整日十二個時辰貼身守著一個外男，不管怎麼看，都太過曖昧容易招惹閒話。

老太太之前是特意叮囑過，夜裡留在顧衍寢房照料的事，絕對不能對外聲張。

可趙氏是府裡的二太太，底下的人能瞞住，卻瞞不過她。

秦嬤嬤是趙氏最信任的心腹，她這番問話，說白了，也可以聽成是趙氏的意思。

孟芙清合上櫃門，轉身走回圓桌旁坐下，神色認真地看著秦嬤嬤，語氣篤定又誠懇。

“嬤嬤，你回去告訴姨母，不管我日後做什麼、身在何處，我永遠記得，當初我走投無路、最難熬的時候，是姨母伸手拉了我一把。

我絕不會做任何讓她為難的事，更不會給任何人做妾。”

趙氏讓孟芙清來府裡居住是花了大功夫的，當時府裡上下人人都在盯著、防著，生怕她汙濁的名聲連累承陽侯府，更怕她不知分寸，和府裡的男丁牽扯不清、鬨出醜聞。

一旦她真做了顧衍的人，等於坐實了所有人對她的猜忌和防備，算是直接打了姨母的臉。

以老太太的閱曆和心思，不可能想不到這一層。

她執意讓孟芙清貼身照料顧衍、暗中撮合二人，想來是根本不在乎外人的流言蜚語，也不在乎趙氏的難處。

在老太太眼裡，怕是所有人的體麵和委屈，都比不上顧衍的一片衣角。

秦嬤嬤望著孟芙清白淨柔媚的臉龐，看清了她眼底那份堅定不移的韌勁，懸著的心徹底落了下來。

其實趙氏自始至終都冇有懷疑過孟芙清，她說，南陽孟氏向來有風骨，孟家出來的女兒絕不會無名分就與人做了那妾室。

一直心思狹隘的隻有她而已。

是她替主子憂心太過，才忍不住出言試探。

現在看的確是自己心思狹隘了。

秦嬤嬤親眼看著孟芙清入府到如今，一直堅守本心，分寸有度，也是真心生出了疼惜。

她語氣愈發溫和，誠懇地道歉：“二太太一直都信任你，是我老婆子多嘴多慮了。姑娘彆往心裡去，就當我剛纔胡言亂語，彆跟我計較。”

孟芙清淺淺一笑，抬手給秦嬤嬤續上溫熱的茶水，神色溫柔又通透。

“嬤嬤這話就見外了，我哪裡會怪您，您隻是真心為我和姨母著想。

您閱曆深，終究是怕我年輕一時糊塗，行差踏錯半步。

我如今處境本就特殊，一步錯就是萬劫不複，您是怕我將來追悔莫及，纔多叮囑幾句。”

孟芙清語氣輕柔，麵麵俱到，秦嬤嬤聽著心裡熨帖，看向孟芙清的目光更加溫和，接著又真心為她著想多說了兩句。

“姑娘既然無那心思，老太太對外又隻說你在這裡照顧世子爺傷勢，你不如就順勢裝傻，假裝不知道。”

這倒是和孟芙清所想不謀而合，孟芙清聽著並不反駁，也冇有將自己的心思表露出來，隻點頭，做出一副受教了的模樣。

在偏廂坐了一會，孟芙清親自送著秦嬤嬤出門，走到院子裡的時候，恰好王氏帶著顧婉筠他們離開。

孟芙清連忙和秦嬤嬤低著頭，靠邊站好。

倒是顧婉筠認出秦嬤嬤，言語溫和地問了好，看向孟芙清神色寧靜平和，像是真的把她當作姐妹。

“孟家表妹，我們下次再見了。”

孟芙清盯著腳尖，把頭垂得更低，瞧著數雙鞋遠去，衣角飄飛不見才抬起頭。

顧衍不能行走，依舊坐在軟榻上，透過窗戶目光沉沉地望著這邊，孟芙清不經意撞上，立即垂下頭，親自送秦嬤嬤也出了院門。

——

顧婉筠跟著回到了王氏的靄春院。

她一早過來時，就已經去給老太太請過安，禮數已然周全。

如今在王氏這裡小坐歇息片刻，稍作停留，就要收拾動身回忠義侯府。

屋裡閒雜人儘數退下，隻留了王氏、顧婉筠、顧婉芊母女三人，還有幾個貼身心腹婢女，正好方便說幾句體己私房話。

王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身旁的大女兒顧婉筠，語氣帶著鬱結不滿。

“筠兒，方纔那孟芙清你也親眼看見了，母親可半點冇有誇大其詞。

那寡婦生得一副勾人的狐媚樣子。

你弟弟身負前程，是要做大事的人，怎麼能讓這種女人成為他第一個女人！

若是來日一時糊塗被她迷了心竅，往後還要如何正經娶妻？

她又是你二嬸的親外甥女，有這層親戚關係在，就算看著礙眼，也不好隨意整治。”

顧婉筠指尖輕輕摩挲著手裡的錦帕，聞言緩緩點頭：“母親思慮得周全。王蔓淑表妹雖說樣貌比不上孟芙清出眾，但到底是自家人，身世乾淨、根基清白。

最重要的是，她是王家出來的人，和我們一條心，遠比孟芙清靠譜。”

王氏見大女兒句句都說到自己心坎裡，臉上頓時露出欣慰的神色。

隻是仍舊琢磨著：“可那寡婦到底是你祖母調到衍兒身邊照顧的，冇有十分合適的理由不能將她趕走。

昨晚王蔓淑那不爭氣的，已經被衍兒趕到下人房裡睡了。往後夜裡就隻有孟芙清和阿衍兩人，孤男寡女，我怕時間久了容易出問題！”

這確實是一道難題。

顧婉筠眉頭緊緊蹙起，一旁的顧婉芊也跟著心急。

安靜的氛圍裡，顧婉筠摩挲錦帕的指尖驟然一緊，抬眼看向王氏，語氣帶著壓抑許久的委屈與疲憊。

“母親，你知道的，這兩年我婆母一直逼著爭渟納妾，開枝散葉，前兩個月已經將她房裡的兩個二等丫鬟撥了過來。

這個口子一開，後院那些不安分的，也想儘辦法鑽營。阿衍受傷的那日，正好爭渟書房裡的一個小丫鬟趁機爬了床。”

說起這些糟心事，顧婉筠的胸口忍不住起伏，眼底迅速湧上一層薄薄的水霧，委屈幾乎要溢位來。

可她攥著錦帕的手指，卻愈發用力，藏著滿心的不甘與冷硬。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眼神陡然變得堅定，帶著破釜沉舟的算計。

“把孟芙清給我吧。她生得那般妖嬈嫵媚，沈爭渟定然會喜歡。隻要把孟芙清安插進沈家後院，讓她牢牢鎖住沈爭渟的心，那些尋常丫鬟就再也冇有攀附的機會。到時候我那婆母就再冇有辦法將手伸到我的院子裡來。”

王氏聽到顧婉筠所說，並冇有震驚，而是在思索這件事的可行性。

高門大戶裡，主母親手調教聽話美妾、籠絡掌控夫君，從來都是屢見不鮮的後院手段。

顧婉筠當年嫁去忠義侯府時，與沈爭渟情意正濃，就將原本預備做妾室的兩名美婢，全都許了人家。

如今夫妻情分淡去，婆母步步緊逼，這些日子她也在為女兒物色合適的美人。

王氏眸色沉了沉，放下手裡的茶盞。

“那寡婦隻身在這上京，除了依賴我們承陽侯府，再無彆的關係。隨你去忠義侯府，倒是好拿捏，容貌也夠用。

隻是怕老太太不會同意，你二嬸也不一定會同意，畢竟留在承陽侯府，可以做正經侯府世子的人，身份更加體麵、用處更大，定然不會輕易鬆口，捨得把人讓給你夫君。”

王氏心裡覺得，整件事最大的阻礙，隻有老太太與趙氏。

至於孟芙清本人的意願，她和老太太一般無二，壓根冇有放在心上。

在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掌權者眼中，寄人籬下的孟芙清，從來都冇有拒絕的資格，隻能乖乖任由她們擺佈。

顧婉筠神色變得晦暗，輕嗤一聲，帶著嘲諷。

“母親這事您同意就行。祖母和二嬸那邊到時候我必然有辦法讓她們同意。若是木已成舟，生米成了熟飯，他們隻會立即恨不得將這醃臢的東西趕出侯府。”

王氏聞言聽明白話中意思，微微挑眉。

顧婉筠已經附耳過來，將她的計劃說了出來。

王氏原先聽著覺得有些不妥，失了侯府體麵，可轉念一想，等事情成了就推脫是孟芙清不知檢點，與他們無關，就可以將他們摘乾淨。

再度沾了汙名的孟芙清，到了忠義侯府，隻會更易讓大女兒拿捏。

王氏拍案：“行，這就照你說的來辦！”

“好，那我和沈爭渟就過幾日再一同上門看望阿衍。”

天色已經不早，顧婉筠說完就帶著人離開，與先一步去前院的沈爭渟彙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