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歸 第35章 晚安

“睡橋洞？”吳訊有點疑惑。

“對啊，不然冇有錢住酒館，隻能睡橋洞了。”葉淨往高處走，仍在尋找橋洞。

“也行吧，冇辦法了。”吳訊看了一眼隻露了個頭的霧行。

霧行一臉無辜：“我早就想跟你說了，我振動這麼多下你是一點不給我拔出來。”

“那我想sharen的時候你怎麼就出來了？”吳訊責怪地問。

“冤枉啊，那你情緒這麼大，都影響到我了，我也跟著你氣，我肯定得出手啊。”霧行一臉無奈地說。

“吳訊，你…又在和霧行說話嗎？”葉淨髮現後又帶著擔心問。

“對啊。”

“我也想看看霧行長什麼樣。”葉淨好奇地說。

“這，不太行吧，”吳訊轉了轉眼珠，一想到霧行就是小時候的自己，家裡又有自己小時候的照片，於是就說：“等回去，我帶你去我家看一下就能看到了。”

“去你家？”葉淨猶豫了一下，然後微笑著說：“可以啊。”

葉淨圍著吳訊轉著走，手裡拿著兩根糖葫蘆，先邁上了前往英雄廣場的台階，搶在吳訊前麵到達上方。

吳訊笑著慢慢走，但不一會兒葉淨就走了下來，臉上表情很是糾結。

“怎麼了？”吳訊走上去問。

“我們先走吧。”葉淨拉著吳訊的衣角說。

“走什麼？我還冇上去看呢…”吳訊笑著說，絲毫冇意識到葉淨的不對勁。

“這裡什麼時候都能來，我們先去找個橋洞好不好？”葉淨誠懇地說，臉上漲著紅色。

“都走到這了，我也得上去看一眼再走。”吳訊雖說第一次見到像是在撒嬌的葉淨，但他心裡還是想著先去看一眼英雄廣場，那是他父親的雕像，是他作為一個英雄的兒子的驕傲。

父親的教誨彷彿就在昨天，吳訊身為警察的驕傲也緊追隨著父親的步伐。可以說，吳訊能當上警察，全是靠著跟隨父親的腳步，現如今，父親的驕傲就在眼前，他不得不去看上一看。

“你一定要去嗎？”葉淨突然拉住吳訊的手，以一種低沉的語氣問。

“搞什麼嘛？跟你說句實話，我其實一開始想來妖界就是想來這看一下。”吳訊笑得很開心，但看到葉淨的模樣，心中又升起疑惑：“怎麼了，這上麵難道還有我不能看的東西嗎？”

葉淨柔軟的手指在吳訊的掌心中搓了兩下，惹得吳訊有點癢。

“你答應我，看完後，跟我去找橋洞。”葉淨低著頭，聲音裡帶著乞求，鬆開了吳訊的手。

“真的是，怎麼一個個都在攔我。”吳訊心中泛起不安，但還是抱著一種僥倖的心理，一步又一步走上台階，向著英雄廣場走去。

吳訊的腳步邁到廣場的地板上，石板堅硬的質感瞬間從腳底傳來，與此同時，一股荒涼感連帶著失望從吳訊的心底傳來。

他現在知道為什麼葉淨要攔著他，三姐也聽到他要去英雄廣場也攔著點他了。

那是父親的雕像，是一座巨大的，由山石雕刻成的，他能看出來那姿勢是父親高舉著一把劍，臉上全是興奮與激昂。

隻是，那雕像現在正躺在地上，上半身與下半身被摔斷，在地上留下了不少石屑。

雕像上，以及介紹著英雄的石板，還被潑著顏料，不少地方被刻著“去你的人協主義”之類的話語，臟字連篇，十分不堪。

吳訊感覺呼吸有點困難，兩手微微發抖，霧行似乎也感受到了他的情緒，不再發出顫抖的聲音。

葉淨站在吳訊身後，愣愣地盯著吳訊，兩手手指不斷地互相挑來挑去，滿眼緊張和擔心。

吳訊冇有講話，他走到雕像麵前，他抬起手，父親那爽朗的笑容上沾裹著肮臟的顏料，顯得十分譏諷。

吳訊輕輕地拿手在父親的臉上擦著，然後用指甲去摳，他想要把那些該死的顏料摳掉！

為什麼會這樣？

父親他不是妖界的大英雄嗎？

一股湧水般的傷感和失落把吳訊泡在憤怒裡，令他遭受痛楚。

為什麼會這樣？！

他想哭，但他知道他不能。

吳訊的指甲被摳破，但顏料冇有一點下來的意思。

父親那爽朗的笑容似乎也在告誡他，男孩子流血不流淚。

那是父親說的。

父親似乎就在眼前，似乎還能溫柔且快速地抹了一下他的腦袋。

吳訊再也繃不住了，睜大雙眼，但眼淚還是不自覺地掉落，滴在那令人厭惡的顏料上。

他感覺到，自己多年來的所有驕傲和信仰被人唾棄，遭人詬病，他的內心就無比的憤怒，他想要將那些人殺了。

父親多年來的努力，多年來的奮鬥，甚至搭上了一整組川能者的性命，所換來的卻是這樣的結局。

這些人都不得好死。

吳訊咬著尖牙，虎牙處用力地給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但是他已經被憤怒擠滿大腦，完全感受不到疼痛的知覺了。

隻聽見霧行“噌”的一聲，彈出刀鞘，直插在雕像前，立在地上。

霧行跪拜著，刀身也跟著傾斜了一下。

“你的父親，不會希望你這樣的。”霧行眼淚泛紅，掩蓋不住一絲殺氣，但還是抑製住憤怒，來勸說吳訊。

吳訊抬起眼，眸子中似乎冒著金光，但隻是一絲，那是他憤怒的痕跡，那是他想為父親報仇的證明！

“我說什麼你也不會攔我的對吧？”吳訊牙縫中帶著怒氣擠出這句話。

“對。”霧行平淡地回答，但他眼中漸紅，身上的氣質也變得猙獰起來。

“我想要，把那些混蛋都殺了。”吳訊字裡行間帶著戾氣，對霧行說。

“我會幫你的。”霧行堅肯地回答。

“好！”吳訊身上急躁得像是要冒出火來，整個人跟要瘋了一樣，表情癲狂起來。

“阿訊，你冇事吧？”葉淨溫柔清新的聲音傳來，她看到吳訊又開始自言自語，很是擔心吳訊的情緒和心理。

這一聲阿訊，吹去了吳訊心中一半的怒火。

恍惚間，他又看見了光亮。

吳訊回頭，那是個美得不像話的仙女，正歪著腦袋擔憂地詢問他。

“冇事吧，我知道你現在很失落，很生氣，但是，我覺得我們要去瞭解一下原因，我不是那個什麼要原諒他們的意思，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去知道一下原因，我看到這裡我也很生氣…”葉淨說得很是慌亂，甚至不敢抬頭，似乎是她才做錯了什麼事惹得吳訊不開心。

“葉淨…”吳訊的聲音很是沙啞，但他的心裡很清晰。

“我肯定站你這邊，我不會去說你不對什麼的！”葉淨突然大聲說，像是下定決心。

葉淨可愛的模樣讓吳訊想起了之前過上的平常但快樂的日子，其實他也有目標去保護，他也能有要保護的東西。

“葉淨，”吳訊的聲音柔潤了一點：“謝謝你。”

他擦去了沾在雕像上的些許淚水，他現在認為那也是在為父親抹黑。

他看向父親那張爽朗大笑的臉，他似乎也在鼓勵自己。

“啊，”葉淨有點不知所措，在原地踱起了步：“你不用謝我的，你謝你自己就行了。”

“我會的。”吳訊抬頭，自言自語著說。

月亮已經探出頭來，將溫柔但淺顯的月光照射在兩人的側臉上，氣氛顯得更加憂鬱。

“你來幫我一下吧。”吳訊對葉淨說著，手裡吃力地將雕像抬起。

“好的。”葉淨擦擦手，走上前去，幫吳訊搬起了雕像。

兩人勉強地將雕像拚在一起，雖然腰的地方已經失去很多部位，應該就是那些石屑。

吳訊看著父親的雕像臉上掛著彩，還能爽朗笑著，不禁輕笑一聲：“老爹，冇想到啊，你第一次臉上掛彩是這樣的。”

葉淨呆呆地看了吳訊一眼，隨即閉上眼睛，雙手合十，在吳赫雕像前彎腰鞠躬，拜了一下。

“你在乾嘛？”吳訊似笑非笑地問。

“我在告訴叔叔，你過得很好。”葉淨睜開一隻眼看吳訊的反應，認真地說。

“謝謝，”吳訊突然一隻手擁住葉淨肩膀，像是抱著哥們一樣，也笑得爽朗，對著雕像大笑著說：“老爹，你放心，我過得很好。”

“你…”葉淨被這一抱，先是愣了一下，但臉上冇有出現紅暈，隻是心有神會地看了一下吳訊，然後任吳訊抱著說話。

吳訊邊說邊笑，邊笑邊哭，瘋瘋癲癲，看起來冇個人樣，卻冇把抱著葉淨的胳膊撒開。

葉淨愣著，靜靜地聽著，臉上冇有表情。

突然，吳訊將抱著葉淨的手撒開，整個人像是醉了一樣，跟那雕像打了個告彆：“走了，老爹，我還會來見你的。”

說完，吳訊就拉著葉淨的手離開，霧行從身後飛來，自己跑回了刀鞘。

“差點把你忘了。”吳訊把霧行收回，心情似是放鬆地笑著說。

“那你以後彆給我忘了。”葉淨輕聲回答著吳訊的問題，臉都冇有抬起，因為那早已染上了屬於羞澀的紅海。

“你說啥？”吳訊冇聽清地問。

“冇有，我說我們該找橋洞了。”葉淨臉上恢複，撒謊著說。

“你還真是對橋洞情有獨鐘啊。”吳訊笑著調侃，也跟著葉淨在街上找起了睡覺的地方。

…

“吳訊，我找到了！”葉淨邊跑著，邊喊著，粉色的裙襬在她腳邊鼓動，身上的每一處都帶著少女的豔氣。

“來了來了。”吳訊一步深一步淺地走著，手上拖著塊紙皮。

“你把這個拿去墊著，彆給三姐的衣服磨壞了。”吳訊把紙皮墊好，示意葉淨上去。

“好嘞。”葉淨一屁股坐到上麵，但似乎因為冇止住力，坐得她屁股直痛。

“抱歉啊，害你得跟我住橋洞。”吳訊在橋洞旁的河邊洗手，心帶愧疚地說。

“怎麼會，住橋洞這主意是我提的，怎麼能怪你呢？”葉淨笑著說。

“哪能這麼說，不都是我把錢包…”

“哎呀，又不是你把錢給彆人的，現在說這話有什麼用？”葉淨打斷了吳訊的自責，然後看著他的背影問：“你的紙板呢？”

“現在街邊撿廢品的大爺太野了，我好不容易纔偷來這一塊紙板的。”吳訊笑著說：“差點就被大爺抓到了，還好我跑的快，不過你放心，你這塊不是在垃圾桶邊撿的，這是在那個糖葫蘆的老闆攤子旁邊找到的，很乾淨。”

“那你呢？”葉淨瞪著眼睛問：“你要睡哪？”

“我隨便一點，反正這身衣服是路上便宜買的。”吳訊笑笑，剛要坐在地上，就被葉淨一腳踢在屁股上。

“你真邋遢，臟死了。”葉淨嫌棄地說。

“那很抱歉了。”吳訊扶著屁股，無奈地站起來說。

“你聽我的，你過來。”葉淨站起來，穿起她的鞋子，給吳訊讓路。

“你要怎麼樣啊？”吳訊也是很好奇，這妮子能整出個什麼招來。

“你會怕腳麻手麻嗎？”葉淨腳尖墊在鞋子裡，瞄了一眼吳訊，問。

“還好，我比較怕晚上冷死。”吳訊笑著問：“要不要我去整個火？”

“你上哪弄火？急死個人，”葉淨指了指紙板：“你先上去，坐上去，靠著牆。”

“哦，然後呢？”吳訊聽從葉淨的安排，背靠橋洞坐在紙板上。

“你兩腿叉開點，對。”葉淨指揮著吳訊，自己兩腳又重新站上紙板。

“你這是…”吳訊很是吃驚，葉淨看起來很是平常的，整個人坐在了他的兩腿之間，躺在了他的身上。

“我警告你彆亂摸啊，兩手老實點，這樣還剛好不怕冷。”葉淨拿著手指比來比去，說話裡帶著顫音，在黑暗中，她的腦袋已經熱的能看到蒸汽了。

葉淨柔軟的身體貼在吳訊身上，這讓吳訊很難呼吸，況且兩人還穿著輕薄的衣服，這無疑對吳訊造成了一次巨大的攻擊。

“這樣不太好吧，要不你還是自己…”吳訊聞著葉淨頭髮上的香味，還是有點不好意思。

“彆嚷嚷，我記得我纔是你上司吧？”葉淨並起腿，兩手放在腿上，說話很是硬氣：“叫你睡覺你就睡，哪裡來的這麼多話？晚安！”

說完，葉淨就直接將腦袋狠狠砸在吳訊胸口，給吳訊一個小教訓。

吳訊痛叫一聲，兩手扒在紙板兩邊，雙腿也不敢夾住葉淨，隻得保持一個奇怪的動作，還不敢大口呼吸，生怕把葉淨頭髮吸進鼻子裡。

“這樣…那好吧，晚安。”

霧行被拔出看風，玄石阪躺在一旁，安穩又愜意。

葉淨安逸地躺在吳訊懷裡，臉上的幸福肉眼可見。

吳訊感受著懷裡的人呼吸的起伏，腦海裡不禁冒出父親的模樣。

“或許，我能找到要保護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