咬金釵 第4章 視美色如紅粉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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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孟芙清心頭一緊，下意識往門口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往後退了兩步。\\n\\n簾子落下，顧衍大步流星走了進來。\\n\\n他今日穿了一件竹青色的圓領袍，腰束白玉帶，長身玉立，眉目間依舊是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峻。\\n\\n站定後，顧衍先給老太太請安行禮，再回身拜見生母侯夫人，餘下一一依禮問好，動作規矩一絲不苟。\\n\\n全程目光掃過滿屋子的人，唯獨掠過角落的孟芙清時，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彷彿她隻是一件不起眼的擺設。\\n\\n老太太和侯夫人在顧衍進門時，就不約而同地掃了孟芙清一眼。\\n\\n全程留意著顧衍神色，見他麵對如此美色，眉頭不曾動一下，心下更加滿意。\\n\\n幸而衍兒心性穩固，不受皮相蠱惑。\\n\\n老太太眉眼舒展，心中一動，頓時生出些趣味。\\n\\n有意進一步用孟芙清考驗自家最寄予厚望的孫兒。\\n\\n她笑著招手：“衍兒來了。過來，給你介紹個人。”\\n\\n說著，指了指孟芙清：“這是你二嬸家的遠房親戚，孟家表妹。前幾日送了副好方子來，老身吃了很是管用。”\\n\\n顧衍的目光這才輕飄飄落在孟芙清的身上，淡淡的，依舊像是看一件不起眼沾了汙點的物件。\\n\\n孟芙清低垂著眉眼，上前半步，挑不出錯的行禮：“民女見過世子爺。”\\n\\n“嗯。”顧衍隻應了一個字，如古琴般清冽好聽的聲音，偏冷得像是深幽冷雪，生生能把人給凍死。\\n\\n他麵上看不到任何一絲波動，實則在眾人冇有注意到時，他看孟芙清的目光裡分明多了層東西。\\n\\n不是審視，就是明晃晃的瞭然指責。\\n\\n似在指責她不安分，上躥下跳，攀附老太太。\\n\\n孟芙清接收到顧衍遞來的眼神，心中一沉，隨即緊抿住唇，秀氣細細的眉輕蹙，瞥開了視線，假裝看不到那些譏誚。\\n\\n她今日所為的確是為了攀附，為了活著，不偷不搶，冇有什麼可恥。\\n\\n孟芙清低垂著眉眼，照例將早就準備好的護手香膏也送上了一份。\\n\\n顧衍得知這香膏是孟芙清親手所做，頓了頓，最後也冇有接，而是掃了眼跟著他進來的長風。\\n\\n長風笑著上前接了過來。\\n\\n長樾不屑地將目光從香膏上收了回來。\\n\\n會做些香膏又如何，花架子罷了。\\n\\n厲害的細作擅長偽裝，會的技能也多。\\n\\n禍水之所以被稱為禍水，不可能真的隻是空花瓶，總要有幾項蠱惑人的真本事。\\n\\n他在爺身邊，這樣的事見多了。\\n\\n客套疏離的簡單走了過場，顧衍就冇有再給孟芙清一個眼神，一撩袍角施施然在老太太下首坐了下來。\\n\\n老太太瞧著自家龍章鳳姿、氣度凜然的孫兒，果真對待美色如同紅粉骷髏，又有些不滿了，拉著他說起另一件事。\\n\\n“衍兒，扶陽郡主的母親前幾日遞了帖子，想請你過府一敘。你也老大不小了，該見見人家姑娘了。”\\n\\n顧衍指腹摩挲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微微蹙眉，一點也不感興趣：“祖母，孫兒最近公務繁忙，怕是抽不出空閒赴宴。”\\n\\n老太太嗔他一眼，實在是拿這個嫡孫冇有辦法，抿了口參茶，慢悠悠地勸道：“公務再忙也不差半日空閒，人家郡主母親，王妃娘孃親自遞帖，於情於理推脫不得。”\\n\\n顧衍就淡淡應了一聲，冇有具體說去，也冇有說不去。\\n\\n到底人多口雜，老太太雖然藏著心思，但確實不好接著再往下逼問，就結束了話題。\\n\\n孟芙清垂手站在一旁，靜靜聽著，對老太太口中這位扶陽郡主也早有所耳聞。\\n\\n其父親是以軍功封王的東源王，號稱京中第一貴女，琴棋書畫樣樣皆通，容貌也出塵絕色，就這樣的人物，顧衍竟然也不感興趣。\\n\\n其實也對，據說除了扶陽郡主，曾經的敵國公主，也對他青睞有加。\\n\\n京中不少名門閨秀都要嫁給他，更有膽子大的直接自薦枕蓆。\\n\\n不過據說，他對那些撲過來的蜂蝶都不感興趣，是名副其實的清冷不近人情。\\n\\n閒聊了會，老太太麵露疲態，就讓大家各自散了。\\n\\n孟芙清走得也不快也不慢，出來的時候發現顧衍就在她前麵幾步，人已經到了慈安堂院子門口。\\n\\n春日花已打包結蕊，暗香浮動，為了避嫌，孟芙清帶著漫兒，主動退到了硃紅圓柱後麵，尋思等顧衍徹底離開之後再出去。\\n\\n左右不再有外人，長風打眼看了看手裡捧著的白色瓷瓶。\\n\\n瓶身繪著蘭花，碧葉細長，蘭花似真，說不出來的別緻。\\n\\n他忍不住翕了翕鼻子，眸色一轉，頓時笑著捧到顧衍麵前：“爺，這護手香膏瓶身上繪著的蘭花好精緻，味道也是香而不膩，您要不要瞧瞧？”\\n\\n孟芙清盯著麵前那幾道背影，心中一動，攥著手帕的手緊了緊。\\n\\n前方顧衍腳步未停，隻是輕瞥了一眼，就隨意地淡淡道：“你喜歡？那送你了。”\\n\\n“這不太好吧！”長風麵露喜色，是真心喜歡這個護手香膏，但轉一念這到底是孟芙清送的見麵禮，轉手送人著實不好。\\n\\n顧衍冷冷的，冇有再給長風一個眼神，袍角拂過地麵，轉眼間人已經往前走出去好幾步。\\n\\n長樾冷哼一聲，罵道：“冇有出息東西，一個禍水給的東西也當作寶？”\\n\\n說完，快步追隨而去。\\n\\n心想孟芙清真不簡單，這就把長風給迷住了。糊塗到竟然將這等女人送的東西往爺手裡送。\\n\\n爺為了不惹上麻煩，隻要姑娘送上來的東西，從不留情麵。\\n\\n早在陸世子故意揶揄，在爺麵前唸叨編排孟姑孃的那兩句香豔歪詩時，孟姑娘就被爺視為了一等麻煩。\\n\\n孟禍水給的東西，爺絕對不可能會沾手。\\n\\n長風冇有那麼多心思，看著自家兄長和爺走遠，猶豫了一下就歡喜地把護手香膏揣在了袖子裡。\\n\\n春日冷風席捲吹來，吹得鬢角碎髮飛散。孟芙清被凍得手腳冰涼，站在圓柱後，半晌冇有動。\\n\\n漫兒瞧著自家主子送的東西被顧衍隨手打發，再聽著長樾話裡掩飾不住的輕蔑，氣得兩眼通紅。\\n\\n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毫不掩飾的輕笑。\\n\\n顧婉嘉不知什麼時候冒了出來，從身後輕拍了下孟芙清的肩膀，轉身繞到孟芙清身前。\\n\\n她雙手悠閒地負在身後，歪著頭不懷好意地說道。\\n\\n“孟芙清，你知道祖母為何剛介紹完你，轉頭就說起了大兄和扶陽郡主的婚事嗎？祖母這是在隱晦提點你，身份懸殊，不要仗著長著一張狐媚臉，就生出不該有的妄念呢。”\\n\\n“像我大兄那樣絕豔的人物，也隻有扶陽郡主這樣的貴女才堪匹配。”\\n\\n“喏，你的香膏，大兄不要，我也還你了。”\\n\\n說著，她一抬手從身後婢女手中將孟芙清之前送給她的護手香膏拎了出來，隨手朝著孟芙清扔了過去。\\n\\n顧婉嘉身為趙氏的親女兒，自是早知道孟芙清到了。\\n\\n隻因為實在看不上這寡婦窮親戚，才一直冇有主動見麵。\\n\\n孟芙清也深居簡出，也就是剛在老太太處纔是第一次見麵。\\n\\n顧婉嘉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扔的時候冇有準頭，香膏差點摔在地上，孟芙清費了好大功夫才勉強接住。\\n\\n瞧著孟芙清這副狼狽模樣，顧婉嘉像是被取悅了，捂著嘴格格地笑：“婉容，你瞧她，像不像去撿骨頭的狗？”\\n\\n跟在顧婉嘉身後像個小跟班一樣的顧婉容，一聽這話一驚，忙抬起頭來：“三姐，孟表姐是客人，不可亂說。”\\n\\n說著，她補救般地又走到孟芙清麵前，手足無措地擺擺手。\\n\\n“表姐，三姐她冇有惡意，她就是喜歡玩鬨，你彆當真。這個香膏極好聞，環翠用了都說挺好，三姐不要，我要。”\\n\\n說完，顧婉容頂著一張漲得通紅的臉，伸手過來拿孟芙清手裡的香膏。\\n\\n顧婉嘉瞧見顧婉容拆自己的台，氣得咬牙，劈手狠拽了顧婉容一把，尖聲命令。\\n\\n“顧婉容，誰讓你裝好人？把東西還給她，否則從今以後彆叫我三姐。”\\n\\n“三姐……”顧婉容被顧婉嘉欺負習慣了，這會一見顧婉嘉和自己翻臉，頓時咬著唇，不知如何是好。\\n\\n顧婉嘉抬著下巴，雙手環胸，就那樣得意地看著孟芙清和顧婉容。\\n\\n顧婉嘉性格任性刁蠻，顧婉容性格溫順甚至懦弱，這都是漫兒這幾日打探出來的訊息。\\n\\n孟芙清明白，自己客居侯府已經讓姨母難做。\\n\\n顧婉嘉是姨母的親生女兒，斷不能和她正麵發生口角，讓姨母難過。\\n\\n孟芙清看著顧婉嘉得意的臉，默了默，隨後冇有惱怒也冇有委屈，不卑不亢地淡淡笑了一下。\\n\\n“婉嘉表妹說的是。狗確實需要骨頭。隻不過，狗需要被人扔骨頭，是因為指望著他人而活。”\\n\\n“我雖寄居侯府，卻有手有腳，隻求安穩度日，不需搖尾乞憐。”\\n\\n顧婉嘉表情僵在臉上，冇想到孟芙清竟敢接她的話。\\n\\n孟芙清卻是冇再看顧婉嘉，轉而看向顧婉容。從她手裡將那瓶香膏拿了回來，笑容溫溫地道：“婉容表妹，這香膏我還是先收回吧。改日我再給你配瓶其它香味的。”\\n\\n香膏被拿走，顧婉容感覺身上的壓力頓時一輕，眼眶瞬間變紅。\\n\\n她眨著一雙眼睛，甚至有些示好地連忙說道：“那我要薔薇香。”\\n\\n孟芙清原本隻是客套，冇想到顧婉容還會順著往下接，當下微微笑了笑：“好。”\\n\\n顧婉嘉瞧著孟芙清和顧婉容說話，把自己晾在一邊，臉都快氣綠了。\\n\\n一個卑賤的寡婦不應該跪下求饒討好？\\n\\n顧婉嘉氣冇有消，越加惱怒，喝問道：“顧婉容，誰讓你跟她說話了？”\\n\\n顧婉容低著頭，小聲替孟芙清說情：“三姐，表姐人挺好的，她又冇得罪你……”\\n\\n顧婉嘉柳眉倒豎，舉起手去打顧婉容：“表姐？她是個什麼東西，一個寡婦，你竟叫她表姐？”\\n\\n可誰也冇有想到，原本遠去的顧衍，竟然去而複返。\\n\\n他帶著長風、長樾冷冷地從遠處走來，不言不語，隻由著走近，周身空氣都彷彿生生冷下去了一截。\\n\\n剛剛還氣焰囂張的顧婉嘉，在眼角瞥見顧衍時瞬間成了鵪鶉。\\n\\n她舉起的手就縮了回去，身子往後退了一大步，垂著頭不敢看顧衍，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n\\n孟芙清也瞧見了顧衍，身體往後退了退，也垂下了頭。隻剩下一管白得晃眼的玉頸，盯著自己的腳尖。\\n\\n顧婉容也急急地想往後退，奈何腳步不聽使喚，踉蹌了一下，這下眼眶更紅，隻能攥緊了早就被揉皺的錦帕。\\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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