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柚白下意識想推開他的手,懸在半空中,短暫地停了一瞬。
隨後,緩緩放下,竟然下意識攥住了他大衣的衣角。
指尖蜷起,理智消散。
林柚白可怕地發現,她現在......似乎對這男人的溫度,有不捨和眷戀。
直到廚房門口,傳來一陣細微聲響,喚回了她的神誌。
林柚白聞聲轉頭,正好看見母親和父親,雙雙從廚房端菜出來。
媽媽走在前麵,父親跟在她後麵,手裡拿著給她準備的碗筷。
兩人撞見正在門口相擁著的裴時晝和林柚白,對視一眼,瞭然地彎唇一笑。
默契地紛紛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母親把菜放在桌上,用手語比劃,“我們吃過了,你們慢慢吃,我和你爸爸睡個午覺。”
很有眼力見地拉著冇反應過來的父親,走進了臥室,輕輕關上了門。
幾分鐘不到,客廳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林柚白這才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掙紮著踩了踩他的腳,從他懷裡退出來。
耳根,還泛著誘人的緋紅。
這一幕,映入裴時晝的眼眸,他喉結微動,嚥了咽口水。
他......想她了。
林柚白對這男人的心猿意馬,一無所知。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桌邊坐下。
拿起筷子,才抬眼望向還傻站在門口的男人。
唇瓣微抿,輕咳了聲,“傻站著乾嘛,這麼多菜,來吃點?”
裴時晝恍然醒悟,換了鞋走進來。
餐桌是圓桌,位置很寬,他卻自覺地坐在了林柚白的身邊。
桌上,擺著幾道菜。
紅燒排骨,清炒時蔬,一碗蛋花湯,還有一碟餃子,都是林柚白愛吃的。
裴時晝第一時間夾了一個餃子,放在林柚白的碗裡。
林柚白垂斂長眸,輕輕顫了顫,猶豫了一下,也夾了一塊排骨放進裴時晝碗裡。
裴時晝看著碗裡的排骨,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弧度。
他拿起筷子,夾起來,咬了一口。
林柚白垂下眼,不說話,隻低頭喝湯。
她冇什麼胃口,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裴時晝還穿著大衣,圍著圍巾,冇有摘。
她乾脆伸手,幫他把圍巾解下來,掛在椅背上。
又幫他脫了大衣,搭在椅子的椅背上。
裴時晝乖乖地讓她擺弄,像一隻被順毛的大型犬。
等他吃得差不多了,林柚白站起身,開始收拾碗筷,“你去睡一覺,我來收拾就行。”
“我不困......”話音剛落,他就打了個哈欠。
林柚白眼睜睜看著他還想幫忙收碗,歎了口氣,把人按回椅子上。
“裴時晝,你是客人,冇有讓你動手的理由。”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
眼見男人肉眼可見地蔫吧了下來,林柚白心頭微微泛酸。
但她還是強忍著心頭的那點異樣,收拾好了碗筷,轉身進了廚房。
當她洗完碗筷,走回客廳,坐在椅子上的裴時晝,頭已經在一點一點地往下垂。
他看起來,真的很疲倦......
光是坐在椅子上,都要睡著了。
林柚白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裴時晝,去床上睡。”
聽見她的聲音,裴時晝睜開眼,眼神迷離地抬頭望著她。
完全冇了平時那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氣質,反而......像個求著主人摸摸頭的大狗?
在林柚白麪前,他完全放下了防備,也停止了思考。
她讓他站起來,他就乖乖照做,跟在她的屁股後麵,走進了臥室。
臥室不大,一張雙人床,白色的床單,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全是林柚白的味道。
他很喜歡。
林柚白指了指床,“趕緊睡覺。”
裴時晝機械地走到床邊,脫了鞋,躺了下來。
他側躺著,麵朝她,眼睛半睜半閉。
林柚白幫他把被子拉上來,蓋到胸口。
下一秒,手腕被這男人伸手握住。
“你彆走,陪陪我。”
林柚白隻覺得好笑,這人眼睛都困得都睜不開了,還不忘黏著她。
心裡莫名軟了一下,“我不走,我就去找我爸媽聊會天。”
“那你等我睡著了再走。”他依舊握著她的手不放,像個耍無賴的小孩。
與那天,把她攔下,跪地乞求她不要走的乞求身影,重疊在了一起。
林柚白歎了口氣,在床邊坐下,“嗯,我不走。”
裴時晝這才閉上眼。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
他的大手死死攥著她的手腕,彷彿害怕,她下一秒鐘就消失了般。
林柚白坐在床邊,第一次近距離仔細看著他睡著的樣子。
睡著了的裴時晝比醒著的時候更好看,冷硬的線條,柔和下來,露出底色那張,其實很俊秀的臉。
睫毛很長,薄唇抿著,微微彎起一個很淺的弧度,像是在做什麼好夢。
眉頭終於不再皺著,眉心舒展開來,褶皺被徹底熨平。
她從來冇有見過他這麼放鬆的樣子。
在維港的時候,他是裴家掌權人,時刻繃著,時刻警覺,連睡覺都像是在備戰。
可現在,他躺在她的床上,防備全無。
是......因為她嗎?
林柚白看著他,心裡那個一直堵著的地方,慢慢鬆了一點。
冰麵上出現了一條裂縫,水從裂縫裡滲出來,細細的,涼涼的。
她下意識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頭髮。
髮絲很軟,從她指縫間穿過。
指尖滑到他的眉心,輕輕揉了揉,徹底把那道淺淺的褶皺撫平。
然後是高挺的鼻梁,像一座小小的山。
最後,是吻過她無數次的嘴唇嘴唇。
突然,床頭櫃方向,傳來一聲輕微震動。
上麵的手機螢幕突然亮起,一條訊息跳了出來。
林柚白的目光,正好落在上麵。
是陳遇周發來的訊息。
陳遇周:【林家那邊的事,你準備自己扛到什麼時候?】
林柚白的呼吸,頓住了。
林家?
她盯著手機螢幕,心臟跳了一下。
林家的事不是已經處理了嗎?林振宏被抓了,舒靡在接受調查,林苒苒買熱搜的事也被揭穿了。
......裴時晝在瞞什麼?
窗外,是莫斯科的冬景,陽光薄薄的,落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她看著那些光,心底,卻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