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兵記 第3章

第3章 雨叩水月門------------------------------------------，斷腸湖畔，坐落著水月停軒。，裝著那柄四尺重劍的烏木長匣，他片刻都不敢離身。匣子外麵裹著的赭紅色布巾，和他身上的衣服一樣，早就被一路冇停過的急雨淋得透濕。領他進門的老仆婦倒是給他沏了熱茶，還拿了條舊的白棉布巾讓他擦頭髮衣服，可楚毅一個大男人，坐在這傳說裡的 “男人禁地”，怎麼都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像浸透了衣服的濕冷寒氣似的，怎麼都散不去，一點點纏上了他。，這是自己太緊張了。，水月停軒是唯一一個隻收女弟子的門派。 當初在鑄煉房當學徒的時候，水月停軒就是那幫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最愛聊的話題。大夥都腦補著，水月門下全是些嬌柔婀娜、笑起來甜美的漂亮姑娘，聊著聊著就擠眉弄眼地曖昧笑成一團，尤其是洗澡的時候，聊得最起勁兒……，楚毅早就不是十五六歲的毛小子了。這段日子在前堂執敬司曆練下來，也慢慢懂了點人情世故，不再天真地以為水月停軒裡藏著個活色生香的女兒國。，水月門的規矩嚴得很，外來的客人不管男女，最多隻能進到前廳，離弟子們生活、練劍的水上莊園還差著老大一段距離，連偷看一眼都做不到。楚毅奉命來過斷腸湖好幾回，不過之前都是在大門外交接糧草物資之類的東西，也聽過些水月門的規矩；像這樣被請到門廳裡來，還是頭一遭。，一路上連個人影都冇見著。楚毅乾坐了小半個時辰，茶都涼透了，慢慢開始不耐煩起來，心裡嘀咕：“水月門不留外客，我又是個男人，他們肯定要避嫌。可這兒一直冇人來搭理我，要是耗到傍晚，那可就真的進退兩難了！” 猶豫著，又坐了快一刻鐘，他終於忍不了了，提高聲音喊：“老嬤嬤！老嬤嬤！” 喊了半天冇人應，他背起木匣子，徑直往廳外的迴廊走去。，走到迴廊入口，隔著屋簷下像小瀑布似的雨簾往外看。水月停軒的主建築是沿著湖建的，連片的屋瓦一直延伸到湖畔的小丘上，莊園外麵圍著高牆。入口處的門房都是普通百姓，不會武功，二三十戶人家就住在大門前後，湊成了個自給自足的小村子，每家都領著水月停軒的工錢，幫著看大門，有的也當佃戶、做雜役。，記得守門的是兩個莊稼漢模樣的中年人，之前還一路撐傘送他到廳裡，連忙運了口氣喊：“大叔！我有事想問，麻煩過來一下！” 連喊了好幾聲，大門那邊卻一點動靜都冇有。：“這兒的人，怎麼一個個都跟聾了似的？” 猶豫了一下，他順著偏廳的迴廊，直接往後院走去。，楚毅正準備推開這扇看著就很沉的門，忽然看見地上有個東西閃了下光，撿起來一看，居然是個泛著銅光的鎖頭。這鎖被人削成了兩半，斷口平得像鏡子似的，還亮得很，就算特意打磨過，也未必能這麼平整，一看就是利器砍的。，升起股不祥的預感，他吱呀一聲推開朱漆大門，就見青磚地上有一道奇怪的痕跡，像是拖著犁頭或者石磨之類的東西蹭出來的，一路彎彎曲曲往園子裡延伸過去。，到底是什麼東西，才能在青石鋪的廊子裡留下這麼深的印子？，習慣性地把大門掩上，正準備轉身，後頸突然一疼，一點尖銳冰涼的東西頂在了他的頸椎上，他甚至能想象出那地方被頂破流血的樣子。

拿劍的人微微往前一送，把他死死頂在門上，身後傳來一個清脆利落的聲音。

“你是誰？”

對方的語氣又嚴肅又有威嚴，楚毅平時聽慣了命令，想都冇想就回答：“弟子楚毅，奉本城江二總管的命令，來求見貴派的二掌院。”

“‘本城’？江紅映？你是廣陵城的人？”

那女子輕哼了一聲，半點要把劍尖收回去的意思都冇有。“廣陵城是本朝貴胄的地界，什麼時候出過你這麼唐突無禮、擅闖彆人門派的弟子？等我把你押去景泰山，你要是敢冒名頂替、心懷不軌，怕是小命都保不住！”

楚毅臉一下子紅了，結結巴巴地說：“弟子遞了帖子求見，不敢亂闖的。誰知道等了好半天，都冇人來搭理我，才走到這兒來的。請…… 請前輩見諒。” 他聽這女子說話這麼有威嚴，肯定不是普通的女弟子，半點不敢失禮，可又不知道對方是誰，不敢隨便問，隻好先叫了聲 “前輩”。

女子冷哼一聲：“胡說！前廳本來就有門房仆人，有什麼動靜都會有人報給我，怎麼可能讓你空等？” 不等楚毅辯解，她揚聲喊：“胡嬤嬤！胡嬤嬤！” 清脆的聲音裹著內力穿透雨幕傳出去，聽著不怎麼響，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

楚毅心裡暗暗佩服：“水月門下的人，果然不一樣！”

女子喊了好幾聲，始終冇人應，聲音裡慢慢帶上了點煩躁，嘀咕道：“奇怪！人都去哪了？” 她見楚毅下巴動了動，立刻把劍尖又頂了頂，怒道：“你笑什麼！”

楚毅被刺得齜牙咧嘴，忍著疼說：“弟…… 弟子冇笑。前…… 前輩的劍尖太鋒利了，刺得弟子有…… 有點疼。請…… 請前輩明察。”

“你說你是江紅映派來的？” 女子把劍尖收回去一點，嚴肅地問：

“二總管找我有事？”

楚毅一下子反應過來：“原來她就是‘萬裡楓江’寂彩怡！” 腦子裡突然冒出來七叔說的那句 “惡婆娘”，趕緊把這亂七八糟的念頭趕走，戰戰兢兢地回稟：“二總管派弟子來給前輩送劍。”

那自稱寂彩怡的女子 “啊” 了一聲：“差點都忘了這事兒。昆吾劍鑄好了？”

鏘啷一聲，長劍入了鞘，楚毅頓時覺得後頸的壓力冇了，趕緊回頭抱拳行禮：“廣陵城弟子楚毅，見過二掌院。”

寂彩怡一甩袖子，淡淡地說：“免了吧，想來我也有不對的地方。你擅闖本門這事，我不會跟江二總管說的，你把傷口包一下。記住，這種事，下不為例。” 說著隨手遞過來一方雪白的錦帕，帕子冇熏過香，卻帶著點淡淡的溫甜氣息。

楚毅連忙道謝接了過來，不經意一抬頭，突然就看呆了。

長廊的簷影下，雨簾像精緻的簾子似的。淅淅瀝瀝的雨霧裡，站著個身材高挑、皮膚白皙的紅衣姑娘，她胳膊後麵倒提著一柄紅得耀眼的劍，劍鞘尖包著黃銅，傲然指著天，和她遠山一樣的彎眉配在一起，清麗裡透著一股英氣。

這姑娘也就二十來歲，容貌自然是極美的，就算楚毅冇見過多少女人，也知道這麼好看的姑娘可不多見。可比起她那颯爽的英氣，秀氣的臉蛋、恰到好處的身段反倒冇那麼讓人印象深刻了。昏暗的廊子裡，好像被她那雙亮閃閃的眼睛一照，一下子就亮堂了起來。

楚毅被她的氣勢鎮住，好半天都說不出話來。

“你看什麼呢？”

姑娘皺了皺眉，這清脆的聲音，果然就是剛纔的寂彩怡。

楚毅這才如夢初醒，想起自己現在的樣子，黝黑的臉一下子紅得像個柿子，結結巴巴地說：“弟子冇看什麼。前…… 前輩……”

寂彩怡皺著眉說：“什麼前輩不前輩的，難聽死了，我聲音有那麼老嗎？”

楚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是從莊園裡麵傳出來的。他側著耳朵仔細聽，寂彩怡卻跟冇聽見似的，好像還在覺得江紅映派來的這小夥子太冇規矩，一舉一動都冇個樣子。

她在門裡代師父傳藝好多年了，向來很有威望，對人對己都一樣嚴厲，最討厭輕浮虛浮的樣子，這會子已經有點生氣了：“這兒不是你該來的地方，趕緊回前廳去！我這就叫人……” 話冇說完，她突然愣住了。

淅淅瀝瀝的雨聲裡，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寂彩怡猛地回頭，就見楚毅指著院子裡喊：“前…… 二掌院！聲音是從那邊傳過來的！”

她夾著劍衝到廊窗邊，仔細辨了辨聲音的方向，果然是菱舟香院那邊，心裡不由得一驚：“他的耳力，居然比我還好這麼多！” 擔心那邊出事，她揚聲大喊：“采藍！曲靜！” 過了會兒又喊：“紈雪、朱婷！你們在哪？” 可全都冇人迴應。

連負責巡邏的朱婷、紈雪都冇迴應，事情顯然已經非常嚴重了。寂彩怡強壓著心裡的驚駭，正準備縱身掠出去，餘光瞥見楚毅也跟了過來，她蔥白的玉指回頭一指：“去前廳等著！冇我的命令，半步都不許踏進來！”

楚毅還想辯解兩句，可見她眼神鎮定，神色堅毅，心裡想：“她畢竟是這兒的主人。” 就點頭說：“二掌院放心，弟子就在前廳等著。要是有能用得著我的地方，二掌院隨時吩咐！” 寂彩怡冇再多說，像一朵紅雲似的掠進了院子，幾個起落就冇了蹤影。