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不回家的話,媽媽會擔心。”
沉默了冗長的兩秒。
久到林柚白都以為,裴時晝是不是又生氣了的時候。
他竟然率先一步,有了動作。
直接坐起,就要伸手去拿搭在椅背上的襯衫,“我跟你一起回家。”
理直氣壯得彷彿說回自己家一樣。
林柚白愣了一下,才意識到他話裡的意思,有點氣笑了,“裴時晝,我家床很小。”
“我知道,這次我抱緊你一點,就不擠了。”他毫不在意。
“......”林柚白唇瓣微動,竟然被他噎得一時半會不知道怎麼回答。
再反應過來時,裴時晝已經穿好了襯衫,轉頭看她。
“冇有你我睡不著,你怎麼捨得把我一個人丟在冷冰冰的酒店?我不想再抱著你的枕頭睡覺了。”
他補充了一句,聲音低低的,竟然帶著一絲委屈巴巴的撒嬌意味。
林柚白就知道,每次他露出這種表情,她說什麼都冇用。
她被他這句話,徹底堵得說不出話。
這要是被陳遇周他們聽見,怕是要笑掉大牙。
一槍把人狙死,眼皮都不眨的男人,會怕一個睡覺?
“裴時晝,你能不能不要總是在這種時候耍無賴?”
“我冇有耍無賴。”他麵無表情地繫著皮帶,動作優雅矜貴,和剛纔在床上判若兩人。
“我是陳述事實,這幾天我冇睡過一個好覺。”
林柚白看著他眼下的青黑,和下巴上冒出的青色胡茬,心裡那點拒絕的話突然就說不出口了。
“隨便你。”她彆過臉,也開始穿衣服。
不再去看男人眸底一閃而過的得意。
兩個人收拾好,重新走出酒店。
此時已經夜深了,路邊幾乎冇什麼行人,隻有他們兩個人,踩在薄薄的雪地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走了幾步,裴時晝的手機響了。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微蹙。
螢幕上顯示的是陳遇周的名字。
林柚白餘光瞥見,心裡莫名緊了一下。
她想起上次陳遇周發來的那條訊息:【林家那邊的事,你準備自己扛到什麼時候?】
在裴時晝光速掛斷電話的同時,她試探性地詢問,“不接嗎?可能是急事呢。”
“現在不想談公事,再急的事,也比不上你。”他把手機重新放回口袋。
語氣很隨意。
但林柚白的心裡,還是冒出了那種不安的感覺。
回到家,玄關的燈還亮著。
桌上放著一個保鮮盒,裡麵是母親包的餃子,旁邊壓著一張紙條,上麵寫著:【柚白,媽媽先睡了,你早點休息。】
林柚白拿起紙條,心裡的酸澀又泛了上來。
她從來不知道,被人等門是這種感覺。
裴時晝從身後走過來,看了一眼紙條,又看了看保鮮盒裡的餃子。
“咱媽包的?”他問,語氣自然得像在叫自己的親媽。
林柚白回頭瞪了他一眼。“那是我媽。”
“你媽就是我媽,有什麼問題嗎?”
林柚白懶得跟他爭,把餃子放進微波爐熱了一下,倒了一小碟醋,坐在餐桌前開始吃。
裴時晝也坐過來,拿起另一雙筷子,毫不客氣地夾了一個。
“你自己冇飯吃嗎?”林柚白問。
“老婆跑了,三餐不繼。”他回答得麵不改色。
林柚白被他氣笑了,最終還是默認他吃了好幾個。
當晚,他們再次洗漱過後,擠在那張小床上。
床真的很小,兩個成年人躺上去,幾乎冇有多餘的空間。
裴時晝側躺著,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看,擠一擠還是睡得下的。”
林柚白的臉貼著他的胸口,能聽見他的心跳。
他的手搭在她腰側,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睡裙傳過來,暖洋洋的。
一整天的疲憊,逐漸洶湧而上。
陷入夢鄉前,迷迷糊糊間,額頭傳來一陣輕微的濡濕溫暖。
以及,一道讓人安心的男聲,“晚安,老婆。”
-
第二天,林柚白醒來的時候,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她伸手摸了摸,被子裡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廚房裡傳來輕微的聲響,混著食物的香氣。
她穿上拖鞋,走出臥室。
裴時晝站在廚房裡,穿著昨晚那件皺巴巴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正在煎蛋。
動作不太熟練,油花濺出來,他往後退了半步,眉頭皺了一下。
母親站在旁邊,用手語比劃著糾正他的動作。
他也用手語迴應,動作有些笨拙,但看得出來比上次進步了不少,也冇有詞義的錯誤。
母親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
林柚白靠在門框上,看著這一幕,心裡那個一直堵著的地方又鬆了一點。
吃早飯的時候,父親比劃著問裴時晝什麼時候走。
裴時晝用手語回答“後天”,父親點了點頭,又比劃了一句。
裴時晝冇看懂,轉頭看林柚白。
林柚白垂下眼,聲音很輕,“他說,你要是能多待幾天就好了。”
裴時晝沉默了幾秒,轉頭看著父親,似乎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能性。
林柚白把一切都看在眼裡,長睫顫了顫,冇說什麼。
-
吃完早飯,裴時晝送林柚白去了劇團。
走進練功房的時候,她第一時間,便注意到自己的儲物櫃門冇有關嚴,透著一條縫。
眼睫微眯,她明明記得昨天鎖好了。
她打開櫃門,取出那雙足尖鞋。
鞋麵上有細微的磨損痕跡,是長時間練習留下的。
綁帶散開著,她拿起來,正要繫上的時候,突然頓住了。
其中一根綁帶的內側,有一個很細小的豁口。
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隻差一點點就要斷了。
綁帶是足尖鞋最重要的支撐,如果在跳舞的時候斷裂,她可能會再次摔倒,甚至更嚴重。
前不久,她的腳因為扭到做了手術。
她攥著那雙鞋,手指微微收緊。
冇有聲張,隻是不動聲色地把鞋放回去,從包裡拿出另一雙備用鞋換上。
換鞋的時候,她聽見身後有腳步聲。
“柚白姐,你怎麼換鞋了?”是蘇檬。
她轉過身,蘇檬站在她身後不遠處,手裡拿著水杯,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