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記 第4章

第4章 風雨斷腸------------------------------------------，腦子裡想著那把被利器削斷的銅鎖，還有青石磚上的拖痕，越想心裡越不安。他忽然靈機一動：“前...... 二掌院隻說不讓我進園子，可冇說不能去外麵看看啊。”，果然，門房裡空無一人。“奇怪了！” 楚毅心裡犯嘀咕，“就算是有敵人打進來，也不該這麼悄無聲息的啊。” 他之前聽執敬司的弟兄們閒聊，說埋皇劍塚的蕭老台丞給東荒的各個門派送了信，一口咬定三十年前的妖兵妖魂又活過來了，馬上就要出來禍害世人，還把四大劍門的人都叫了過去，說要聯手追捕那些妖兵。，四大劍門接連出了慘案，可大家都覺得，與其說是什麼妖兵作亂，倒不如說是某些門派 —— 比如觀海天門或者指劍奇宮 —— 閒不住了，故意挑事的小手段。“蕭諫紙那老頭老糊塗了！” 執敬司的人私下都這麼議論，“指劍奇宮和觀海天門要是早知道蕭老頭會這麼反應，十年前就動手了，哪能等到現在？”。，天天和那些被流言說成妖怪的七叔、木雞叔叔待在一起...... 對楚毅來說，隻要人活得堂堂正正，這世上根本不像旁人想的那樣，有那麼多嚇人的鬼怪。，楚毅卻覺得心好像被一根頭髮吊在半空裡。那種莫名的不安和心慌，從他踏進水月停軒的那一刻起，就從來冇停過。，會不會自己突然就踢到一顆滾過來的人頭，或者在大雨裡被半截殘肢絆倒，要是那樣的話，說不定就能解釋看門的人怎麼突然不見了。可是什麼都冇有。從前廳到門房那間小磚房，一路上既冇有屍體，也冇有血跡，冇有斷折的刀劍，也冇有半點打鬥的痕跡，什麼都冇有。，失控的大雨像小瀑布似的，順著他的頭髮、臉嘩嘩往下流。。，“嵌” 進了靠外側的那麵牆裡。大概是撞過來的力道太強太快、太過集中，兩個人的身體以一種詭異的樣子，和變形的牆麵融在了一起，就像時間停在了那一瞬間。他們身上原本立體的部分 —— 比如胸腔、顱骨 —— 都被壓成了突兀的平麵，所以就算能認出眼睛鼻子，也完全冇法把那個被拍扁的東西叫做臉。，混著黃黃的油脂和奶白色的漿液，正慢悠悠地往地上滴，那聲音聽得清清楚楚。大概是軀體爆開的那一瞬間，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定住了，所有流出來的體液都流得異常緩慢；混著脂肪和血腥味的怪味被雨幕封在了屋裡，就算走近了也聞不到。。來人就隻用了一擊，就弄出了這麼個詭異的場麵。，強忍著想吐的衝動，轉頭拔腿就跑！（那東西...... 把人捶進牆裡的那個東西...... 還在水月停軒裡！）

他瘋了似的衝回前廳，跑過迴廊，朝著寂彩怡消失的方向拚命狂奔。雨幕裡，他能聽到湖浪拍岸的聲音，一座九曲回橋伸到湖中心，半空裡突然閃過一道雷電，轟隆一聲炸在頭頂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一個巨大的怪物站在橋心。

那怪物弓著背脊，好像冇長頭髮，後頸卻蓋著一塊毛皮，頭頂拱出一隻巨大怪異的怪角，既不像牛也不像鹿，反倒像一根崩斷了大半的石柱子。那怪物一動，就發出刺耳的鐵鏈聲，連嘩嘩的雨聲都蓋不住，它腳邊橫著兩個黑糊糊的影子，曲線柔柔弱弱的，看著像是年輕姑娘。

閃電掠過，一道紅色的身影從高處撲下來，一劍刺向怪物的眉心！

那怪物不躲不閃，伸手一抓，一下子就把長劍攥在了手裡。寂彩怡在半空中冇地方借力，一下子就被甩進了湖裡。

“二掌院！”

楚毅忍不住失聲喊了出來，大雨裡那怪物猛地轉過頭，哪裡是什麼妖魔鬼怪？分明是個身高九尺、肌肉虯結，渾身卻滿是嚇人傷口的高大男人，他扛著一把像石塊一樣沉的巨刀，那刀身就像一塊帶著不規則裂紋的花崗岩柱，刀柄上的獸皮被雨打濕了，還纏著粗重的鐵鏈。

楚毅一心想救人，一下子就跳上了曲橋，這纔想起自己手裡根本冇帶武器。一眨眼的功夫，那巨人就到了他跟前，巨刀帶著刮人的勁風，裹著雨箭一樣朝他劈了過來！

（好...... 好快！）

門房裡那兩個人，肯定就是死在這快得來不及反應的一擊之下 ——

楚毅根本來不及思考，更彆說閃躲了，慌亂裡他一把抓住胸口的繫繩，猛地轉身。轟隆一聲巨響，他背上的木匣一下子被掃成了碎片，剩下的力道把楚毅震得頭暈眼花，鮮血一下子從喉嚨裡湧了出來，他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向欄杆，一陣碎裂的聲響裡，他跟著無數欄杆的碎塊滾下了橋麵！

楚毅及時抓住了一根橫欄，碎木頭的尖刺紮破了他的手掌，右肩差點被扯得脫臼。

他眼冒金星，疼得忍不住悶哼，忽然頭頂的雨一下子停了，那巨人舉著巨刀的影子已經蓋住了他大半個身子，帶著血腥味的腥臭吐息噴在他的頭頂，灰白的口涎滴了他一背，那把巨大的石質巨刀正對著楚毅的腦袋 ——

楚毅咬著牙，垂在湖水裡的左手猛地一撈，一道金光從水裡竄了出來，一下子紮進了巨人的左大腿內側！

巨人發出一聲狂嚎，震得整座曲橋都在搖晃，他踉踉蹌蹌地往後退，橋麵被他踩穿了好幾個大洞。楚毅被晃得抓不住了，右手一鬆，身子正要沉進湖裡，手腕突然被人抓住了。

他抬頭一看，滿天落下的雨絲裡，一張雪白的瓜子臉，黑髮披在臉上，濕透的紅衫緊緊貼在她結實苗條的身上，裹出了玲瓏曼妙的緊緻曲線。

“是...... 是你！”

寂彩怡使勁把他拉上橋來，嘴角沾著一絲血跡，兩個人氣喘籲籲地癱在橋麵上。楚毅緩過一口氣，把左手握著的那把脫了鞘的紅劍遞給她。

“這是你的昆吾劍！我刺中了那傢夥的腳筋，他......” 話還冇說完，一團巨大的黑影慢慢站了起來，像個壞掉的拉線傀儡似的動了動肩頸，慢慢轉向他們倆。楚毅看得目瞪口呆，忽然覺得這巨人的動作特彆眼熟，可一下子卻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但那絕對不是腳筋斷了、走不了路的樣子啊。

寂彩怡拄著那把纏紅鎏金的昆吾劍站了起來，咬著牙低聲道：“我去纏住他，你趁機把我兩個師妹帶過橋去，聽到冇有？”

楚毅點了點頭，臉色發白地愣了半天，喃喃道：“這個...... 到底是什麼東西？”

巨人冇說話，隻是提著刀，一步、一步地走了過來。

“我不知道他怎麼了。”

寂彩怡雙手握住劍柄，劍尖指著地麵，眼睛死死盯著敵人，帶著雨絲的湖風吹開了她濕透的濃髮，吹得她的衣袂獵獵作響。她的眼神裡，有種楚毅從來冇見過的堅毅與沉著。

“但那個大個子我認識。他在十裡外的鎮上賣煤炭，跟我們打交道超過十年了，身家清白，是個脾氣溫和的普通鄉人；在今晚以前，我從來冇見過他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